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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讳莫如深 你也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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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颂林被泠连拖带拽,躲进了一片小灌木中。
还没等缓过来的两人,眼神就全都静静地盯着上空。只见费屿芯跳到了树顶,身上全是刮蹭留下来的伤口。
“我去。”赛颂林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片区域,只见谢眠颖那具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此时再窄的肩,也能感受到身后的安全感。
他也没想到谢眠颖那力量真的能与神族中这种级别的神祇抗衡,甚至费屿芯进攻时,谢眠颖都不用动武器防住。
更惊艳的是二者打的不分上下,只有刀锋箭矢摩擦而发出的牙酸声响和散发出的异能震波。
赛颂林原本以为他的潜力无穷大的念头,彻底被打消了。
不过是他未想隐藏身份时,短暂显露出的昙花一现罢了。
赛颂林已经浑然不知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怼他、骂他了。还把两人的死亡归结在他身上。
“别想了,我从没见过他能对哪个人这么好,他前男友都没这待遇。”泠的声响在嘴边悠转了几个圈,才传入赛颂林的耳畔,“他要真回心转意,不弄死你才怪。”
“他还有前男友?”赛颂林顿时觉得眼前的打斗不香了,“好吧…好吧好吧好吧——”
他的脸继续往草丛里埋了埋,观望着远处费屿芯落荒而逃,谢眠颖独自站在枝头的模样。
“你这人也挺奇怪的。”泠拍了拍他的头顶,“谢——”
突然,一段嗡鸣噪音,刺进赛颂林的耳朵。他瞬间警觉起来,望向谢眠颖的方向。费屿芯的气息都已经散开了,四周安静得只剩雨声。
赛颂林愣了半晌才慢慢转回头,想问泠听没听见——
“谢——”泠又只发了一个音,后面还是剩一段噪声。
不信邪的他又试了好几次,直到赛颂林开始捂耳朵他才停下。
“这怎么回事?”赛颂林身体往前靠了靠,声音有点儿急。
忽然,赛颂林察觉到身边有个庞大的异能量载体在靠近,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黑刃在掌心凝成,刀尖直指身旁的人。
可那不是费屿芯,而是站在三步之外的谢眠颖。
他刚从枝头下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长发散着,发尾还在滴水。他看了一眼赛颂林手里的刀,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在雨里显得很淡。
赛颂林的手在抖。
他想抽回来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刀尖离谢眠颖的胸口不到一尺。他能感觉到谢眠颖身上那股庞大的异能量,宛如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树枝上残留的雨水洒到刀身上,顺着刃口往下淌。
“敢吗?”
说罢,谢眠颖的身体如一缕青烟,在那晃了几下就瞬移到那把黑刃刀尖,他将刀尖扶了扶,对准了他的喉结下半部,“我都抠出来一次了,不差你这一次。”
“谢,先别激动……”
泠见情况不妙立马起身,双手持平在半空,嘴上打起了圆场。但被谢眠颖的眼神瞪了回去。
赛颂林瞪大了双眼,望着那副早已没了那阵好脾气模样的脸,双手抖的更厉害了,但却宛如被谢眠颖散发出的力量控制住了身体一般,动不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划啊。”他拔高了音量。
谢眠颖没等赛颂林回答,便握住赛颂林的刀背,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按。
赛颂林想抽手,却完全抽不动。
刀尖压进皮肉,一道细长口子从谢眠颖颈动脉旁边的位置裂开了。可那口子渗出的液体却不是血红色,而是神族那样的金水。
“哥!!你疯了吧!!”赛颂林见他手不再钳制自己的刀,便赶忙收回去,一个大跨步上前去查看他脖颈处的那道自己闯下的货。
虽然力气不大,但留下的口子可不浅——那一下直接撕裂了皮肤,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骨头。
整个过程中赛颂林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些什么,只顾着堵住对方的伤口。
可谢眠颖却不领情似的,将赛颂林捂在脖子上的手掌扒拉开。
赛颂林被推倒在地,刚想回去继续,目光却落在那片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的伤口上。
忽然间,一只蓝色的蝴蝶从裂开的皮肉里钻出来,翅膀还是湿软的,边缘沾着金水,那场景如树皮撕裂,爬出来的虫子。它在落脚点抖了两下,翅膜慢慢展开,在雨里扑扇着飞起来。
赛颂林大吃一惊,他从不知道这蝴蝶是怎么来的。
接着是两只、三只,从伤口冒出,绕过了如一木桩子的泠,直奔赛颂林而来。
赛颂林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挥,手还没碰到什么,那蝴蝶就在距离自己几厘米的位置悄然碎裂,变成了那莹蓝色粉末,飘在空气中。
“谢——,你现在又要杀他,什么意思?你不跟我说他是你——”
赛颂林刚想伸手挡住他的嘴,不让他制造噪音,却被谢眠颖甩出的一把银白色长剑挡住了动作。
“滚回去,没你的事了。”
泠看了谢眠颖一眼,不知嘴里骂了句什么,转身走出林子。
灌木里只剩两个人。
谢眠颖还站在原地,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金水。他没捂,也没看赛颂林。
赛颂林还坐在地上,手悬在半空,蝴蝶的粉末还在他身边飘。
周围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赛颂林紧咬后槽牙,望着那张熟悉到失真的面孔,不知如何是好。
“对,我一直都瞒着。”谢眠颖用一块纱布缠好伤口便不再与赛颂林对视,转过身去,“所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赛颂林迟疑了一会儿,口边的话还是未能逸出。望着身前矗立的人,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的谢眠颖,问了保准说实话。
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想问,并且不只是他的身份身世。
不过在赛颂林的认知里,他说的每一句实话都宛若揭开一层痂皮。
这就像赛颂林少年时期精心编织的梦网,明明以为有了完整的爸妈,自己就能想要什么要什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母亲彻底摆脱父亲欠下的债务,带着自己回到了云南。
有些真相,知道了之后,只会更难受。
谢眠颖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东西,扔了过去。
赛颂林下意识抬手去接。那东西很轻,落在掌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是一张类似身份证的卡片,上面印着谢眠颖的照片,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长发下的那张脸阴沉着,双眉紧蹙,双唇微微隆起,灰眸中那股子阴翳直骇人,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纸质粗糙,边缘磨损得发毛,一看就是揣了很久的。
赛颂林翻来覆去地看,可卡片上都是神族文字,根本看不懂。
只有一串字母的拼写是能看得懂的:
【Xie SiLan】
这应该就是名字了吧。
赛颂林一个个字母认真琢磨着拼读,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而,这三个字在他口中每一次转动,都深深地刺痛着他的脑子。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莫名其妙地眼前发昏。
他明明不认识,但每拼一次,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像撞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当他再抬头望向谢眠颖时,对方早已正对着自己,停在了自己身前。他将手里的名片从赛颂林手心里抽了出来,重新放回了口袋中。
但赛颂林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纱布的大部分面积都被镀上一层金,边缘还在往外扩张。
他的双眼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啊啊啊啊!!!”
忽然间,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从林子外面传来,震得鸟在天空中散作一群。最后半段的尾音不像是人喊出来的,尖利而痛苦。
两个人同时一激灵,转头看向林子外面。
赛颂林被吓得顿时脊背上的冷汗直流。
因为他知道,这是安煜景的动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受到自己身边那股属于生物的暖流正在跑开。
“哥,你别去。”赛颂林眼疾手快,狠狠攥住了谢眠颖的手,“我去——”
可就在这时,赛颂林感受到他手掌里有一层什么东西被自己一个用力扣掉了。
他身形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低头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赫然入目的是谢眠颖的手掌心里,一片湿漉漉的东西如一层薄薄的壳,被他一拽之下整片翻到了手腕上,露出底下一层湿漉漉的、颜色发亮的肉。
一大块皮连着肉,就那么掉了。
赛颂林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他到底为什么会去吼他。
还没等谢眠颖开口,赛颂林便抢先喊道:“你又要干什么去?安煜景现在不稳定,以你现在的身体——”
“你马上就能知道。”
赛颂林猝然情绪激动起来,紧紧掐住那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手腕:“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没有回答赛颂林,而是一根一根地掰开赛颂林的手指。
“你是他妈傻逼吗?你总顾别人干什么?”
喊着喊着,赛颂林的嗓子便劈成了双音,耳边开始出现嗡鸣声,身体也不自觉地发抖发软,在不经意间自己都跪了下去。
可却没有一点儿让他离开的意思,双手死死攀住了他的腰,一把掐住对方的胯骨。
他都不知道自己嘟囔了些什么,只记得他没完没了地哭。
“哥,你救他干什么……要救是我去,秦恒瑞给我安排的事……”
那边费屿芯的气息越来越重了,安煜景的惨叫声也愈发愈烈。
“起来。”
赛颂林身体软的根本起不来,只能在那跪着。
谢眠颖见此也跟着蹲了下去。
赛颂林立马别过头去,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地模样。
“转过来,我看看。”
赛颂林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眠颖没再命令什么的,他伸手,捏住赛颂林的下巴,生猛地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赛颂林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样,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脸上全是泪。
他那只坏掉的手轻轻地将赛颂林额头上乱掉的刘海捋顺到耳后。
“哥…我对不起你啊。”
“小赛。”
赛颂林已经不知道怎么去看他了。
就在这刹那之间,赛颂林感觉唇上一凉。
“赛颂林,我也有点捉摸不透我自己了。”
“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太烦你。”
“但我想要你活着。”
“别辜负我救了你这么多次。”
他一字一顿道。
赛颂林还没反应过来,谢眠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那只坏掉的手,掌心朝下,按在他额头上。
掌心很凉,底下压着一股异能量,顺着额心往下渗。
“哥——”
像有什么东西从额头灌进去,把赛颂林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谢眠颖抽身出来。
灰色的眼睛在雨里很淡,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渗金水,手掌上那块掉皮的地方露着发亮的肉。
“你也该知道了。”
赛颂林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如一层薄冰从中心向外碎,碎片之间露出黑的东西。那些黑色的缝隙在扩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他听见脚步声在远去。
他看见白色的背影在雨幕里缩小。
自己却渐渐坠入了深渊中。
【往事如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