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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化妆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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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娜娜瞥了眼陈飞那瓶静静立在台角的矿泉水,指尖在裙子的口袋里捏了捏纸包,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她转身往更衣室走,棉质裙摆扫过门框时几乎没什么声响。褪下身上的日常裙子,换上挂在一旁的亮片舞蹈裙,拉链拉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日常裙子内侧翻折的口袋——那包用报纸裹着的药片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薄薄的纸层透着点硬挺的轮廓,她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才放心将裙子叠好放在凳上。
换好舞蹈裙,亮片蹭过手臂时带着冰凉的触感,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这才走到化妆镜前补妆。胭脂在颧骨上打了个圈,又用唇刷仔细描着唇线,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陈飞的座位方向瞟——那瓶水还立在原地,像个沉默的饵。
“娜娜,该你上场了。”有人在门口喊了声。
她应着,放下唇刷时手微微一顿,纸包留下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快步走向舞台时,亮片舞蹈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笃笃”声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她扬起标准的微笑,胯部随着鼓点摆动,目光扫过台下时,却莫名想起陈飞那张总带着点疏离的脸——等会儿他喝了那水,在台上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下去,腰腹猛地发力,做了个利落的下腰动作,引来台下一片喝彩。
跳完下场,娜娜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化妆间,推门见里面空无一人,才转身往更衣室跑。她从凳上拿起叠好的日常裙子,从口袋里摸出纸包。报纸被捏得发皱,打开时指尖发颤,两粒白色药片轻轻落在掌心,没发出一点声响。指尖沾了点汗,药片差点从指缝溜走。她快步返回化妆间,进门时先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径直走到陈飞的化妆台前。桌上的矿泉水瓶依旧立在原地,瓶盖没拧紧,敞着道细缝。她屏住呼吸,飞快地把药片丢进矿泉水瓶,看它们在水里打了个转,慢慢沉向瓶底,才慌忙拧好瓶盖,动作急得带倒了旁边的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娜娜吓得心脏漏跳半拍,捡起眉笔放回化妆台,又对着瓶子看了看——药片已经化开小半,水色微微发浑,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她定了定神,走到门口张望,后台的走廊里,陈飞正和丽娜站在一块儿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完全没留意到化妆间这边的动静。
没过多久,台下传来招呼声,巴颂在卡座那边挥了挥手。娜娜理了理裙摆,脸上堆起熟稔的笑走过去,刚坐下没两分钟,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目光总忍不住往后台瞟。“巴颂哥您慢用,我去补个妆。”她找了个由头,匆匆起身往后台跑,推开门就往陈飞的座位看——那瓶水还安安稳稳立在那儿,一动未动。
她咬了咬唇,转身回了卡座,又开始和巴颂闲聊,没聊几句,指尖又抑制不住地发颤。没等她找借口脱身,就见陈飞被台下一位穿白T恤的中年男人叫了过去——那是坤爷。歌舞厅有规矩,为免舞娘饮酒影响表演,客人只能给舞娘点不含酒精的lady drink,坤爷便递过一杯色彩鲜亮的果味特饮,两人低声说着什么,陈飞偶尔点头,侧脸在流转的灯光下显得从容又沉静,连眉梢都带着几分松弛。
娜娜看得眼热,指尖的颤抖愈发厉害,心里像揣着团火在烧——坤爷明明是最先捧她的,凭什么现在移情去捧陈飞?她必须把坤爷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夺回那份独属于自己的青睐。
过了七八分钟,陈飞与坤爷道别,转身返回后台。娜娜几乎是立刻弹起身,快步跟了过去,脚步急促得带起一阵风,转眼就溜回了化妆间。
陈飞坐在化妆台前补妆,眼线笔刚在眼尾描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角余光就瞥见娜娜站在门口。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扫了一眼,迅速补完唇釉,他合上化妆盒,起身就快步走出了化妆间,裙摆扫过椅子腿,带起一阵轻响。
娜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向化妆台上那瓶水,瓶身的标签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像在无声地嘲笑她的急不可耐。
她转身回到巴颂身边,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巴颂终于看出了端倪:“怎么魂不守舍的?后台着火了?”娜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刚才跳舞岔了气,总觉得不舒服。”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似的,满脑子都是那瓶水——陈飞怎么还不渴?他难道就不喝水吗?
直到报幕员的声音响起,该陈飞上场了,娜娜才暂时收住心思。她在卡座上坐直了些,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舞台。聚光灯亮起时,陈飞的身影出现在中央,她穿着银色亮片裙,身形挺拔,随着音乐旋身跃起时,裙摆划出流畅的弧线,双腿修长笔直,每一个踢腿、旋转都带着泰拳底子的利落,却又糅合了舞蹈的柔美,台下的喝彩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娜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得不承认,陈飞的舞姿确实亮眼,尤其那双腿,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跳起来时像蓄着无尽的力量,连她看了都忍不住心头一紧。凭什么?这个半路出家的新人,不过是仗着点蛮力,就能把舞台踩得这么稳?嫉妒像藤蔓似的缠上来,勒得她呼吸发紧。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她假装整理头饰,眼睛却盯着门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乐队的声音、报幕员的声音、客人的笑闹声混在一块儿,像无数根针在扎她的神经。陈飞跳完下场后,始终没进化妆间,偶尔和丽娜抬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说跳舞的动作。
“娜娜,下一场准备了。”服务员路过时提醒了句。
她猛地回神,手里还攥着巴颂刚给她点的那杯lady drink,杯壁上的水珠浸得指尖发潮,杯身被捏得微微发烫。匆匆起身往舞台走,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他怎么还不喝水?是不是忘了那瓶水?还是根本不渴?
这一场跳得格外吃力,旋转时差点踩错节奏,下台时膝盖还磕在了钢管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回到后台,丽娜皱着眉看她:“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刚才那个旋转差点摔倒。”
“没事,可能有点累。”娜娜敷衍着,目光越过丽娜的肩膀,突然顿住——陈飞正往化妆间走。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紧走几步,穿过后台开阔的通道,停在化妆间门口,假装整理裙摆,眼睛却死死盯着里面的陈飞。
陈飞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起那瓶矿泉水。他似乎真的渴了,拧开瓶盖时动作自然,瓶口往嘴边凑的瞬间,娜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掌心沁出冷汗,后背的亮片舞蹈裙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又闷又黏。
他会喝吗?喝了之后……舞台上的聚光灯、台下的哄笑、坤爷厌恶的眼神……无数画面在她脑子里炸开,和此刻陈飞仰头的动作重叠在一块儿。
陈飞举起水瓶,瓶口刚要碰到嘴唇,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娜娜——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她眼睛画着浓黑的眼线,而此刻那双眸子正微微缩起,像盯着猎物的兽,透着股说不出的紧张。
陈飞的动作顿住了,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缓缓放下水瓶,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娜娜,却见她眼里的紧绷瞬间褪去,眸子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娜娜也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不太正常,就走向梳妆台,假装去拿自己的香烟。
疑窦在心底蔓延。陈飞不动声色,再次举起水瓶,这次特意留意着娜娜。果然,娜娜的眸子又倏地缩了起来,呼吸似乎都屏住了,连脚步都顿了一顿。
陈飞又放下水瓶,娜娜的眸子瞬间放松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两次对视,两次异样,陈飞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这瓶水有问题。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水瓶,拉开化妆台的抽屉,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补妆。粉扑在脸颊上轻轻拍打着,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俏脸,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补完妆,他起身走出了化妆间,既没拿包,也没再看那瓶水一眼,仿佛只是去后台透气。
娜娜正在拿香烟,拿打火机的手都顿住了。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她怎么也没想到陈飞会突然放下水,难道是不够渴?还是等会儿回来再喝?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始终没往自己露馅那方面想,只当是时机不巧,也跟着走出化妆间,心里还在盘算着等陈飞回来再找机会。
“娜娜,到你上场了!”舞台监督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娜娜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往舞台走,暂时把水瓶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刚走上舞台,陈飞却像一阵风似的折返了化妆间。他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面色阴沉。他拿起水瓶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还剩大半,瓶底沉着些不易察觉的沉淀物。
这时他注意到,娜娜的化妆台上也放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松着,瓶里的水比自己这瓶少了将近三分之一,显然是喝了两口。陈飞冷笑一声,走到娜娜的化妆台旁,先将自己瓶里的水倒了些在地上,直到两瓶水的量看起来几乎一致,才将自己那瓶有问题的水放在娜娜的水瓶旁边,位置摆得极其自然,随即拿走娜娜那瓶没被动过手脚的水,替换得天衣无缝。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了化妆间,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飞把手里那瓶水拿到卫生间倒空了,然后把空瓶子放回自己的化妆台。
娜娜跳完舞,气喘吁吁地回到化妆间,一抬眼就看见陈飞的座位空着,而他化妆台上那瓶水已经空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狂喜——他喝了!原来自己离开后,他回来把水喝完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懈,之前一直提着心没顾上喝水,这会儿才觉出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渴。她拿起自己化妆台上的那瓶水,拧开瓶盖就猛灌了几口。跳舞耗了太多体力,喉咙早就干得冒烟,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稍作歇息,娜娜整理了下裙摆,往前台走去——威伦还在卡座等着,今晚得去陪他坐会儿。这位威伦在当地颇有势力,身边围绕着不少寻求庇护的舞娘,算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恩主”。她笑着陪威伦聊了阵天,听着对方夸自己刚才的舞姿,心里越发得意,时不时瞟向后台方向,暗自琢磨着陈飞该有反应了。直到报幕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到她的名字,她才从卡座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自信满满地走上舞台,心里还在暗暗得意,等会儿看陈飞怎么出丑。
然而,刚跳到第二个旋转动作,一阵剧烈的腹痛突然袭来,像有无数只手在肚子里拧搅,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弯下了腰。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便意直冲而下,她甚至能感觉到裤子里传来的温热和湿黏。
“啊!”娜娜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她顾不上音乐还在继续,也顾不上台下的观众,捂着肚子踉跄着就往后台的洗手间冲。
观众席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嘘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前排离舞台近的人看清了她浅色打底裤上晕开的深色污渍,纷纷露出惊愕或嘲笑的神色;后排的观众不明所以,只看到她慌慌张张地跑下台,对着舞台监督嚷嚷了一声就消失在后台,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威伦和远处的巴颂同时皱起眉,威伦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巴颂也停下了和身边人的说笑——谁都知道娜娜在台上向来稳当,这般失态还是头一回见。
娜娜冲进洗手间,反手带上门,刚蹲下身就控制不住地狂泻起来。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瓶泻药……怎么会到自己肚子里?她明明看着陈飞那瓶空了啊!巨大的恐慌和屈辱涌上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丽娜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娜娜?你怎么回事?跳到一半就跑下来了,知不知道这样要扣钱的!”
娜娜捂着肚子,声音发虚:“我……我拉肚子,实在忍不住了……”
“拉肚子?”丽娜皱紧眉头,“那下一场怎么办?马上就到你了。”
娜娜咬着牙,裤底的黏腻让她浑身发毛:“我……我只能回去了,这样根本没法上台……你找找别人吧。”
“这时候找谁?”丽娜叹了口气,“那只好让陈飞顶上了。”
娜娜听到“陈飞”两个字,心里又气又恨,肚子里的绞痛却没半分缓解,只能咬着牙应道:“……行。”
等娜娜狼狈地从洗手间出来,丽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捂着肚子,也顾不上和谁打招呼,匆匆离开了“娜迦之瞳”,回宿舍换裤子去了。
后台这边,丽娜找到陈飞:“娜娜临时拉肚子来不了,最后一场你顶上。多跳一场有额外补贴,比平时多两百呢。”她顿了顿,补充道,“娜娜少跳一场,今天的收入怕是要少三分之一了。”
陈飞正在整理裙摆,闻言抬了抬眼,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聚光灯再次亮起时,陈飞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她的舞姿依旧利落柔美,台下的观众很快被吸引,刚才因娜娜离场而起的骚动渐渐平息。没人知道后台发生了什么,只有陈飞在旋转跳跃间,眼神冷冽如冰——有些人,总要为自己的恶毒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