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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梅子酒   肖家祭 ...

  •   肖家祭祖前夜,是六月十六。
      肖清鹤带猫回了老宅。以庭院风著称的私房菜馆“清荷轩”,沈伊珞和徐洛初相对而坐。
      桌上的苏帮菜没怎么动,旁边的梅子酒却下去了小半壶。
      沈伊珞酒量浅,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氤氲,但神智还清明,话比平时多了些,反复说着糯米糍和肖清鹤。
      徐洛初听着,偶尔抿一口酒,大部分时间给好友夹菜,支着下巴看她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红晕。窗外是清荷轩精心打理的庭院,竹影摇曳,可心思全在对座眼神氤氲、反复在说“他给糯糯梳毛,动作特别轻”的好友身上。
      “珞宝,你说了半小时的猫和他。”
      沈伊珞捏酒杯的手一顿。
      “我,”沈伊珞声音发干,“只是……糯糯它最近特别黏他……”
      “只是糯糯?”徐洛初无奈道,“那你脸红什么?”
      沈伊珞被问得哑口无言。
      徐洛初见闺蜜这样子,心里一动。
      她见过沈伊珞很多面,唯独没见过她因提到一个男人,而露出懵懂又依赖的神色。
      这让她想起年糕被贺璟珩用根猫薄荷棒逗得满地打滚的样子,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被轻易吸引、甚至开始习惯”的状态,何其相似。
      想到贺璟珩,她心头又一阵无名火。
      那家伙打着照顾年糕的旗号,简直无孔不入。
      今天下午更直接发来信息,说带年糕去港海“见见世面”,附上一张年糕蹲在私人飞机座椅上、好奇望着窗外的照片,配文:「徐律放心,保证全须全尾还你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徐年糕。」
      她当时正和客户开会,手机调了静音,屏幕亮起的时候瞥了眼,差点没绷住表情。
      对面的客户正滔滔不绝地讲合同细节,她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头,桌下的手指却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徐.洛初】贺璟珩你是不是有病?年糕才多大你就带它坐飞机?
      消息发出去,那边秒回:
      【Re.】三个多月,不小了。而且它全程在航空箱里,我让人专门调了舱压和温度,比你家客厅还舒服。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年糕蜷在航空箱里打哈欠的照片,配文:【你看,它多享受。】
      一见到图里毛茸茸的小东西眯着眼睛的模样,到嘴边的斥责硬是咽了回去。
      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会议中。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她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想到年糕在飞机上会不会害怕,想到贺璟珩会不会又干出什么离谱的事,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会议结束后,她给贺璟珩回复:
      【徐.洛初】年糕回来要是瘦了一两,我找你算账。
      贺璟珩回得很快:【瘦了任徐律处置。胖了的话,有没有奖励?】
      徐洛初没再理他。
      此刻坐在清荷轩里,回想这段,她端起梅子酒又抿了一口。
      对面的沈伊珞已趴在桌上,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的竹影,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念叨着什么。
      徐洛初凑近听了听,分辨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梳毛”、“鳕鱼干”、“鼻子肿了”——全是关于糯米糍和肖清鹤的。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沈伊珞面前的酒杯挪到自己这边。“行了行了,别喝了,再喝我真得扛你回去了。”
      窗外竹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隐约传来评弹的丝竹声,吴侬软语隔着花窗飘进来,唱的是《牡丹亭》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
      祭祖前晚宴设在临水花厅。梨花木圆桌坐满了各家。
      肖锦年和宋知许分坐主位两端。肖清鹤抱猫落座父亲右边,和母亲隔的位置是留给肖清影的。
      席间觥筹交错,话题围绕生意、学业及无关痛痒的趣事打转。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肖清鹤不动声色地取出,垂目看去,是沈伊珞的微信:
      【PEA】糯糯想你了……我也是。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
      糯糯想你了?
      他低头看怀里吃完鳕鱼干,惬意打盹的糯米糍,哪里是想他的样子?
      那就是……我也是。
      沈伊珞……想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怔了下,切消息页面找到顶着“长得太帅无法显示”的头像、微信名Abandon。
      【Lovien】如果有个女生说想我了是什么意思?
      花厅笑语喧哗,糯米糍在爸爸怀里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看满桌菜肴——没一道是它能吃的。
      谢洧安的回复来得很快:
      【Abandon】卧槽?鹤哥你开窍了?哪个女生?沈小姐?她跟你说想你了???
      【Lovien】嗯。
      【Abandon】那还用问吗!意思是她喜欢你啊!!鹤哥你是不是股票看傻了啊!!!这都看不懂!!!!
      【Abandon】等等,你们俩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拥抱了吗?接吻了吗?不会还在猫今天吃了多少克生骨肉的阶段吧?
      肖清鹤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
      【Lovien】闭嘴。
      【Abandon】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猜中了!鹤哥你行不行啊!人姑娘都主动说想你了,你还在这跟我请教什么意思!你倒是冲啊!
      【Abandon】听兄弟一句:祭祖结束直接去接她。带花和好吃的,然后告诉她——我也想你了,每天都在想。
      “清鹤?”主位的肖念安开口,“是有公司的事情?”
      全桌目光霎时汇聚而来。
      肖清鹤面不改色地锁屏,抬眼迎上她的视线。“没事,朋友发消息问猫的事。”
      肖念安眉梢微动,招呼佣人添温水。
      糯米糍在爸爸怀里,用爪扒他口袋——爸爸,你是不是在跟妈妈发消息?糯糯也要看。
      肖清鹤按了按猫爪,用只有猫能听到的音量说:“回家给你看。”
      糯米糍这才满意,把下巴搁回他臂弯。
      晚宴继续,话题流转到明日祭祖的流程和安排。
      肖锦年端起茶盏,开了头,“明天卯时三刻,般若堂开坛诵经,知许奉《地藏经》第一卷置于佛前。辰时正,宗祠开祭,主祭交给磊儿和小钰,清鹤执礼,清影奉香。巳时,族中子弟于后山祖茔行叩拜礼,祭文由魏承宇拟好,等母亲过目后便可定稿。”
      “清影直飞的飞机快到了。”周钰适时补充。
      肖清影拉着言浠去港海拍新专辑的MV,任沐瑶操刀主演,自然是今晚被调侃的对象之一。
      “丫头风风火火的,说要拍星空大海,就真跑去了港海。沐瑶也惯着。”
      肖麒和段景越中间的段聿为听到宋知许的话便放下筷子,“沐瑶拍戏顺路。清影的MV创意不错,言浠也跟去了,能看着点。”
      提到言浠,几位长辈们神色一动。言浠性子独。保送京大物理系后,更是把实验室当家,一年到头难得回几趟海城。
      能被清影拽去港海,倒是件稀奇事。
      “言浠跟他妈一样闷葫芦。”周钰难得提起不省心的妹妹,“这次肯去港海,还是清影拿‘帮你拍一组星轨素材’说动他的。不然,暑假他能在实验室待到开学。”
      “姨妈,”言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那不是闷,是专注。”
      众人循声望去,见言浠站在花厅入口,手里拎着黑色摄影包。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说曹操曹操到——”肖清影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我回来啦!没迟到吧?”
      肖清影一身工装连体裤,耳垂挂着星星形状的耳钉,整个人风风火火。
      “没,正说你们呢。”宋知许招手。
      “快过来坐,让厨房加两道菜。”
      糯米糍见“一生之敌”,整只猫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爸爸胸膛,露出蓬松的尾巴尖,和半只写满“你看不见我”的眼睛。
      肖清影眼尖,一进门就看到猫,“糯米宝贝!姑姑回来了!想不想我?”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摸猫脑袋。
      糯米糍发出抗议般的“呜噜”:不想!你走开!去年你给朕穿的粉色公主裙,朕被鹤园的锦鲤嘲笑了整整一个夏天!
      肖清影扑了个空,反而笑得更欢。
      “糯糯,你怎么还记仇?裙子多好看,姑姑特意从米兰给你订的!”
      糯米糍从爸爸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好看你自己穿!朕是正经猫,不穿裙子!
      肖清影被猫充满人性化的眼神逗得哈哈大笑,对对面的言浠说:“言浠你看,糯糯是不是越来越像它爸了?这眼神跟我哥嫌弃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调试相机的言浠闻言抬头,看猫又看肖清鹤,得出结论:“有其父必有其子。”
      肖清鹤淡淡瞥他一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陈述事实。”言浠说完继续调相机。
      肖清影在肖清鹤旁边坐下,凑近仔细看糯米糍,虽说过了五天,肿消了大半,就是有点痒,但还是有点明显。“咦,糯米宝贝鼻子怎么了?跟谁打架了?”
      “上周六它追蜜蜂,被蜇了。”肖清鹤言简意赅。
      肖清影愣了两秒,然后爆发毫不掩饰的大笑:“追蜜蜂?!哈哈哈哈哈哈——糯糯你可是大帝啊!怎么能干出追蜜蜂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糯米糍听到和程知也一模一样的评价后放弃挣扎,把整张脸埋进肖清鹤臂弯里——糯糯不要面子的吗!等你睡着了,朕把你的化妆品全推地上。
      肖清影笑够了,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条浅蓝色丝绸方巾,在猫面前晃了晃。
      “糯糯,你看姑姑手里的方巾,给你当小披风,好不好看?”
      糯米糍闻言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看方巾又看了看肖清影,然后果断把脑袋转开——丑拒。
      “行,等你心情好了再给你。”肖清影见状笑嘻嘻地收起方巾,“对了哥,祭祖后你有什么安排?我新专辑还差一首歌的MV,想借后山的园子拍几个镜头。”
      “问管家。我不管这些。”
      “问过,管家说后园使用要你批准。”
      肖清鹤端起茶杯,抿了口,“拍可以,别踩坏我的花圃。”
      “放心!我让摄制组铺木板,不碰那些宝贝花草。”肖清影说着看猫,“糯米宝贝要不要来客串?穿古装,可好看了!”
      糯米糍没动,但它在外面的尾巴炸开,表达无声但强烈的抗议。
      肖清影撇了撇嘴,“小气。”
      肖念安在上首开口:“清影,别总想着欺负猫。糯糯是清鹤心肝,你给它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回头清鹤该心疼了。”
      “太奶奶,糯米宝贝底子好,随便打扮就是猫界顶流。”肖清影辩解,“上次给它穿的汉服,拍出来可好看了,我朋友圈点赞都破千了!”
      糯米糍听到“汉服”,扭过头冲肖清影愤怒地“喵”了一声——那衣服勒得朕喘不过气!还戴了什么头饰!!糯糯不是你们的洋娃娃!!!
      肖清鹤则伸手揉了揉猫耳朵。
      “下次不让姑姑给你穿衣服。”
      糯米糍尾巴晃了下——这还差不多。
      肖清影不服气:“哥!你怎么能剥夺糯糯的时尚权利!”
      “它的权利是当一只自由的猫,不是你的模特。”
      肖清影被噎住,转头看言浠寻求支援。
      言浠低头吃菜,假装没看到:他可不想卷入表姐和表哥关于猫的教育理念之争。
      坐在旁边的周钰伸手替肖清影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碎发,“都多大的人了,港海的海风把你吹野了是不是?”
      肖清影顺势往母亲肩头一靠,看左边的哥哥和父亲。
      肖磊正低头回消息,大概是公司的事,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周钰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多大了还撒娇。”
      “在妈妈面前永远十八。”肖清影理直气壮,又转头看肖清鹤怀里的猫,“糯糯,姑姑明天早起,你要不要给姑姑当闹钟?”
      糯米糍闻言,把脸往爸爸臂弯里埋深了几分——装睡。
      周钰见状转向扒饭的言浠,“小浠,你妈最近怎么样?上次打电话说在写新剧本,写到关键处连饭都顾不上吃。”
      言浠依言放下筷子,“还老样子。我爸回去发现冰箱里全是速冻饺,就把囤货全都锁起来,押着我妈去超市买了三天的菜。”
      周钰闻言,无奈道,“你妈这人,写起东西来就不要命。前几天寄给我的稿子,我读到凌晨三点,吓得不敢关灯睡。”
      “姨妈,你也是受害者之一。”言浠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妈听说你读了她的稿子,得意了好几天,说终于有人懂她的恐怖美学了。”
      “恐怖美学?”肖清影插嘴。
      “姨妈的书,我一个都不敢在晚上看。尤其是《第七个证人》,读完连续一周睡觉不敢关灯。”
      “那本确实吓人。”周钰认同。
      “她说灵感来自我爸经手的一个旧案,所有相关新闻看完熬三个通宵写的大纲。”
      “你爸也由着她?”宋知许问。
      “管不住。”言浠答得干脆,“我妈说不让她写等于要她的命。我爸抗争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就改成定期检查冰箱、押着去体检、强制休假——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由她去。”
      肖清影听得津津有味。“言小浠,姨父姨母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一个写杀人案,一个抓杀人犯,还能坐一张桌子吃饭。”
      “习惯了。”言浠说,“小时候我一度以为所有家庭的饭桌上都会讨论尸体解剖的时间和作案动机。后来我上了初中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全桌人都笑了起来。
      糯米糍在肖清鹤怀里睡了一觉又醒来,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扒拉他的衬衫袖口——爸爸,什么时候回鹤园?糯糯困了。
      肖清鹤低头看了眼猫,又看了眼主位和祖父祖母交谈的太奶奶,估算着散席时间。
      “快了,再等一会儿。”他对猫说。
      糯米糍“喵呜”一声,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那好吧,糯糯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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