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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情况 京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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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釉见”陶艺馆。
沈怡雯刚送走一位熟客,正拿软布擦拭烧制好的陶器。
门上的风铃轻响,又有客人推门进来。她抬起头,“里边儿请,有事儿您言语。”
来人是个打扮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店内转了转,目光扫过杯碗停在工作台上未完成的一只陶猫摆件上。
“老板儿,这陶猫儿……”男人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哟,那个呀,还没烧呢,是我闺女鼓捣的样稿。”沈怡雯过去,看着线条圆润、神态憨然的陶猫,眼里溢出柔笑,“那丫头喜欢布偶,以前养过,可惜跑丢喽。这个是凭印象捏的。不过如今找着啦。 ”
男人“哦”了一声,随手拿起旁边一个烧好的茶杯看了看,又放下。“东西不赖,就是,地界儿有点儿背,买卖不好干吧?”
沈怡雯笑了笑:“还成 ,干自个儿乐意的事儿,也没指着发大财。常来的都是回头客,要么就是好静、爱自个儿动手鼓捣玩意儿的主儿。”
“也是。”男人点头,“听说您家闺女是搞学问的?在京大?”
沈怡雯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
“嗯……在观象台那边儿。闺女大了,有自个儿的营生了。”
“挺好,搞科研有出息。”
男人买了两个小茶杯。
沈怡雯送出门,看他走远的背影,眉头蹙起。最近像这样问起她女儿的“客人”,似乎多了那么一两个。
是巧合吗?最近两个月,像这样进店的陌生客人,确实多了起来。有的是来问路,有的来打听陶艺课程,有的干脆什么不买,转一圈就走。但只要她一提沈伊珞,这些人总会多问几句——做什么工作,在哪上班,有没有对象。
她活了半辈子,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
沈怡雯在拉胚机前坐下,踩动踏板。
泥坯在掌心旋转,慢慢成形时想起上周给沈伊珞打电话时,女儿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糯糯找到了,论文过了,项目奖金也快下来了。她说要在海城租个房子,把猫安顿好。
“妈,糯糯可乖了,晚上睡觉一定挨着我手臂。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怡雯听着女儿絮絮叨叨的描述,嘴角不自觉扬起。
可挂了电话后,她总有种预感——那个男人,怕是要出现了。
李建明从不做无用之事,每一次出现,都必然带着目的。
她踩停拉胚机,洗净手上的泥,拿手机给沈伊珞发了条消息:
【微阳入怀】珞珞,最近还好吗?糯糯适应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女儿】挺好的!糯糯今天吃了小半碗鸡胸肉,还跟我玩逗猫棒。妈你放心,我把它照顾得很好。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糯米糍四仰八叉躺在酒店地毯上,前爪抱着毛绒老鼠玩具,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沈怡雯看到照片,心想珞珞好不容易在海城安定下来,就收起手机,踩动拉胚机。
泥坯在掌心旋转,慢慢变成一只碗。
海城,吾玉酒店2306。
沈伊珞退出和母亲的微信聊天框,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糯米糍从地毯上爬起来跳上床,用脑袋蹭她手臂,发出询问般的“咪呜”。
“没事,就是觉得妈妈好像有心事。也可能是我多想。”她揉着猫脑袋。
糯米糍歪着头看她几秒,然后把整只猫塞进她怀里,用行动表示“妈妈有我陪着,什么都不用怕”。
沈伊珞被它逗笑,抱着猫滚进床里。
儿童节过后的第三天,糯米糍一大早就格外兴奋。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的光里打滚,时不时朝沈伊珞“喵”一声,催促她快点。
沈伊珞从浴室出来,换了身淡黄色方领泡泡裙,蹲下揉了揉猫脑袋:“这么高兴?又不是去春游。”
糯米糍仰起脸,用鼻尖碰她下巴。
门铃响起后弹射般冲向门口,仰起脸,尾巴尖轻轻摆动。
沈伊珞打开门,门外站的是肖清鹤。他穿得休闲,戴着块简约的铂金表。头发没像工作日那样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糯米糍在看到他的瞬间,尾巴加快摆动频率,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喵呜——”,往前蹭两步,用脑袋去碰他裤脚。
他弯下腰,碰了碰猫脑袋。
沈伊珞站在门内,心里涌起“好像他们本该就是这样”的奇异感觉。
“周先生,早。”
“早。”他直起身,“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沈伊珞拿起包,肖清鹤拎起放玄关柜上的航空箱,招呼猫进去。
糯米糍轻车熟路地钻进去,蜷成一团,下巴搁在前爪,尾巴伸出来慢悠悠晃着。
沈伊珞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拿包,这……太自然了……好像他们之间……好像糯米糍本来就该是他拎着的。
好像他们本该是这样——一个拎着猫,一个跟在身侧,在六月初的晨光里并肩走向普尔曼。
半小时后,驶入屿海医院专属通道,在国际宠物诊疗中心门前停下。
沈伊珞跟在拎着航空箱的肖清鹤后面进诊疗中心。
诊室里,王苡苏已经准备好了。
“沈小姐,久仰。”她伸出手,“我是王苡苏,糯米糍的私人医生。”
沈伊珞和她握手,心里却因“久仰”而泛起嘀咕。久仰?她有什么让一位宠物医生久仰的?
糯米糍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后,表现得异常配合地张嘴看牙齿,又乖乖地让听诊器贴上胸口。只是在猫太医翻它耳朵检查时,才“喵”了一声——差不多得了。
王苡苏见状,就先开了单子,护士进来打疫苗。
核对标签、消毒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糯米糍看到针管,身体一僵。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沈伊珞——妈妈?不是说好只是来看看吗?
沈伊珞心疼搂猫,轻哄道:“糯糯乖,打一针就好了,很快的。”
糯米糍把脑袋埋进“妈妈”怀里,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它浑身一颤,把脸埋得更深,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哼唧。
沈伊珞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轻抚它的背毛,一遍遍说:“好了,马上就好了。”
打完疫苗后,王苡苏用棉球按住针眼,嘱咐,“别洗澡,别剧烈运动。出现嗜睡、食欲不振的情况,都是正常反应,一般两天就会恢复。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沈伊珞点头将糯米糍抱进怀里。小家伙蔫蔫趴“妈妈”肩头,下巴搁在她锁骨处,眼睛半阖,满是“我好委屈要妈妈安慰”的可怜模样。
他们走出诊疗中心时,缓过劲儿来的猫趴在沈伊珞怀里东张西望,尾巴尖重新翘了起来。
肖清鹤在她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近了一些。
“糯糯打针的表现比上次好。”他说。
“上次?”
“上次打完针,一整天都没理我。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它蹲在枕头边见我睁眼,就踩了两脚胸口,消气了。”
沈伊珞听着,低头看她怀里蔫蔫的猫,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它还挺记仇的。”
“嗯,记仇,但也好哄。”
“它小时候也这样。有次我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糯糯气得躲进猫窝里,怎么叫都不出来。后来我拿了一根鸡肉条,在窝门口晃,它就出来了,吃完跟没事猫一样。”
肖清鹤听着,眼底漫上笑意:“现在没那么好哄。上个月它把我的茶饼啃掉一块,我扣了它的零食,它就装病,最后还是洧安拆穿的。”
沈伊珞忍不住笑出声,“装病?它还会装病?”
“会。趴地板上发抖,呼吸急促,眼神涣散。要不是洧安检查说一切正常,我差点就信了。”
沈伊珞低头看怀里若无其事舔爪的猫,又好气又好笑。“糯糯,你还会这招?”
缓过劲儿来的糯米糍抬起头,冰蓝眼睛无辜眨了眨——妈妈说什么?糯糯听不懂。
沈伊珞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肖清鹤侧过头,见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唇角的弧度和眼底温柔。
他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沈小姐,你笑起来很好看。”
沈伊珞听到,愣了下,低下头假装给猫整理颈毛。
糯米糍抬头,看妈妈泛红的耳尖,又看爸爸若无其事的侧脸——这俩人,有情况。
“咪呜”一声后转念一想,不对。它的爸爸妈妈,怎么会没有情况?
它可是亲眼见证。虽然那时候它还小,记忆模模糊糊的,但它记得那个午后,妈妈在猫咖窗边,记得爸爸说话的声音比跟别人说话时轻一些,慢一些,记得妈妈笑起来的时候,爸爸的嘴角也会跟着弯起来,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这分明就是一见钟情嘛。
糯米糍在心里给推理打了满分,把脑袋搁回妈妈肩窝里,尾巴尖翘了翘。
它父母可是全天下感情最好的夫妻——虽然目前还没正式“成亲”,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沈伊珞感觉到怀里小家伙忽然心情很好的样子,低头看,就见糯米糍正一脸惬意地眯着眼,尾巴尖晃着,也不知道在美什么。
“糯糯怎么了?”她轻声问。
糯米糍闻言看她,转头看了眼在她身侧的肖清鹤,又转回来用脑袋蹭她的下巴——没事,妈妈,糯糯就是觉得,你们俩在一起的画面,真好看。
沈伊珞被蹭痒,笑着偏偏头,没领会到猫“儿子”这番深意。
肖清鹤倒是注意到了糯米糍的眼神。他眉梢动了下,在沈伊珞看不见的角度问猫:你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糯米糍接收到眼神,脸埋进“妈妈”的颈窝里,假装自己是单纯无害的小猫咪——我可什么都没说,爸爸你自己体会。但在它心里认定了这样的结论——爸爸喜欢妈妈。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比它喜欢鳕鱼干还喜欢。
比它喜欢赖床还要喜欢。
那……妈妈喜不喜欢爸爸呢?
糯米糍眼睛半眯,尾巴尖慢悠悠地晃。认真思考这个关乎它未来生活的重要命题。
妈妈会亲它额头,说“糯糯最乖了”,会在它捣乱时装凶喊“糯米糍你再闹”,但其实嘴角都是弯的——妈妈的心很软,软得像她给它蒸的南瓜粥。
可是妈妈对爸爸呢?
糯米糍努力回想这两天的细节。
妈妈跟爸爸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比平时轻一点,她看爸爸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看干妈的时候是放松的,看舅舅的时候是亲近的,看头发五颜六色的猫太医通过时是礼貌的。但看爸爸的时候……妈妈的眼睛像猫咖窗台上那盆多肉,每天早上迎着光的时候……糯米糍不太会形容,但它觉得那样的妈妈很好看。
而且,妈妈今天穿了新裙子。
它记得很清楚。前两天出门,妈妈穿的都是吊带裙,或者白T恤配牛仔裤。但今天早上,妈妈在衣柜前站了好久,换三件衣服才定下这件泡泡裙。还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放下又重新扎起,还从手包里翻出一对珍珠耳钉戴上。
妈妈平时不戴耳钉的。
糯米糍觉得自己掌握了重要证据,尾巴翘得更高。
它又偷偷看了眼走在旁边的爸爸。
爸爸今天也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穿硬邦邦的西装。他走路的速度,刚好跟妈妈保持一致。
妈妈走快,他就快半步;妈妈停下给它整理颈毛,他也停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它在看它最喜欢的鳕鱼干时那样——不,比那还要专注。因为鳕鱼干吃完就没有了,可爸爸看妈妈,是永远都看不够。
所以,它决定了,要撮合爸爸妈妈。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它是聪明的猫。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让爸爸妈妈不得不待在一起的办法。
比如,睡觉的时候睡两人中间。
比如,散步的时候蹭两人的腿。
比如,吃饭的时候让妈妈喂一口,再让爸爸喂一口。
唉,人类啊,就是麻烦。喜欢就蹭啊,像它想蹭爸爸妈妈时就蹭,从来不犹豫。
糯米糍给两脚兽的恋爱效率打了差评后把脑袋往沈伊珞颈窝里埋深了一点。反正它有的是让爸爸妈妈不得不待在一起的办法。比如明天早上,就是一个绝佳的偶遇机会。
第二天一早,沈伊珞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抓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见糯米糍正扒拉着酒店房门,声响刺耳。
“糯糯……你干嘛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糯米糍回头冲她大声地“喵”了一声后继续扒门。
沈伊珞只好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开门。
糯米糍立刻窜出去,沿着走廊狂奔,在电梯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要下楼?”沈伊珞打着哈欠跟上。
到了一楼,糯米糍冲出电梯,直奔大堂落地窗,在一张沙发前停下来,端正坐好,望着门口。
沈伊珞跟过来见猫“守株待兔”,哭笑不得:“糯糯,你到底在等什么?”
糯米糍没回答,就这么坐着,尾巴拢住前爪,姿态端庄。
沈伊珞只好在旁边坐下,打算等糯米糍等够了再带它回去。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糯米糍依然端坐着,纹丝不动。
沈伊珞开始犯困了,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快睡着的时候,酒店大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进来。
糯米糍倏地竖起耳朵,尾巴摆动。
沈伊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顺着猫的视线看去——
肖清鹤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纸袋,看到她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小姐?”
“周先生?”沈伊珞一下子就清醒了,坐直身体,“你怎么……”
肖清鹤走过来,目光在猫身上停了瞬后举起纸袋:“糯糯的鳕鱼干,店里说新到了一批货,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沈伊珞听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猫。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又看看肖清鹤,尾巴尖愉快晃着。
沈伊珞:“……”
她好像被一只猫算计了。
沈伊珞蹲下来,平视糯米糍。
小家伙一点也不心虚,冲她眨眼,尾巴晃得更欢——妈妈你看,我把爸爸带来了,我厉害吧?
“糯糯,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沈伊珞压低声音,闻猫。
糯米糍歪着脑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脚,又回沈伊珞身边,蹭她的小腿——看,我两边都蹭了,公平吧?
沈伊珞又好气又好笑,抬头看肖清鹤。
他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鳕鱼干,目光落在她和猫之间,唇角似乎噙着笑。
“周先生,你这么早,是专程送鳕鱼干过来?”
“嗯。”肖清鹤应了声,“这家鳕鱼干糯糯吃惯了,新到的批次和之前一样,我怕断货就先买了些。正好路过。”
路过。
从洛水湾到吾玉酒店,开车二十分钟,且完全不在任何“路过”的合理路线上。
沈伊珞没拆穿,起身接过纸袋,“谢谢周先生,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他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刚醒?”
沈伊珞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是睡衣,头发也没梳,估计乱得像鸟窝。她下意识拢了拢头发,“嗯……糯糯一大早挠门非要下楼,我以为它想上厕所……一个月来越起越晚,辛苦糯糯迁就我了。”
糯米糍“喵”了声——不辛苦不辛苦,妈妈睡懒觉也没关系。
肖清鹤顿了一下开口:“既然起来了,一起吃个早餐?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早茶店,糯糯也可以去。”
沈伊珞本想拒绝——她穿着睡衣,头发没梳,形象不适合出门。可糯米糍抢先一步在肖清鹤说出“早茶”时,就蹲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摆动,眼睛里写满了“妈妈去吧去吧”。
沈伊珞看着猫这副模样,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那……我上去换件衣服,很快下来。”
“不急,我在这儿等。”肖清鹤说。
沈伊珞转身快步走向电梯,糯米糍蹲坐下来,尾巴拢住前爪,是一副“我陪爸爸等妈妈”的姿态。
沈伊珞回头看了一眼,见一人一猫并排在大堂,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电梯门合拢,肖清鹤低头看脚边的猫。糯米糍也正仰头看他,尾巴尖拍着地板。
“你故意的?”他问。
糯米糍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