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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无聊时的保留节目   沈伊珞 ...

  •   沈伊珞带着玩得一身草屑、心满意足的猫回到公寓。
      陈嫣已准备好了温水和宠物湿巾。先给猫仔细擦了爪子和身上沾到的尘土草叶,又用梳子把它跑得有些打结的长毛梳理顺滑。
      糯米糍被伺候得舒服,瘫沙发上,摊着肚皮,爪子一开一合地踩奶,眼睛半眯着,是副“朕今天征服了花园,累坏了,需要妈妈好好按摩”的骄矜模样。
      沈伊珞笑着捏它软乎乎的肉垫,起身去洗澡换衣服。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已是下午五点多。
      手机上有肖清鹤的微信,说晚上六点,林伯会来接她和糯米糍去“观澜”。让她不用着急,慢慢准备。
      还有徐洛初的消息,先是咆哮着“我见到朝颜老师本尊了!她身旁是冷着脸的言浠,我居然才知道他是朝颜老师的儿子!珞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然后是“啊啊啊”和表情包,最后一条是:“算了,看在你见家长的份上,原谅你了。”
      沈伊珞看着好友的信息,忍不住笑,回复道:“我也是刚知道。晚上回来跟你汇报。”
      放下手机,她走到客厅。
      糯米糍正蹲在猫爬架最高处俯视江山,尾巴尖悠闲摆动。
      听到她的脚步声,它低头“喵”了一声,轻盈跳下来,跑到她脚边蹭了蹭。
      “糯糯,晚上我们要去见姑姑和言浠哥哥哦。”沈伊珞弯腰将猫抱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要乖,知道吗?”
      糯米糍在她怀里调整姿势,仰头看她,眼里满是“朕什么时候不乖?”的理所当然,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喵~”(知道啦,妈妈。)
      傍晚六点,林伯准时到了。
      沈伊珞换了身相对正式、但不失柔和的米白针织连衣裙,外搭浅咖色风衣。
      头发挽成松散的髻露出脖颈。脸上化了淡妆。
      糯米糍也被“打扮”过——毛梳得发光,脖子上戴着刻了“S&X”的猫爪吊饰项圈。
      上车时,它熟练跳上前座和林伯之间的扶手箱蹲坐下来,前爪并拢,姿态端庄望着窗外流过的街景,胡须颤动,像巡视领地的小王子。
      林伯从后视镜看了眼略显安静的沈伊珞,温和地笑道:“沈小姐不用紧张,小小姐性子活泼,没那么多规矩。言浠少爷话少,但人是好的。就是……”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就是今天被抓去签售会,估计心情不会太美丽。您多包涵。”
      “谢谢林伯,我知道了。”沈伊珞被林伯的话逗得放松了些,点点头。
      车子平稳驶向“影”。
      那是家位于海城老城区、临内河的高端私房菜馆。闹中取静,门面极为低调,挂着块木匾,上书“影”,字体遒劲。
      林伯将车停在巷口,早有穿旗袍的服务生迎上来,引着他们穿过一条青石板小路,走进一扇不起眼的月洞门。
      里面豁然开朗,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石灯隐在渐浓的暮色中。
      服务生引着他们到最里面独立的包厢,门口挂着“观澜”的牌子。
      推开门就见肖清影正拿着手机,对坐在窗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言浠疯狂拍照。
      言浠今天穿了身黑色衬衫,外面套了深灰针织开衫,依旧架着副无框眼镜,但脸色比上次在宠物店见到时,似乎更冷了几分,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低气压。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
      肖清影收起手机,笑容灿烂地迎上来。
      “学姐来啦!”她先跟沈伊珞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猫上,“哟,这不是我们糯米糍大帝吗?今天真帅!项圈新买的?好看!”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摸猫。
      糯米糍看到“恐怖姑姑”,耳朵向后撇,但在“妈妈”怀里没动,扭开头,用后脑勺对肖清影,发出轻微的不满“呜噜”。
      肖清影悻悻地收回手,撇嘴:“小气鬼,摸一下都不行。”
      “糯糯有点怕生……”沈伊珞有些尴尬,忙道,
      “它才不怕生,纯记仇,嫌我以前总给它穿粉裙子戴蝴蝶结。”肖清影哼了一声,转而挽住沈伊珞的胳膊,往里面带,“学姐快坐,别理小气猫。我哥呢?还没到?”
      “他公司有点事,晚点到。”沈伊珞说着对窗边的言浠点了点头,“言浠,晚上好。”
      言浠推了推眼镜,起身对她颔首,“沈学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窗外渐暗的天色,仿佛外面有什么极度吸引他的东西。
      沈伊珞在肖清影的招呼下落座圆桌旁。
      糯米糍从她怀里跳下来,在脚边地毯上蹲坐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打量包厢里的陌生环境。
      服务生适时送上热茶和四味碟小菜。
      肖清影是个闲不住的话匣子,叽叽喳喳说起今天签售会的“盛况”。
      “……学姐你没看到,言小浠坐在那里,跟精致手办似的,脸冷得能冻死蚊子。那些读者,尤其女性读者,眼睛都黏他身上了。我姨母还特坏,让他给每本书签名旁边画个小猫爪……我天,你是没看到言浠当时的表情,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把笔撅了。”
      言浠面无表情地喝茶,对表姐调侃充耳不闻,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沈伊珞听着,忍不住抿唇笑了笑。
      她看向言浠,少年清俊的侧脸在包厢的柔光下,褪去了些冷感,反而有种介于青涩与成熟间的独特气质。
      难怪朝颜老师要拉他去当“吉祥物”。
      “朝颜老师的新书,一定很受欢迎吧?”
      “那可不!”肖清影与有荣焉,“排队的人从书店门口拐了好几个弯。我姨母还加印了五千册。不过她也够狠,签了不到两百本,就说手酸,把言浠推出去顶缸,自己溜去后台喝咖啡了。害得言浠被围了两个多小时,差点没被闪光灯晃瞎。”
      言浠终于忍无可忍,放下茶杯,冷冷地瞥了表姐一眼:“说完了吗?”
      肖清影见好就收,问沈伊珞:“学姐,我哥有没有跟你说,月底港海峰会的事?他是不是要带你去?”
      沈伊珞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嗯,他说了。”
      “太好了!”肖清影拍手,“那我也去!给你作伴!那边我熟,好吃的好玩的多着呢。省得你一人闷。我哥那人一工作起来,六亲不认的。”
      沈伊珞抿抿唇,知道肖清影是在用她的方式表达接纳和亲近。
      “谢谢清影。”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肖清影笑得眉眼弯弯,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她哥还没到的空位。
      一直安静蹲在沈伊珞脚边的糯米糍,似乎听懂了“一家人”,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沈伊珞,又看笑容满面的肖清影,然后起身迈着优雅猫步,走到包厢中央,端坐下来,尾巴绕住前爪,发出一声矜持的“喵”。仿佛在说:既然一家人,那朕勉强承认你们了。不过,零食贡品不能少。
      肖清影被它这副“大王巡山”的架势逗得前仰后合,拿出手机又是一通拍。
      “糯米糍大帝,你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跟你爸一模一样!”
      言浠也看了眼猫,镜片后眸光动了动,似乎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肖清鹤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白色棉质衬衫,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眉宇间冷峻在目光触及包厢内情景时,缓和了许多。
      “哥!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肖清影嚷嚷着。
      肖清鹤“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沈伊珞身上,将女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状态还好,才转向妹妹和表弟。
      “路上堵车。”他简单解释,走到沈伊珞旁边空位坐下,伸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沈伊珞脸一热,但没挣开,任他握着。
      糯米糍见“爸爸”来了,立刻放弃“巡山”,哒哒哒跑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腿,喉咙溢出满足的咕噜,尾巴翘起,表达“爸爸终于来了朕好想你”的雀跃。
      然而就在它仰起脸,准备享受“爸爸”的专属抚摸时,耸动的鼻子捕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不是爸爸惯常的苦橙,也不是妈妈身上好闻的暖香,更不是林伯车里干净的味道。
      是……别的猫的气味。
      不止一种。
      有英短格雷那家伙身上总也散不掉的、故作深沉的木头味;有西森“雪球”那没出息的、一紧张就分泌过多的信息素;甚至还有总想往“爸爸”跟前凑的讨厌卷耳“栗子”……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虽很淡,但对嗅觉敏锐的糯米糍来说,清晰得如同“爸爸”身上盖满了别猫的爪印。
      它蹭蹭的动作僵住了。
      耳朵“唰”地竖成飞机耳,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收缩,盯着“爸爸”的裤腿,仿佛想用目光把不属于它的气味烧穿。
      “喵——呜!”一声短促、带着明显质疑和不满的叫声,打破了包厢里刚刚融洽起来的气氛。
      肖清鹤一低头,就对上糯米糍写满“负心汉”、“大猪蹄子”、“你对得起朕和妈妈吗”的控诉眼神。
      小家伙向后退了半步,坐在地上,挺直背脊,尾巴紧紧卷着身体,下巴微抬,用“朕给你三秒钟解释”的高傲姿态审视着他。
      肖清鹤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等风来”猫咖里那些“同事”,虽然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但气味标记对猫来说,意义重大。他下午在那待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上难免沾染。
      他蹲下身,平视着闹脾气的“儿子”,伸手想去摸它的头。
      糯米糍脑袋一偏躲开了,还冲他“哈”了一口气,虽没伸爪子,但拒绝意味明显。
      “哟,怎么了啊?大帝吃醋啦?”肖清影看热闹不嫌事大,“哥,你身上是不是有别的猫味儿?被我们糯米糍闻出来了?后宫起火啊这是。”
      言浠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糯米糍的紧绷背脊和肖清鹤无奈的脸上。
      沈伊珞也明白过来,又好笑又是心疼,连忙也蹲下,伸手将糯米糍抱进怀里,顺着它炸开的背毛。
      “糯糯乖,爸爸下午去见照临舅舅了,在‘等风来’,就是以前你住过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猫猫朋友,对不对?爸爸身上是它们的味道,不是别的。”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扭了扭,耳朵依旧向后撇着,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噜噜”。
      “喵呜……”(就算“等风来”也不行!爸爸是朕的!那些猫,尤其是格雷和栗子,总想抢朕的位置!爸爸不许让它们碰!)
      肖清鹤看着在沈伊珞怀里委屈成一团、却用眼角余光“监视”他的银白毛球,从内袋掏出印猫爪图案的密封袋,在糯米糍的眼前晃了晃。
      港海特产、香气诱猫。
      小家伙的鼻子不受控耸动,眼睛“唰”地亮了,死死盯着密封袋,连耳朵都忘了继续摆出飞机耳的姿势,慢慢竖了回来。
      是超级好吃的金枪鱼蛋黄酥!
      但是……尊严呢?原则呢?
      喉咙里的呜咽变成渴望的咕噜,尾巴尖也不安分地小幅度摆动。
      肖清鹤慢条斯理地打开密封袋倒出一颗金黄色的小鱼酥,捏在指尖,递到糯米糍的鼻子前,让它闻得更清楚些。
      “下午是去谈正事,没摸别的猫。跟格雷打了个招呼,因为它挡路了。这个是赔礼,还生气吗?”
      糯米糍看着近在咫尺、散发致命诱惑的小鱼酥,内心经历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尊严……还是小鱼酥?
      爸爸的解释(虽然大帝觉得挡路的格雷完全可以一脚踢开)……还是小鱼酥?
      最终,在美食和“爸爸似乎真的没主动摸别的猫(只是打招呼!)”的双重“安抚”下,糯米糍的“怒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它伸出爪子,搭在肖清鹤捏着小鱼酥的手腕上,然后凑过去叼走小鱼酥,咔嚓咔嚓嚼了起来,吃得胡子一抖一抖,眼睛满足地眯起。
      吃完还意犹未尽舔了舔肖清鹤的指尖,然后仰头,冲他“喵”了一声,眼神恢平时的依赖和亲昵,尾巴也愉快翘起——好吧,看在爸爸认错态度良好并带小鱼酥的份上,朕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一场小小的“醋海风波”,以一颗小鱼酥平息。
      肖清影看得称奇,对沈伊珞道:“学姐,你看我哥,哄猫都一套一套的,先讲道理,再给甜头。这手段,啧啧。”
      言浠评价道:“条件反射建立得很牢固。行为矫正的经典案例。”
      肖清鹤没理会妹妹和表弟的调侃,起身将沈伊珞也拉起来,牵着她回到座位。
      糯米糍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踱到肖清鹤脚边,在他鞋面上团好,充当“腿部挂件”。
      肖清鹤便弯腰将猫捞起来放自己腿上,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人到齐了,上菜吧。”他对侍立一旁的服务生道。
      “好的,肖先生。”
      菜肴一道接一道地送上来。
      观澜菜品以精致和时令鲜物著称,摆盘雅致,味道更是没得说。
      席间,肖清影依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说签售会趣事,吐槽言浠“冰山”表现,偶尔打听沈伊珞的工作。
      言浠大部分时间沉默进食,在被cue到时才回一两句,但礼仪无可挑剔。
      肖清鹤话不多,但适时给沈伊珞夹菜,添茶,或在她和肖清影、言浠交谈时,静静听着。
      糯米糍经过“安抚”后乖乖窝在他怀里,偶尔伸出爪子,扒拉“爸爸”衣袖,或眼巴巴望着某道看起来特别鲜美的菜,发出细微的咕噜,但每次被肖清鹤用眼神制止,便悻悻作罢,将脑袋埋进他臂弯。
      晚餐过后,,服务生撤下碗碟换上清茶和水果。
      肖清影摸着吃饱的肚子靠椅背上,“还是观澜菜对胃口。哥,你以后得多带学姐来,顺便捎上我。”
      肖清鹤瞥了妹妹一眼:“想吃就自己来,记我账上。”
      “那不一样!一个人吃没意思。”肖清影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坐直身体看沈伊珞。
      “对了学姐,差点忘了正事!我姨母,她知道你和我哥在一起了,特别高兴。非要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她说着从随身的大纸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递给沈伊珞。
      沈伊珞一愣,接过盒子。
      “这是……”
      “打开看看!”肖清影催促。
      沈伊珞拆开包装。是套精装书,朝颜的新作《谎言之城》。
      但不同的是,这套书扉页上,有着龙飞凤舞、极具个人风格的签名和赠言:
      「给小鹤和伊珞:愿你们的未来,谎言不生,真相永存,星光常亮。
      姨:周琪,2025.6.1于海城签售会」
      旁边画了个咧嘴笑的简笔猫猫头,和颗发光的小星星。
      朝颜老师不仅知道她,还写了祝福。
      “姨母说了,”肖清影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笑意,“这书是送给‘一家人’的。还让我转告,她很期待见到你。等港海峰会结束,她回海城,再请你吃饭。”
      沈伊珞对肖清影真诚地道:“谢谢清影,也谢谢朝颜老师。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肖清影笑得见牙不见眼。
      肖清鹤的手在桌下重新握住沈伊珞的,轻轻捏了捏。
      一直沉默的言浠此时也开口,声音清冷但语气是难得的缓和:“我母亲很少签这样的to签。她很重视你。”
      沈伊珞闻言看向言浠,少年眼神认真。她点点头:“我知道。会好好珍藏的。”
      糯米糍从肖清鹤腿上探出脑袋,用鼻尖碰了碰沈伊珞放桌上的手背,发出细软的“咪呜”。
      沈伊珞低头看猫,她不是一个人了。
      有妈妈、洛初及照临哥,有肖清鹤……还有糯米糍……
      离开“影”时,梧桐道上灯光昏黄,树影婆娑。
      肖清影和言浠开车来的,在门口道别。
      “学姐,下次吃饭再带上糯糯!”肖清影挥手。
      “好,路上小心。”沈时微也挥手,看着两人的车驶远。
      “累了?”肖清鹤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很开心。你妹妹和表弟都很好。”
      “嗯。”他应了声,“他们喜欢你。”
      沈时微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肖清鹤也正看着她。
      昏黄灯光从头顶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在他眼里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抬手,用指腹拂过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头发,将其别到她耳后。
      林伯已将车驶到近前。
      肖清鹤拉开车门,手体贴护在她头顶。
      沈伊珞抱着签名书,弯腰坐进去。
      糯米糍紧随其后跳上后座,熟练找到“妈妈”腿边最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
      保时捷主驾的肖清影在140秒的红灯前轻点刹车,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后面——空空如也,肖清鹤的车早拐上另一条道。她轻敲方向盘,正打算逗副驾上从上车就捧着手机的表弟,却瞥见他手机屏幕上的修图界面,顿时乐了。
      “言小浠在忙什么呢?让我看看……”她说着,凑过去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在“观澜”门口,她拉着哥哥、沈伊珞、糯米糍还有言浠一起拍的合影。
      四个人挤在镜头里,哥哥难得没冷脸,学姐唇角弯着漂亮的弧度,糯米糍窝在“妈妈”怀里一眼惬意,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而言浠,一如既往的,但眼神是放松的。
      然而此刻,言浠正用修图软件,细致地把……她、她哥以及他自己从照片里一点点P掉。
      还不是简单的裁剪,而是用复杂的克隆图章和内容识别填充,让背景的梧桐树影和夜色自然衔接,仿佛原地只剩沈伊珞……和糯米糍。
      “喂!言小浠你干嘛!”
      “构图冗余,信息熵过高。”言浠眼皮都没抬地划动屏幕,将背景里模糊的灯笼光影调得更柔和,“沈学姐的竞争这张侧影很好,单独裁剪出来更突出主体。”
      肖清影炸毛了,“那是我哥和我还有你!什么叫冗余!!”“而且你P掉咱俩就算了,连我哥都P?那可是你亲表哥!他要是知道你把他从和学姐的合照里裁掉,信不信扣你下个月零花钱?”
      “他不会。”言浠保存好图片,锁屏,才抬头看表姐,“第一,表哥不在意这种无意义的影像记录。第二,我的‘零花钱’来源信托基金和项目奖金,他无权干涉。第三,”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罕见的调侃,“你需要担心的,是表哥发现你偷拍并发到‘温+堡’后,会不会停掉你刚看中的杜卡迪V4的配额。”
      肖清影:“……”被捏住了七寸。她确实手快发了几张到有她、言浠、父母、姨父母和肖清鹤的小群里,还配文“看是谁家的帅哥美女[坏笑]”。
      “我是分享家庭喜悦!”她强辩道,“而且爸妈肯定高兴!我妈刚还私聊我问学姐喜欢什么呢!”
      “所以,我帮你优化了素材。”言浠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流动夜景,“一张突出沈学姐美好气质的单人照,比有我们三个‘电灯泡’的合照,更适合给姨妈建立初步印象。逻辑清晰。”
      肖清影被“逻辑清晰”的歪理说得语塞,偏偏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老妈看到学姐的单独照,肯定更专注于欣赏“未来儿媳妇”本身,而不是去纠结边上笑得像傻子的女儿和基本上面瘫的儿子……以及难得不怎么臭脸的外甥……
      “算你狠。”她嘀咕道。
      绿灯亮起,肖清影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思绪却飘到了遥远的未来。
      嗯……小侄子或小侄女,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若是男孩,得是沉稳大气的,像她哥,但又不能太老气。肖……星衍?不错,既有星空宇宙的浪漫(毕竟未来嫂子搞天文),又有“衍”字蕴含绵延发展的意味,寓意好。小名就叫星星,或者衍衍?
      如果是女孩,那必须得是又美又有气质的名字。肖……望舒?取“月亮”之意,皎洁美好,还带着点古典韵味,一听就是个小仙女。小名可以叫月亮,或者舒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了:一个眉眼像哥哥般清隽、但眼神像学姐一样温软清澈的小男孩,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在书房地毯上拼乐高飞船,脚边趴着已步入老年、但依然威严不减的糯米糍大帝,兄弟一起“监督”哥哥工作……或者一个扎着小揪揪,像洋娃娃一样漂亮的小姑娘,抱着毛绒玩具,软软地叫“姑姑”,然后被她带着去买一大堆裙子,把哥哥性冷淡风格的家装点得五彩斑斓……
      长得像谁呢?最好眼睛像学姐,清澈,看人的时候仿佛盛着星光。鼻子和嘴巴可以像哥哥,挺翘精致。性格嘛……结合一下,有哥哥的冷静和逻辑,又有学姐的专注。
      哎呀,那不就是小号言浠?不行不行,太闷了不好玩。
      还是要活泼点,像她!带小侄子小侄女上房揭瓦,哦不,是探索世界,多有意思!
      哥哥那张万年冰山脸,对着自家软乎乎的小团子,肯定绷不住。说不定会蹲下身,用他签上百亿合同的手,给女儿扎小辫子,或陪儿子在客厅地板上研究火箭模型。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肖清影就忍不住笑出声。
      到时候,家里就更热闹了……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独自待在书房或画室,比同龄的孩子沉默太多。父母工作忙,经常满世界飞。
      哥哥会在影园给她读故事,在她闯祸时不动声色地收拾烂摊子,却从不多说一句。
      他像一棵沉默的树,为自己,也为她,撑开一片安静却稳固的荫蔽。
      可树也会累,也需要阳光雨露,更需要另一棵树的陪伴吧?
      现在,沈伊珞出现了。还带来傻乎乎的糯米糍。
      真好。她在心里这样想。
      回到洛水湾,已近晚上十点。
      糯米糍一进门就直奔水碗,咕咚喝了好一会儿后例行巡视,确认没有“外敌”入侵,一切如常。
      肖清鹤脱了外套松开领口,走到中岛台边倒水。
      沈伊珞将朝颜签名的书放在客厅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走到他身边。
      “要喝点什么吗?牛奶?还是蜂蜜水?”
      “蜂蜜水吧,谢谢。”
      肖清鹤依言调了杯蜂蜜水递给她,自己则倒了杯清水。
      两人靠在岛台边,慢慢喝着。
      糯米糍巡视完毕,跳上中岛台,蹲坐在两人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明天有什么安排?”肖清鹤问。
      “上午去研究所,有个组会。下午能早点回来。”沈伊珞抿了口蜂蜜水,“你呢?”
      “公司上午半天。晚上有推不掉的应酬,我尽量早点结束。”
      “嗯,别喝太多酒。”沈伊珞叮嘱。
      “好。”肖清鹤应下,“下午想去哪?或者就在家休息?”
      沈伊珞想了想,“在家吧。糯糯很喜欢在阳台晒太阳。我们可以一起看部电影,或者我做饭给你吃?”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他,带着跃跃欲试和不确定。
      肖清鹤眼底漾开笑意。
      “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
      糯米糍看着“爸爸妈妈”间流动的温情,也“喵”了一声,表示赞同——朕准了!明天朕要在阳台最好的位置晒太阳,还要吃妈妈做的、爸爸负责切好的新鲜鸡肉!
      喝完水,肖清鹤催促沈伊珞洗澡休息。
      “你也早点。”沈伊珞抱着换洗衣物走到客卧门口,回头看他。
      “嗯,处理完邮件就睡。”
      等沈伊珞进了客卧,肖清鹤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快速浏览高欢标记的重要邮件,批复,然后将电脑合上。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海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比夜景更清晰的是……家。它开始有了具体的温度和模样。
      夜渐深,城市灯火渐次熄灭。
      客卧的灯也暗了下去。
      肖清鹤冲完澡出来,就见溜进来的猫,正大咧咧占据枕头正中央的位置,摊成一张猫饼,睡得胡须一颤一颤。
      他走到床边,看霸占他位置的糯米糍,伸手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肚子。
      小家伙睡意正酣,只含糊“呜”了一声,前爪在空中虚抓两下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侧卧,爪子抱住枕头一角,继续睡得香甜,完全没把“爸爸”的骚扰放在眼里。
      肖清鹤看着心安理得、鸠占鹊巢的银白毛球,唇角弯了下。没再试图挪动,伸手将它身下压着的枕头一角轻轻抽出来,然后在旁边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下陷。糯米糍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靠近,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又拱了拱,脑袋抵着他的手臂,喉咙里溢出更满足的咕噜。
      肖清鹤闭上眼,鼻尖萦绕猫身上的阳光味道,混着空气中残留着、属于她的淡香。
      然而没过多久,他感觉手臂被猫爪不轻不重地踩了两下。
      睁眼,对上糯米糍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睛。
      小家伙正蹲坐在他枕头边,低头看他,见他睁眼,便“喵”了一声,尾巴扫过脸颊。
      那眼神清醒得毫无睡意,甚至有点“爸爸你终于醒了陪朕玩”的催促。
      “肖糯,睡觉。”
      糯米糍不依,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又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舔了又舔,发出撒娇的、拖长调的“咪呜~~”,前爪在他胸前交替踩踏,力道不大,但足够扰人清梦。
      “喵呜……”(爸爸,朕睡不着了,你陪朕玩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肖清鹤被猫蹭得发痒,抓住它不安分的前爪,将它整个拎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糯米糍被“爸爸”这么一放,顺势趴下,下巴搁他锁骨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喉咙里的咕噜震天响,尾巴在惬意摆动。
      “不睡想做什么?”肖清鹤问,挠着它的下巴。
      小家伙眯起眼,脑袋追着他的手指蹭,但嘴里还是“喵喵”地,爪子也去够他睡衣的扣子。
      看来是真的不困了。
      肖清鹤与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过分的猫眼对视片刻,放弃了将它“镇压”入睡的打算。他伸手拿起放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对猫来说,夜生活确实才刚刚开始。
      糯米糍见“爸爸”没赶它睡觉,立刻得寸进尺,用脑袋顶开他握着自己爪子的手,从他胸口挪到旁边的枕头上,然后侧躺下来,两前爪抱住肖清鹤的一缕头发,用没伸爪尖的肉垫扒拉玩弄。
      这是它无聊时的保留节目——玩爸爸的头发。肖清鹤的头发不算长,但发质偏硬,在爪间有种特别的触感。小家伙玩得投入,偶尔还张嘴做出啃咬的动作。
      肖清鹤被它扯得头皮发痒,无奈地伸手解救自己的头发,顺势将猫整个捞进臂弯里让它背对自己侧躺着,一手环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在它后颈和背上有节奏地抚摸着。
      “别闹了,肖糯。爸爸妈妈要早起。”
      糯米糍在“爸爸”臂弯里扭了扭,将脑袋靠在他手臂上,终于停止了玩头发的游戏,但眼睛依旧睁得圆溜溜的,盯着床头小夜灯在墙上投下的、随窗外微风拂动窗帘而变幻的光影。
      它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耳朵随光影的晃动而微微转动,胡须也一颤一颤的。
      肖清鹤不再说话,感受着怀里毛团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和那持续不断的呼噜声。
      他其实也有些睡不着。下午和江照临的谈话,晚上和家人的聚餐,还有她收到姨母赠书时眼中真实的喜悦……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怀里的小家伙察觉到他并未入睡,忽然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四爪朝天露出肚皮,然后伸出前爪,碰了碰他的下巴。
      “喵?”(爸爸,你也睡不着吗?)
      肖清鹤低头看它,手指挠它下巴下方最敏感的部位。糯米糍立刻舒服地伸长脖子,眯起眼,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在想你妈妈。”
      糯米糍“咪呜”一声,爪子搭他手腕上,像在表示认同——朕也在想妈妈!
      “她今天很高兴。”肖清鹤继续说,指尖从猫下巴移到耳朵后面,轻轻揉捏,“清影和言浠喜欢她,姨母也喜欢她。”
      糯米糍舒服得爪子开花,那是当然啦!朕的妈妈最好!谁都喜欢!
      “但她其实有点紧张。见你姑姑哥言浠,收到姨母的礼物……她一直在努力去适应,努力表现得自然。”
      糯米糍的咕噜声小了些,歪了歪头,像在思考“爸爸”的话。
      “不过她做得很好,对不对?”
      糯米糍“喵”地应了一声——妈妈最棒!
      肖清鹤停下抚摸的手,将猫往怀里带,让它更贴近自己。
      “睡吧,肖糯。明天妈妈在家,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
      这句话似乎有神奇的安抚力。
      糯米糍不再折腾,在“爸爸”的臂弯里将脑袋埋进他臂弯,闭上眼睛,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了咕噜声。
      肖清鹤也闭上眼,听着猫平缓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和重量。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时,感觉到身边的毛团动了动。
      糯米糍抬起头,在黑暗中看了看“爸爸”的睡颜,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的动静——安静无声。
      它轻轻从被窝里钻出来,踩着肖清鹤的手臂跳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用爪子扒拉开门缝,溜了出去。
      小家伙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来到客卧门口。
      门虚掩着。它用脑袋顶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沈伊珞侧躺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糯米糍跳到她枕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团成毛球,紧挨着她的脸。
      然后伸出爪子,搭在沈伊珞散落在枕边的头发上,就像小时候,它还是奶猫时,总喜欢抱着“妈妈”的一头发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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