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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吾心归处 沈伊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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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伊珞在LDR产房的日子里,不知道怎么形容,很是惬意。
这感觉有些奇异。
毕竟刚经历过一场耗尽全身体力、堪称蜕变的生命分娩,身体各处残留疲惫、酸痛和未曾体验过的、需重新适应的生理变化。
可环绕她的氛围,却奇异松弛、温暖,甚至带着慵懒的满足。
产房是家庭化布置,更像个设施齐全的套间。床很舒适,可以调整各种角度。
窗外是医院精心打理的内庭花园,绿意盎然,偶有鸟鸣。
独立的卫浴间,恒温智能马桶,随时可用的温水和产妇专用冲洗器,都极大缓解了产后初期的不便与尴尬。
除了生产后的生理变化需她重新认知并妥善处理——涨奶的酸胀,缝合处的隐痛,排恶露的黏腻,以及身体被掏空又被新激素填满的虚浮感。
她常常觉得,肖清鹤比她更了解她此刻的身体状态和需求。
他把孕期研习的那些知识,无缝衔接到产后护理上。她这边刚因为初次哺乳不顺畅而蹙眉,他已经调好温毛巾准备热敷,手法是跟金牌通乳师视频学过。
她稍有疲惫神色,他就调整房间灯光和温湿度,递上加了蜂蜜的温水,或将她背后的靠枕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她需要使用的冷敷垫、卫生用品、换洗衣物,总在她想到之前就已备好在触手可及之处。
沈伊珞常常靠在床头,看他兑好温水,用棉柔巾为自己清洁,或是手法专业地为她按摩小腿预防血栓,心里那股“他比她懂得更多”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家人亲友陆续来过。
沈怡雯和江奈第一时间赶到。看到女儿苍白却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和旁边睡得香甜的小外孙女,沈怡雯眼圈瞬间就红了,握着沈伊珞的手,翻来覆去“受苦了”、“好好的就行”几句话,声音哽咽。
江奈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里噙着泪花,但更多笑意,忙着将她炖了一晚上的虫草花胶鸡汤盛出来,一勺勺吹凉了,喂到沈伊珞嘴边。
周钰是和肖磊一起来的。带了许多顶级滋补品,更多的是婴儿用品——质地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羊绒毯,纯手工缝制的虎头鞋,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平安扣,说是给糖糖的见面礼。
她坐在床边拉着沈伊珞的手,温声说了许多产后调养的注意事项,又去看婴儿床里的小孙女,连声说“像清鹤小时候,这鼻子这嘴,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肖磊话不多,但看着孙女,严肃的脸上是舒展的罕见笑意,拍了拍肖清鹤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也长大了”。
“妈妈”不在的好几天里,糯米糍大帝闹过,现在被陈嫣装航空箱里带来。
对陌生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环境很是警惕,但更警惕的,是房间多出来的“小小两脚兽”的气息。
陈嫣将航空箱放在离婴儿床不远不近的地上,打开门。
糯米糍先是谨慎探出半个脑袋,冰蓝色眼睛扫视全场,确认“爸爸”“妈妈”在,且状态尚可,才慢吞吞钻出来。
它站在原地,竖起耳朵,鼻子朝婴儿床的方向剧烈翕动。
它闻到陌生奶味,还有一种极其幼小、脆弱生命的气息。这个气息让它有些困惑,也有些莫名的躁动。
沈伊珞对它招手,柔声唤:“糯糯,来,看看妹妹。”
糯米糍犹豫了一下,迈着优雅又谨慎的步子走过去,跳上沈伊珞床边的椅子——被允许靠近的最近距离。它蹲坐着,尾巴盘在身前,目光锁定婴儿床里裹在淡粉包被里、正睡得小脸通红的小不点。
糖糖恰在此时动了下,发出细微哼唧。
糯米糍浑身炸了下,耳朵变成飞机耳,身体微微后倾。
沈伊珞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这是糖糖,以后糯糯就是哥哥了,要保护妹妹,好不好?”
糯米糍被挠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但眼睛还是没离开糖糖。
徐洛初和贺璟珩来时带的更多给沈伊珞恢复用的。
顶级的阿胶、红参,市面上难寻的野生蜂王浆,还有徐洛初专门托人从国外带回、口碑极佳的产后修复紧致霜和疤痕贴。
贺璟珩则搬来了两台最新款的、带按摩和热敷功能的养生机,说是“一台放卧室,一台放洗手间,随时能用”。
徐洛初坐在床边,仔细问沈伊珞的身体感受,又看了看糖糖,对贺璟珩说:“看,多可爱。小小软软的。”
贺璟珩揽着她的肩,笑着点头,目光在徐洛初和糖糖之间转了圈,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笑意更深。
傅以宁携甄时宜来时,手里除了给糖糖的一套纯金长命锁,更多是实用“干货”。
甄时宜抱着已经能坐稳、对周围一切都好奇瞪大眼睛的小宜宝,分享新生儿护理的实战经验:如何拍嗝不易吐奶,哪种尿不湿不容易红屁股,宝宝哭声可能代表的需求,以及对付“二月闹”的可能有效的姿势。
傅以宁则和肖清鹤在稍远处交流“半夜喂奶如何保持清醒”、“如何平衡工作与带娃”的心得,虽然肖清鹤的产假刚刚开始,而傅以宁早已是“过来人”。
唯有程知也和谢洧安,两人的探望画风清奇。
程知也拎着个袋子,兴冲冲进来,掏出一件绣着卡通火箭的连体婴儿睡衣,献宝似的抖开:“看!给大侄女买的!星空主题!酷不酷?等糖糖会走了,穿上,就是安森里最靓的崽!”
那件睡衣……尺码至少是两岁幼儿的。小小的糖糖躺在那,还没睡衣的一半大。
谢洧安不甘示弱,也拿出自己买的礼物——一套面料极其柔软、但款式极其复杂的蝴蝶结蕾丝公主裙,配着同款发带。
“俗!看我的!小姑娘要漂漂亮亮的!等百天宴穿上,秒杀全场!”
裙子美则美矣,但新生儿根本穿不了,领口和袖口的蕾丝对娇嫩的皮肤可能也不够友好。
两人拿着各自的“战利品”,在糖糖的婴儿床边比划,一个太大,一个太小,面面相觑。
沈伊珞忍着笑,肖清鹤则揉了揉眉心。
最后,在沈伊珞委婉表示“糖糖现在还太小,穿不了这么好看的”和肖清鹤“尺码不对,布料可能摩擦皮肤”的双重打击下,程知也和谢洧安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自己在选购婴儿礼物上的重大失误。
两人凑到一边,低声嘀咕一阵,然后像达成了重大决议,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来。
程知也一挥手,豪气干云:“行!衣服我们不在行!但玩具我们在行!从今天起,糖糖的玩具,我们包了!保证都是最适合她月龄、开发智力、安全无毒!从黑白卡、摇铃、健身架,到以后的乐高、机器人、天文望远镜……我们负责踩坑,糖糖只管玩最好的!”
谢洧安点头附和,“对!还有什么情绪安抚玩偶、声光安抚海马、高端婴儿车……我们都研究!保证让我们大侄女在起跑线上就赢麻了!”
看着这两人燃起的“玩具研究”斗志,沈伊珞和肖清鹤再次失笑,但也从善如流地表示了感谢。
行吧……玩具比不合身的衣服实用点。
于是在沈伊珞产后休养的这些天里,LDR产房里除了淡淡奶香和消毒水味,除了亲友的暖语和婴儿的啼哭,除了肖清鹤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渐渐多了包装精美的玩具盒子。
程知也和谢洧安像比赛一样,今天送来一套日本进口的手摇铃,明天搬来一个德国品牌的婴儿健身架,后天又神秘兮兮地带来一个据说能模拟子宫声音的智能安抚仪……
糖糖太小,大多玩具只能看,不能玩。
但沈伊珞和肖清鹤看着堆越多的“战利品”,和那两人每次送来时求表扬的眼神,也只能笑着收下,然后看女儿在婴儿床里,偶尔无意识挥动的小手碰到摇铃,发出清脆声响时,露出懵懂又新奇的表情。
远在京市的裴祁安让米珏安排,从裴氏控股的一家高端母婴品牌调了批顶级品质的孕产妇和新生儿用品,直接送到屿海,附言只有两个字:“恭喜。” 东西之周全,从有机棉的孕妇内衣到符合最新标准的婴儿床,应有尽有,显然做足了功课。
宋鹤眠的贺礼则别具一格——一颗未经切割、品相极佳的粉色原钻,附了张卡片,用飘逸行书写着:「给小公主的玩具。」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身体缓慢恢复,疼痛逐渐减轻,糖糖在一天天变化。
窗外的花园从春末葱茏走向初夏繁盛。
玉兰早已谢尽,抽出宽大油亮的新叶,杜鹃花开得如火如荼,一簇簇绣球开始攒出青涩的花苞。
这日午后,安森里主卧里静谧得只剩下空调柔和的送风声,和间或响起的、极轻的翻动书页的窸窣。
肖清鹤处理完紧急邮件,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他抬眼望去,目光便定住了,再也移不开。
靠窗贵妃榻上,沈伊珞侧身躺着,已然睡熟。
而她怀里,紧紧依偎着的,是同样睡得香甜的糖糖。
小家伙穿着淡粉色连体衣,戴着同色系的小帽子,露出一张白嫩圆润的小脸。
她侧头,脸贴着妈妈心口,一只小拳头松松地攥着,抵在自己下巴边,另一只小手抓着妈妈胸前的衣料。
她睡得极沉,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嚅动一下,发出奶猫似的细微呼哧声。
透过薄纱窗帘滤进来的阳光格外柔和,金粉般均匀洒落在母女俩身上。
糯米糍蜷在尾端的软垫上,也睡着了。它把自己团成标准银白色毛球,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随着呼吸,圆滚身体一起一伏。偶尔,耳朵尖会地抖动一下,像是在睡梦中驱赶并不存在的飞虫。离母女俩不远不近,是守护的姿态,也是融入的姿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化作琥珀,将这静谧温馨的一幕永恒封存。
肖清鹤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一大两小安睡。
他看着沈伊珞沉睡中依旧难掩的疲惫,那是孕育和养育新生命不可避免的痕迹,却丝毫不损她,添了种被岁月和爱意滋养出的温润。
他看着糖糖毫无防备的睡颜,那小小的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正以惊人速度一天天变化,每一次无意识的微笑,每一次用力的蹬腿,都牵动着他和爱人全部的喜怒哀乐。
他看着糯米糍四仰八叉的睡姿,家庭里最初的“长子”,在短暂不适应和观察后,已然接受新成员,并以它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家。
胸腔里某个地方,被难以言喻、饱胀的暖流充盈着,鼓动着,几乎要满溢出来。
曾几何时,安森里这偌大的庄园,于他而言,或许是处精致冰冷的居所,是责任,是身份象征,是漫长孤寂时光里暂时停泊的港湾。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曾经那样,沿既定轨迹,背负家族与责任,理性而克制地度过一生。或许也会结婚,生子,完成传承,但都像是规划好的项目,是人生必选项,而非情感充沛的归属。
直到沈伊珞出现。
像颗偏离轨道的星辰,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寂寥的夜空。
血脉相连、骨血相融。
因为她,这栋房子才真正成了“家”。
每一处精心布置的角落,每一件她挑的摆设,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厨房里因她而增添的锅具,书房里并排放置的专业书籍,阳台上她种下的、需要他记得浇水的紫罗兰和小番茄苗……所有这些琐碎、生活烟火气的细节,共同编织成了“家”的实体。
而现在,又多了肖乐薇。
她响亮的啼哭,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她换下的一摞摞小衣服,主卧新增的婴儿床、尿布台、消毒柜……所有这些忙乱、琐碎,甚至带着“麻烦”的痕迹,却让“家”变得更加具体、更加生动,也更加牢不可破。
他拥有的很多……财富、地位、学识、旁人的敬畏与仰望。可那些东西,像宫殿里的珠宝,璀璨,却无法温暖灵魂。
直到此刻,坐在这里,看着午后阳光里安然熟睡的妻女,她们清浅交错的呼吸,感受着空气里流动的安宁与满足,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真正拥有的、不过就是眼前这一方天地,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和懒洋洋的猫。
她们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铠甲。
所谓故乡,所谓归宿,从不是某个具体地点,而是心之所系,爱之所栖。
窗外,初夏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有你们在处,便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