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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夜潜司令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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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浅滩处,水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渣。
船只停在水面,岸边立着一人。
东村敏郎抬眸望着广阔的江面呼出一口热气。
他手上戴着一双紧致黑皮手套,金丝框眼镜稳稳搭在鼻梁上,进入船舱时在淡淡的热气下凝出一层水雾。
船外撑着桨的正是那送走佟家儒的老者。
东村敏郎摘了手套,一双带着薄茧修长而秀丽的手翻开那本《诗经》。
指腹轻轻擦过旧书上的“蒹葭”二字。
嘴里不由沉吟那句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可惜已经不是深秋,芦苇也被冻成冰塑,不再是“青苍苍”的样子。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念及此处,东村敏郎仿佛感到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往下看去,竟约莫是同样的意思,逆流而上便艰难险阻,顺流而下方能见得。
这是暗示他要顺其自然吗?
可他向来不怕艰难险阻。
有挑战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东村敏郎合上书,从大衣侧兜里拿出一只深黑色口琴。
悠扬的琴声飘荡在江面,不知有没有顺着阵阵水波荡进那伊人的心中。
……
红砖瓦墙里传来此起彼伏读书声。
约莫十六七岁的青年最是朝气蓬勃,借着大声念书的气势驱走寒意。
不久,读书声渐弱。
四合院的东院教室,佟家儒一身青色长衫站在那三尺讲台旁。
指腹下一根粉笔灵活滑动,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留下工整娟秀的板书。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讲屈原的《离骚》”
“长叹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佟家儒一边解释一边在桌椅间游走,学生时不时在课本上写下注释。
“先生,那些为了心中追求的东西‘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人真的不后悔吗?”
一学生起身问道。
佟家儒目光投向那学生,和蔼的笑着,“这个问题问得好。”
“但我无法决断的评价他们,或许曾后悔过,仍坚守心中理想,或许一直前进,不曾后悔。”
学生挠挠头坐下继续听讲,在佟家儒经过他身旁时轻扯住他衣摆。
笔尖刷刷在草纸上写下一句话:城西围剿计划,急!。
抬头与佟家儒对视,确认对方已然看到后匆匆将那行字划去又佯装玩乐似的从窗边捏了一撮雪将字迹浸到模糊。
佟家儒不动声色继续讲着《离骚》,那学生应该就是面馆联络人的堂弟了。
午时
学生三三两两从教室离开却不急着回家,反倒是玩起了雪。
佟家儒拎着路边新出锅的糕点前往面馆。
布鞋在门前的阶梯轻跺两下,将身上的落雪扫尽,佟家儒往手心哈着热气进门。
“老板!多亏了您的推荐,这两日我也总算在学校安定下来了。”
邹钦端着另一桌客人的面匆匆从里屋出来,闻言也笑道:“那还是先生自个有才华,我不过是顺嘴一提。”
“您先坐,今天还吃宽面吗我去煮来!”
佟家儒挑了个位置坐下,连忙摆手:“不不不!今天不吃宽面,吃饺子!”
“一定多醋!别忘了葱花香菜!”
邹钦心底一沉,是围剿,还很紧急!
“欸好嘞!”
她回到里屋煮来一碗水饺,放在佟家儒面前的桌上后又进屋拿来一把黑伞。
“这雪好像快下大了,先生吃完早些回去吧!我也要闭店休息了。”
佟家儒接过伞时不动声色将纸条藏入袖中。
“多谢老板,不若咱们交个朋友,我以后常来吃面,等您啥时候有了娃娃我还能教他读书呢!”
邹钦笑着收拾旁边的桌椅,“那感情好啊,以后常来啊!”
雪越下越大,佟家儒撑着黑伞往石板巷走,那是学校安排的住处。
不远处一黑色汽车里,东村眯着眼饶有趣味看着大雪中的消瘦身影。
余光瞥见自己已然乔装打扮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模样,推开门下了车。
“先生,我忘了带伞,可否捎我一程?”
佟家儒警惕回头,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人出现在眼前,瞧着倒像是是哪家的公子哥。
恍惚间竟还有四五分像东村敏郎!
不,又不太像,此人眉宇间少了几分狠戾,声音也不像东村那般宛若毒蛇的低沉。
他淡淡扯出一抹笑,“无妨,您要去哪?”
东村敏郎派去的人打探到佟家儒正住在学校安排的青石板巷,那他便去不远处的旧街区。
“旧街,不知顺不顺路。”
东村敏郎适时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
佟家儒点点头,“我去青石板巷,恰好顺路,走吧!”
东村敏郎轻轻接过伞柄,“先生,我来?”
佟家儒透过有些起雾的镜片,见这比人确实自己高出些许,默默收回了手,“也好也好。”
一路无言,雪花在眼前簌簌飘落。
两道脚步声嚓嚓落在雪地上,不一会又被新雪盖住。
东村敏郎余光上下打量着身边人,也不知过的什么日子,看着倒比在虞州还消瘦了些。
心里泛起一丝气愤的情绪。
佟家儒心里想着急事,丝毫没有在意身旁人的异样。
回神时,竟已到了巷子口。
东村敏郎将伞放入他手中,不轻不重握了握,“多谢先生,有缘再见我请先生喝茶。”
话落便独自走进雪中,留给佟家儒一个萧瑟的背影。
佟家儒快步回到住处,迅速将门闩牢牢拴好,进了卫生间才从袖中拿出纸条。
[今夜丑时,我设法引走守卫,你趁机进总司令办公室盗取情报]
将纸条撕的稀碎用水冲走,佟家儒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走出来。
这是一个艰巨而危险的任务,更代表羌洲如今局势紧张,人手不足。
是夜
万籁俱寂,雪停了。
大街小巷一片素白,佟家儒里衣穿的一身白,外面裹着黑衫。
邹钦推着小车从前门过。
当值的守卫正冻的手脚发僵,抬眼望见也顾不得什么了,一边挥手一边喊着:“喂!还没有没有热乎面卖!”
邹钦停下脚步,面露纠结之色:“不好意思啊大哥,我这面都是现拉现煮的,您要吃可得多等会。”
守卫满不在意扔招手让她过来,“不碍事不碍事,手脚麻利些!”
守卫处一帮人嗦着热乎面,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而此时,佟家儒以借着他们离岗的片刻溜进司令部。
他们敢这么大胆行动,也是因为得到前任司令已被派走的消息。
新的司令还未上任,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