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月色》溪似

8、08 “是不是被

　　中午吃什么呢？贺时雯正思索着，抬眼瞧见谢里也进了电梯。
　　谢里沉默一瞬，问贺时雯：“彩灯的画设计得怎么样了？”
　　闻声，电梯里有陌生的女人看了他一眼。

　　贺时雯茫然地抬头，“什么？”
　　谢里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贺时雯：“还没......没画好。”
　　谢里语气淡淡的，“画好了发群里。”
　　“嗯。”

　　走出电梯，谢里具体问了她一些设计的细节，不知不觉间，两人一起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程。

　　街边的肥肠饭店飘来菜香，贺时雯指了指这家肥肠店店：“我吃......吃这家。”
　　谢里：“走吧。”

　　贺时雯踌躇，他这话的意思是要和她一起去吃饭？贺时雯不情愿地走进去，点了一碗豆花。谢里点了一份粉蒸肉、清炒青菜、凉拌黄瓜和一碗番茄鸡蛋汤。

　　谢里拉开贺时雯对面的凳子，坐下来。
　　贺时雯有些不自在起来，她一手撑着头，低头玩手机。谢里也没再找她说话，安静地望着窗外。

　　菜上齐之后，贺时雯看着一桌子菜，心想：真是大款，点这么多。

　　谢里拿起筷子，“吃吧，别客气。”
　　贺时雯嘴上应着，实际只夹着自己点的豆花。

　　谢里去碗柜里拿了两个汤碗来，分别给贺时雯和自己盛了一碗番茄鸡蛋汤。
　　贺时雯也不和他客气了，因为她最喜欢喝番茄鸡蛋汤。一碗汤下肚，胃里暖暖的。

　　谢里快速吃完饭，坐着等贺时雯。
　　贺时雯见桌上粉蒸肉和番茄鸡蛋汤还剩许多，问谢里：“你不吃......吃了吗？”
　　谢里：“嗯，吃饱了，你吃吧。”

　　太浪费了。
　　贺时雯去夹粉蒸肉，她从小爱吃粉蒸肉，但是出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她都不会点，因为贵，一碗粉蒸肉的钱够吃三顿豆花了。
　　贺时雯把剩下的粉蒸肉全部吃完，又把番茄鸡蛋汤里的煎蛋全部吃光。

　　从饭店出来没走几步，贺时雯被冷风吹得流出清鼻涕。她在包里翻找卫生纸，却摸到前两天在食堂打包的煎包——一直忘在包里没吃。她默默将煎包塞进衣兜，走过一个路口后，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画室的途中，她想看时间，伸手摸向两侧衣兜，却空空如也。她猛地一惊，轻声叫道：“手……手机呢？”

　　她又翻遍书包，没有找到手机，一旁的谢里见她这么慌张，问她：“你刚才出饭店的时候不是还在用手机吗？”

　　的确如此，那就是在路上掉的。可是手机掉落肯定会有声音的，贺时雯平时把手机塞衣兜里，冲锋衣的衣兜深，不会轻易掉出来的。

　　谢里突然想到什么，他沉静道：“你跟我来一下。”

　　他返回到刚才贺时雯扔过垃圾的垃圾桶前，往垃圾桶里一看，轻舒口气，无语道：“请你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贺时雯犹豫着走过去，往垃圾堆里细看，看到了自己手机的一角。

　　她弯腰要去捡手机，谢里先一步给她捡了起来，递给她。

　　贺时雯接过手机，正要塞衣兜里，谢里蹙眉，“那么脏，不擦一下就放兜里？”

　　贺时雯心神恍惚，只顾回想刚才是怎么把手机扔掉的，经谢里的提醒，她才意识到手里的手机是脏的。

　　谢里突然笑了，“简直败给你了，手机都能扔。”

　　他走两步，想起来又吐槽贺时雯，“下次把人也丢了，也算是人生难忘的经历了。”

　　贺时雯在他斜后方走着，不吭声。谢里说什么，贺时雯都当没听见，她只是为这件事尴尬了一会儿，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强行把她和谢里隔绝开来。

　　谢里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不说话？”
　　贺时雯摇头。

　　谢里：“是不是被自己无语到了？”
　　贺时雯觉得他烦躁，有些闷声闷气道：“你.……你不……不要再说……说话了。”

　　谢里微愣，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贺时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对谢里的态度不好。谢里帮她找到手机，她应该谢谢对方才对，但是刚才她叫谢里闭嘴。

　　贺时雯不由自主地反思了起来，“谢......谢......”
　　谢里闻声，偏头看她。

　　“谢......谢，刚才谢谢你了。”

　　谢里悠悠道：“嗯，想了那么久才知道谢我，难为你了。”

　　贺时雯本来觉得有些对不起谢里，一听到谢里阴阳怪气的语气，心中又有些不快。
　　总是这样毒舌。贺时雯轻瞥身边的人，好端端的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贺时雯不知道说些什么，和谢里一起总觉得尴尬，刚好瞧见路边有洗手间的指示牌，说：“我想上......上厕所。”

　　谢里：“......”
　　不是几分钟前才在饭店上了厕所吗？一整天不怎么喝水，跑厕所倒是勤快。
　　谢里神色淡然，“厕所在前面。”

　　贺时雯平时在外面，喜欢往厕所这样私密的地方钻，看到哪里有厕所，就习惯性地进去蹲一蹲或坐一坐，在里面玩玩手机。

　　特别是遇到谢里这样难应付又尴尬的人，她恨不得一路上都是厕所。

　　这个卫生间没有坐便，贺时雯蹲太久，起来时腿麻，她拖着软绵绵的腿走出去。

　　谢里在树荫底下等她，贺时雯以为他又要说什么话来吐槽她速度慢，这次谢里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抬腿往前走，步子变慢了很多。

　　以前谢里总嫌她做事慢吞吞的。

　　初二的一次，谢里那天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声称今后要和贺时雯一起放学回家。

　　贺时雯住在谢里爸爸开的灯笼厂里，贺时雯的妈妈在厂里当财务，厂里给工人们都安排了免费的住宿，住宿条件是不错的。

　　贺时雯妈妈是管理人员，安排的住所比普通工人要好些，贺时雯的妈妈为了方便照顾贺时雯，让贺时雯和自己一起住在厂区宿舍。

　　放学之后，贺时雯慢吞吞收拾书包，她总是教室里倒数几个离开的。
　　以前谢里听到放学铃声响起，拎着书包就走了。现在他在一旁等贺时雯收拾，等得无语，“能不能收拾快点？全校就剩你一个人了。”

　　贺时雯都不想搭理他。
　　腹诽：是你自己要和我一起回去的。

　　本来贺时雯是不愿意和谢里一起回家的，但是贺时雯知道抗议无效，反正不搭理他这个人就对了。

　　谢里随手拿起她桌上的小狗文具袋，“要不要我帮你收拾？”

　　贺时雯抢过去，塞进书包里，“不......不要......碰......碰我的东......东西！”

　　谢里收回手，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那麻烦快点。”

　　贺时雯脑中浮现出昨天谢里打人的画面，生怕触怒对方，落得和别人一样的下场，她怯生生地向谢里道歉：“对……对不起。”

　　谢里平日里虽然不爱给人好脸色，对同班同学还是比较客气的。可在昨天早上，他对班上的黄浩大打出手。

　　早上谢里一进教室，扔下书包，径直走到黄浩面前，将黄浩拽到教室后面墙角的垃圾桶旁，把黄浩狠狠地甩在墙上。

　　一声闷响之后，黄浩掉在了扫帚堆里，垃圾桶被打翻在地。那时是夏天，垃圾堆里黄颜色的飞虫和校外有人养的家蜂，一窝蜂地惊飞出来。

　　谢里揪起黄浩，持续地殴打。全班人瞠目结舌，有女生吓得失声尖叫。

　　班长跑过来，大叫：“不要再打了，再打真要打死了！”

　　谢里气得全身发颤，脑门和手像过了电流般发麻。他额角青筋暴起，强压着怒火才说出一句话：“你这种垃圾，扔你到猪圈里都不配给猪铲屎。”

　　“再让我在学校见到你，我把你打残，滚！”谢里揪起黄浩的头发，将他的头重重地按进垃圾桶里，起身时又一脚踹上他的背，黄浩痛苦地连连呻吟。

　　黄浩一整天趴在座位上，没挪动过位置。

　　没人敢去老师那里说这件事，大家都不会去掺合谢里的事。众人不明白谢里为什么突然会去打黄浩，黄浩平时和高年级和外校的学生混的熟，小混混一个，但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招惹谢里。

　　可能只有黄浩自己心里清楚谢里为什么会打他。谢里打他，他不敢还手，只能默默地受着。

　　放学时，来了两个黄浩的朋友，将他扶走了。

　　第二天早上，黄浩和他的家长来了学校，接下来的几天，黄浩都没来上课。又过了一星期，班里传出黄浩转学了，再也不来班里上课了。

　　贺时雯从来没见过谢里在学校打人，以前他在学校还算一个衣冠禽兽。昨天的事让贺时雯对他更忌惮了。

　　听到贺时雯口中的“对不起”，谢里脸色更加难看。他没再催促贺时雯，别开脸，默不作声。

　　回家的路上，谢里很沉默，偶尔会停来，等身后慢吞吞的贺时雯。

　　贺时雯估摸他还在生气，他生气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一直沉默。
　　最好不要惹这个火药桶，贺时雯离他远远的。

　　谢里走到贺时雯身边，抬起手，贺时雯突然觉得后背一轻。

　　“这么沉。”谢里单手托着他的书包底部，问她：“背这么多不嫌重啊？”

　　贺时雯吓了一跳，退后几步，离他远了些。
　　贺时雯没应他的话，默不作声地继续走。

　　身边谢里悠悠来了一句：“天天背这么重的，以后老了肩膀就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