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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当倒霉来砸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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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掐灭屏幕,跟蜡笔小新一起盯着天花板数羊,从一到一百。
……睡不着。
手机嗡嗡作响,他揉了揉肿胀的眼皮,“倩倩”两个大字出现在早已擦净的屏幕正中。
“喂?”
“江离~”一贯的撒娇语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抱着他的手臂摇晃。
左江离轻轻一笑:“这么晚还不睡?”
“还在顺婚礼流程呢,我现在真是忙得头大。对了,明天你确定不来?”
分手了四年的前女友明天就要结婚了,真像做梦一样。
“还是不了。”他开玩笑道,“份子钱别忘收啊,这可是前任的心意。新婚快乐。”
“左老板大气~也祝你早日找到真命天子。”
左江离沉默半晌,腕表还戴在腕上,石英表盘的裂痕将他的脸分割两半,像一面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镜子。
他不想看见自己丑陋的相貌,索性别开目光。指腹沿着裂痕一路向下,皮肤尚未刺破,隐约有划伤的风险。
倩倩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找补,左江离主动开口,不让她为难:“借你吉言。”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昏暗逼仄的卧室,吱呀摇晃的床板,压抑的吼声,间杂近乎窒息般的喘息。他的身体被人撕裂,那股猛力简直要钻进他的胃里。
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朦胧中,他只能看到一双狐狸眼正盈盈笑着,月光勾勒出结实宽阔的胸膛,汗珠顺着胸肌的起伏滑落。
那张薄唇翕动,吐出一派哄人的语调,却变本加厉。
左江离用谙哑的声音骂他,力竭地捶着对方的胸膛,却被男人攥住手腕举过头顶。直到月光从东头爬到西头,照亮整个屋子,他才后知后觉天亮了。
不对,是梦醒了。
左江离从噩梦中惊醒,用手掌挡住一部分阳光,怔愣许久。
等艺考机构的合同一签,他就把这租出去,搬进学校附近的老破小。好在他还红的时候手里有钱,买下这套一居室,不然早就沦落街头。
正盘算怎么把东西一趟拉走,艺考班来电话,对面先是毕恭毕敬地喊了句左老师,欲抑先扬:“实在抱歉,我们不能用您。”
左江离蹭就火了:“我都把剧场的工作辞了!你们连一点诚信都不讲?!”
对面连连三声抱歉,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人生前二十九年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原地消化三秒,才认清自己被人给鸽了的事实。他硬是憋着火气,再打过去。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
他想发飙,但忍住了。当不了老师还能当编剧呢,一家挺有名的影视公司对他的本子很感兴趣。
“左先生,非常感谢您对宏枫影视的支持,很抱歉——”
左江离:“……”
挣钱还不容易吗?车,房子,首饰,甚至是电子产品都能卖了换钱,他那台车少说也能卖十来万。
哐哐两声,防盗门发出两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沪老太太的尖嗓堪比厉鬼索命:“小左,楼下头部车子是侬个伐?我帮侬讲噢,我屋里向孙孙看到那台车被人家砸瘪唻!”
左江离先安抚激动的老太太,然后才问:“车砸成什么样了?”
沪老太太一听更急了:“哎呦!烂得来一塌糊涂!”
左江离无奈地摇摇头,老太太就喜欢把话往夸张里说。等到了现场,他才意识到人家说的是实话:他的宝马如同被二向箔来回碾压。
“小左啊,侬勿会得罪啥人伐?”
他当然知道老太太担心什么,“放心吧,到时候要杀也只逮我一个人杀。”
这件事太蹊跷了,好比外星人占领地球,人类如临大敌,对方却嗤之以鼻:摧毁人类文明?太逊了!我们要砸左江离的车!
这里是监控盲区,而且长期被小孩子霸占,是他唯一能抢上的停车位。他用糖、什么帮什么搜题的使用权贿赂小土匪们,偶尔车被刮、被砸,只要不是故意的,他都不计较。
他摸了摸车屁股,上头的蜡笔小新涂鸦就出自沪太爱孙之手。
沪老太太搂着爱孙买菜去了,小孩回头冲他做鬼脸,他笑笑,也回了一个。
没钱修车的左江离只能借游戏逃避现实,晋级赛最后一分钟网线断了。输了。
……有时候真的很想骂人。
他拍了拍又死机的显示屏,这时候微信弹来一条消息。
王梓萌:【哥,能不能帮我调一下?李泽阳演得太差劲了,我怕他到时候掉链子。】
他回:【哪部戏?】
【艳骨。啥时候过来?急急急。】附[可怜]表情包。
他还是软了心肠回道:【成。】
走之前,他顺手拿上玄关旁的车钥匙,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把钥匙丢回去。
海市的秋潮润湿冷,他裹着夹克,迈开长腿钻进风里,奔向地铁站。剧场坐五站就到,他把座让给一位孕妇,倚着扶手播放王梓萌发来的视频。
车厢一晃,他身侧蹭过来半个身子,越往后退对方就贴得越近。他不解地抬起头,那男的打扮得花枝招展,冲他眨眨眼:“小哥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左江离吓得直接逃了。
王梓萌选的是《艳骨》这场戏最精彩的部分,主角身患骨癌,最后一次与知己起舞。《艳骨》的主角并没有规定性别,左江离能演,王梓萌也能演。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两人表演节奏的问题,让他俩别端着,怎么疯怎么演。
“最后一句话要绷紧,想象这个人是你的今生最爱,可你永远无法把爱说出口。”他认真地给他们讲戏,调整王梓萌的姿势,“这句’爱人不说靓语‘要轻巧,’双眸含情‘要缓而深。”
他抬起眸,那破碎的目光犹如蝴蝶翅脉,掀起一场无形的涟漪,让所有的目光只能聚焦于戏中人的心痛。
而牵动所有人心的人,却瞬间将这抹脆弱收回,从容地说:“就这样演。”
李泽阳呆愣地眨了三下眼,才意识到自己没接上戏,囫囵地点点头。
有了左江离的指导,两人进步很大,但并没达到能过海选的水平。参加《长恒之梦》这种双平台联合出品的s+项目,连小有名气的演员都会被pass,他们就更不必说。
“左哥,你真的不参加吗?”王梓萌不死心地问,李泽阳也眼巴巴望着他。
左江离笑笑:“想让我带你们?”
她一吐舌头:“也想让你被更多人看见嘛。前几天我还看见一个大婶在剧场门口喊话:’就左老师演得好,凭啥换?!‘左哥,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演员!”
左江离对她的恭维见怪不怪,拍拍俩小孩儿的肩膀,“不说这个,今儿我请你们吃好的。”
三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边聊边吃,王梓萌关心他怎么来的,他都没好意思回答车被人砸了。
李泽阳翻着朋友圈,突然来了一句:“倩姐今天结婚?”
王梓萌看了左江离一眼,猛踩李泽阳的脚。
“没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挥挥手,抿了口啤酒。
王梓萌俩大眼珠提溜转两圈,盯着他不说话。
他叹口气:“想问什么?”
“左哥,你跟倩姐为啥分手啊。”
迎着两道好奇的目光,他淡淡一笑,眉目低垂,轻晃着手中的酒杯,“因为不合适。”
俩小孩对视一眼,又看向他。
这回他不再回答,只是盯着杯中的酒液微微出神,好像杯中不是啤酒而是威士忌,他们也不是坐在火锅店,而是在霓虹之下的某处酒吧,正等着开机。
他们看楞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拍戏。王梓萌又问:“左哥,你跟倩姐那么恩爱,怎么会不合适呢?”
左江离知道跟二十刚出头的小孩讲不清楚,干脆喝酒。
果不其然,王梓萌把昨天他偷偷溜回化妆间拿手表的糗事跟李泽阳说了,总结道:“左哥这人最好面儿,他能舍面求表,可见对倩姐用情至深,只可惜姻缘啊……唉!”
左江离闻声呛得连连咳嗽,“我结账去。”
“欲盖弥彰。”王梓萌说。
他走到前台结账,往夹克口袋里一摸——坏了,钱包丢了。五张现金三张储蓄卡付之东流,好在卡里只剩几十块钱,没什么报挂失的必要,丢就丢了,他也不想为这点钱麻烦警察。
左江离硬是装成没事人的样子,给他俩叫了辆车,自己扫单车回家。
晚风拂来,腕表平添几分凉意,他的视线被分去半刻,小巧的银表正躺在他的腕面,难免被人误会成是女孩儿的东西。他拉过袖口,让表藏在袖子下面。
回到家,工作没了,车没了,存款没了,信誉积分没了。只剩下他、房子和一只手表。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当倒霉来砸门,拦也拦不住。
当务之急,是怎么在下个月交住院费用之前筹到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划开手机,每日新闻叮一下蹦出来:震惊!晏神【蝴蝶三部曲】终曲有消息了!
“晏神”两个大字耀武扬威般扎进他的视野,他后知后觉,自己还认识“晏神”这号人物呢?酒壮衰人胆,他点开通讯录里唯一的黑名单。
漫长的等待音久到让他打了三个哈欠,没戏,那个混蛋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换号码。他懊恼自己干了件蠢事,正打算挂断,听筒却响起一个冷漠慵懒的声音。
“好久不见。”
他的心脏仿佛被人隔空攥住,因打哈欠而泛起的泪光还在眼眶边垂着,将掉不掉。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别六年就是这样,想嘘寒问暖都找不到锚点。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就像砂纸擦过声带那般沙哑,整个口腔都是血腥味:“好久不……”
“怎么,求欲不满,惦记起器大活好的前夫了?”对方见他不答,戏谑道:“chu男才值钱,你得折价。”
“不说话?主动被潜还清高什么?我没资源给素人,但可以付钞票。”
傲慢,讥刺,蜜罐掺毒般的语调,跟与对方doi时的感觉如出一辙——想吐。他强忍想要发飙的冲动:“你闹够没有?”
对方轻笑一声,磁性的嗓音带有独有的少年气,就像加了薄荷叶的莫吉托。而他说出来的话并不像他的声音那般动听:“一/晚/八百,怎么样?”
这尼玛是纯侮辱。
左江离按耐住想掐死对方的冲动,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六年未曾提及的名字:“晏、卿、慈。”
“嗯哼?”
不难想象,一只盘靓条顺的狐狸正眯起眼睛,唇边挂着勾人魂魄的笑意,而脚下踩着无数吃抹干净的人类尸骨,仿佛下一秒就会亮出獠牙狠狠咬断猎物的脖颈。
曾经他也是尸骨一具,不同的是,他连骨头都被对方嚼碎咽进肚子。
左江离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血液如火山岩浆咕嘟嘟冒泡,吼出气吞山河的气势:“狗.日的,还钱!!!”
嘟——
丫给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