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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以清姐 只是朋友, ...

  •   九月中旬,海城,“风尚之巅”晚宴。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

      温明澈穿着糖衣为他准备的黑灰色丝绒礼服,跟在Areda身边与制片、导演、品牌方代表一一打招呼,递名片。

      四面八方投来好奇、评估的目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突然拿到《折南枝》的角色。

      出现在这里,难免引人猜测。

      他尽量忽略那些,专注眼前,扮演Areda需要的、有潜力且懂规矩的新人。

      “那位是《VISION》的主编,过去混个脸熟。”Areda在他耳边吩咐,朝被众人簇拥的时尚女魔头方向示意。

      温明澈正要依言迈步,一个轻快娇俏的声音就在身侧响起:

      “明澈哥!好巧啊,你也来了!”

      他循声望去,是裴攸宁。

      今晚与片场的活泼少女判若两人。一袭雾霾蓝抹胸高定长裙,裙摆缀着细碎水晶,行走间流光溢彩。

      长发绾成发髻,露出脖颈、锁骨,耳畔与颈间佩戴的钻石首饰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正笑盈盈地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裴…攸宁。”温明澈稳住心神,礼貌颔首。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目光在两人间逡巡。

      “叫我攸宁就好啦!”裴攸宁走近站到他身边,“我刚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熟人,就看到你了!”

      温明澈能闻到女孩身上传来的淡花香调香水味,清新甜美,与此刻盛装冲击力有些奇异的反差。

      他确实对裴攸宁有一点好感,在枯燥、压抑的片场,她的开朗像一缕让他暂时忘记压力和阴霾的阳光。

      但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靠近却让他感到微妙的不安。尤其在Areda警告目光扫过来时。

      “谢谢,你今晚很漂亮。” 温明澈维持基本的社交礼仪。

      “是吗?我也觉得裙子不错,就是紧,都不敢多吃东西。” 裴攸宁皱了皱鼻,随即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对了明澈哥,你等会有空吗?我知道阳台人少,景也好,要不要去透透气?这里好闷。”

      温明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拒绝显得不近人情;答应……在Areda明显不赞同、且无数双眼睛看着的情况下,风险未知。

      就在他片刻怔愣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不远处一抹身影。

      傅以清。

      她一身黑色缎面鱼尾长裙,目光不经意掠过他们这边,落在正仰脸看温明澈、笑意盈盈的裴攸宁身上。

      随后,他看到,傅以清侧过将身后一身纯黑西装的男人让了出来。只是站在那,就吸引了周围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但无人敢上前打扰。

      温明澈怔了怔,他见过那男人的照片,在财经杂志,在偶尔流传的顶级社交场合的合影里。

      而此刻,那男人的目光,越过大半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平静落在他身边——正试图邀请他去阳台“透透气”的裴攸宁身上。

      几乎同时,裴攸宁也看到他。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蔫了。

      甚至不自觉往温明澈身后挪了半步,想借他挡住,但显然无济于事。

      “哥。” 隔着不远的距离,温明澈听到裴攸宁小声道。

      他直接愣在了原地,裴攸宁……哥……裴祁安……裴。

      京市裴家。那个与肖、宋两家是世交,在京市盘根错节的——裴家。

      裴攸宁是裴祁安妹妹,裴家大小姐。

      那么,傅以清……

      目光难以控制地投向黑色身影,就看到裴祁安对傅以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对地位相当或稍高者的礼节。

      然后是一声。

      看口型辨认,是“以清姐。”

      而傅以清,坦然受之。

      随即如惊雷炸开——傅以清,是裴祁安都叫一声“以清姐”的人。

      裴祁安是谁?是圈子里年轻一辈中顶尖的存在,是无数人仰望的裴家继承人。

      他都要称一声“姐”……

      那孙施琅……曾在顶端成为她未婚夫,最后和女助理乱搞,被傅以清亲手打入深渊的孙施琅……

      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切,甚至可能踏入顶级圈层。

      而他,竟然选择了背叛。

      和一个助理搞在一起,在傅以清的眼皮底下。

      裴攸宁已经彻底蔫了,抬眼觑了温明澈一眼,见他脸色发白,赶紧道:“明澈哥,你别怕,我哥他就是……管得宽。”

      管得宽。温明澈在心里苦笑。京市裴家掌权人,管到海城晚宴上来,这叫管得宽?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女孩已经调整表情对走来的裴祁安,压低声音开口:

      “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周都在京市开会吗?”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妹妹在用功之余,还有闲情逸致跑来海城参加晚宴,嗯?”

      裴祁安信步走近,语调是惯常的平稳,但任谁都听得出“闲情逸致”里蕴含的不容错辨的凉意。

      “这身衣服,是妈给你订的?她要知道你穿它追着人往阳台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直接给你订条麻袋。”

      裴攸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半羞一半是气。她下意识想反驳,但触及她哥的眼睛时,又蔫了。

      “我就是觉得里面闷,想找人说话……明澈哥是同事……”

      明澈哥!

      温明澈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傅以清……她依旧站在那里,指尖摩挲香槟杯杯脚,纯粹旁观。

      “同事?”裴祁安重复这词,“我们家小公主什么时候关心同事‘闷不闷’了?是觉得拍戏不够累,还是……”他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温明澈,回到裴攸宁脸上,“Nini不够你操心?”

      听到“Nini”,裴攸宁心虚更甚,小声辩解:“我、我那是关心则乱……Nini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我是去找米珏姐问问有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直接当着整个秘书室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的猫失恋绝食,快死了?”

      周围已经有隐约的窃笑声传来。

      裴攸宁脑袋埋得更低,“我……我那是着急……”

      天知道她看见Nini茶饭不思有多着急,脑一热就冲去裴氏,抓着最温柔可靠的米珏哭诉……结果撞上了开完会的裴祁安。

      那场面,她现在想起来都脚趾抠地。

      她就不该带Nini去朋友家玩,让它认识渣猫布偶!

      “着急到把米珏的午休时间占了,让她给你列‘失恋猫心理疏导及开胃食谱’?”

      裴祁安继续补刀,“而且,我记得米珏养的是仓鼠。你指望一个养仓鼠的,来给你的金吉拉开失恋药方?”

      裴攸宁恨不能原地挖洞。Nini平时那么傲娇活泼,忽然就不吃不喝,整天蔫蔫趴在窗台看着楼下,一副“猫生无望”的样子,她能不急吗?冲去裴氏找米珏,纯粹是因为米珏姐平时对她最温柔耐心,看起来就很有爱心……

      “我……那是病急乱投医嘛!”她小声抗议,“Nini都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就喝了点水……它平时那么爱吃的……”

      想到爱猫憔悴的模样,裴攸宁的眼圈又有点泛红,委屈和心疼压过了尴尬。

      裴祁安经常见她这样,早已见怪不怪。

      “所以,你就认定它是‘失恋’?”

      “裴祁安!”裴攸宁忍不住连名带姓,随即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Nini是你猫侄女!”

      “第一,Nini是金吉拉,我是人,不存在舅甥关系。第二,我的同情心有限。况且,团宝不会因为看上隔壁柯基就绝食抗议。”

      团宝,是裴祁安养的马尔济斯犬,裴氏小公主,毛色雪白卷,性情娇贵,被照顾得无微不至,是裴祁安少有的柔软所在。

      此刻被拿出来做对比,杀伤力巨大。

      裴攸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兄妹俩的对话声音足以让附近的温明澈和Areda听个大概。Areda的嘴角抽了抽,递给温明澈一个警告眼神——看戏就行。

      温明澈确实在“看”。

      且看得心惊肉跳。

      裴攸宁是裴祁安妹妹,裴祁安对傅以清的态度……眼角余光再次瞥向黑色身影。

      傅以清在不远处,目光饶有兴致地流连裴氏兄妹,尤其是裴攸宁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小脸上。

      “好了。”裴祁安似乎是觉得单方面、碾压“教育”裴攸宁到此为止,目光转向在旁边、降低存在感的温明澈。

      “温先生?”

      温明澈上前半步恭谨道:“裴先生。”

      “舍妹年幼,在剧组有叨扰。”裴祁安在替裴攸宁不当言行(如果算的话)致歉,也是在划清界限——裴攸宁是裴家人,她的行为,裴家会负责,但也轮不到外人指摘或借机攀附。

      “裴小姐活泼,我们相处得愉快。”

      裴祁安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裴攸宁身上:“玩够了?司机在外面。妈说你再不接电话,她就来海城‘探班’了。”

      最后一句让裴攸宁偃旗息鼓。哀怨看了她哥一眼,又飞快瞟了下温明澈——“你看我哥多讨厌”,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那……明澈哥,Ada姐,我先走了。”

      “裴先生和裴小姐慢走。”温明澈和Areda同时道。

      裴攸宁便乖乖跟着裴祁安离开。

      裴祁安对傅以清点了下头,傅以清回以一个颔首。

      温明澈在原地看裴攸宁裙摆在地上拖的流光,像一颗被拽走的星星。

      “你这什么运气。”Ared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只是跟她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够裴总查你三代了。”Areda叹口气,“行了,别想了。希望今晚没人将你和裴小姐放一起说。”

      温明澈沉默点头。裴攸宁就像一株生在无菌温室、却偏探头碰风雨的名贵花卉——美丽,鲜活,带着不自知的任性。

      靠近她,或许能短暂地感受阳光,但更可能被围绕她的荆棘刺伤,或被她身后庞大的阴影吞噬。

      与此同时,宴会厅更为私密的休息区。

      裴攸宁像鹌鹑似的缩在丝绒沙发里,手里捧着杯裴祁安让侍者送来的热牛奶,时不时偷瞄对面单人沙发上、正用绒布擦拭眼镜的裴祁安。

      她哥甚至算得上是温和,但越是如此,裴攸宁心里越打鼓。她宁愿他板脸训她,也好过现在“风雨欲来”的平静。

      “哥,我错了,不该跑出来参加晚宴,我保证拍戏乖乖待在剧组,不瞎跑……”

      裴祁安将擦好的眼镜戴上,银丝镜后的眸光扫过来。

      “错?” 他反问,“你错在跑出来?”

      裴攸宁一噎,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她刚才“勾搭”温明澈?可她不算勾搭啊,就是觉得他人不错,戏好,想交个朋友……

      “我不该在工作的时间分心?” 她继续试探。

      裴祁安没说话,只静静看她。

      裴攸宁被看得发毛,干脆自暴自弃:

      “那你说错哪儿了!我改还不行吗!”

      裴祁安这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

      “裴攸宁,你演戏,家里不拦你。但要清楚。你的言行举止,会被媒体放大解读。跟什么人交往,更要谨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攸宁依旧稚气的脸上。

      “温明澈是糖衣新人,以清姐签的。”

      “以清姐?那说明他很有潜力啊!”

      “以清姐签他,自然有她的考量。这不代表,他适合走近你。裴家不需要也不应该和以清姐‘签’的任何艺人,有工作之外、不必要的牵扯。尤其在对方处境微妙、前途未卜的时候。你的一时兴起,对你可能是场无关痛痒的游戏,对他,可能是灭顶之灾,对裴家,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读。你明白吗?”

      裴攸宁听着,抿了抿唇——哥哥不是在反对她交朋友,而是反对她在这时间点,以这种身份去接近一个被以清姐“标记”过、且自身处于漩涡中的人。

      可能会打破某种平衡,可能会给温明澈带来难以预料的祸患。

      但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她只是觉得他很好,想多跟他说说话而已……

      “哥……我以后会注意。不会……给他添麻烦。”

      裴祁安“嗯”了声,难得见妹妹低落,就换了话题:“还有,米珏不是宠物保姆。下次再因为猫绝食冲到公司,打扰她工作,我就让人把猫送到老宅,让嬷嬷照顾。”

      “不要!” 裴攸宁立刻抗议,“Nini只跟我!嬷嬷养的都是团宝那种娇贵小公主,才不会照顾我们Nini这种失恋的!”

      “团宝很好。”听到“团宝”,他陈述事实。

      “是是是,你们团宝是小公主,全世界最可爱。”

      裴攸宁喝着牛奶,心里委屈散了大半。

      她知道她哥为她好,就是方式很讨厌。

      明澈哥……她心里默默念。再等等,等《折南枝》拍完,等她更厉害点,也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做朋友了。

      只是朋友。

      她偷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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