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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曾经和陆享 ...

  •   就在升上高中的那一年冬天,我和陆享一起去邻国的城市完成学校布置的实践作业。

      名为实践,实际上只是找借口出去玩。学校还提供一些团体类项目,我们没有参与,自己成立了小项目。地方近、飞行时间短,好说歹说之下,家里人才放心让我们两人出行。

      这次旅行实践的项目名头也取得很大:“调研某区域的物种分布”,所以博物馆是非去不可的。除此之外,陆享爸爸为我们准备了一切:私人宅邸、随叫随到的司机、对接的管家,在强烈要求下,所有大人都会在我们完成行程后离开,让我们有充足的游览时间。

      我的爸爸妈妈、陆享的爸妈一起把我们送上陆家的私人飞机。我们和他们分别拥抱、告别,连陆宴也不情不愿地和我说了几句注意安全的嘱咐。蓓蓓鼓着脸生气,她很不平地说也要去,爸爸搂住她,把头低下去温柔地哄她,陆思伟揽着我爸爸的肩膀,哪怕去捏蓓蓓脸颊的动作被狠狠躲开也不恼火,笑得很开怀。

      许多个夜晚,记忆如潮音涌动,我英俊的父亲和美丽的母亲,我可爱的脾气不好的妹妹,音容形象都在眼前浮动,他们像影视剧里导演尽其所能刻画的最完美的家庭一样,冲着机舱里的我们挥手。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幸福。

      陆家的度假宅院在市中心繁华处不远,但侧边又靠近私人森林,竹管一根接着一根引入缭绕着白色雾气的温泉水,淌进宅内砖砌的古朴池子。整个庭院设计颇具异国风情,但绿化植被却按着国内的风格种了连片的竹子和芭蕉,都是密匝匝的浓绿。
      那是到达R国的第一个傍晚,远方青灰色的树林和泛白的天空,以及浮动的冷空气,都静静地陪伴着我们。

      我至今还记得我和陆享在台阶上边坐边聊了很久,聊到天空逐渐飘起了雪,聊到竹林的梢头逐渐染上雪色,聊到逐渐能够听见雪轻轻打在竹叶和土壤的簌簌声。这时候陆享说,要泡温泉。

      “我记得你一直都想在雪里泡温泉。”他说。

      我那个时候忠于一切有关雪的幻想,因为我们所在的城市几乎不下雪,而且不知怎么的,每次我们阖家往北方出游,本该下雪的城市也会放晴,只留个皑皑白雪的大地。所以我热爱下雪的海边,下雪的森林,下雪的大街小巷和雪地里踽踽前行的温馨身影。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裸着上身走进淋浴间,进去前还说,我们用的这一眼温泉水是这一带最好的。

      在幽蓝的雪夜里,在仅有一盏暖色的灯光里,我裹着毯子走进已经泡在泉水里的陆享。陆享的身躯已经日益精壮,架在外沿的手臂有隐隐的肌肉线条。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踌躇着在边上走了几步。

      陆享恰好转过头来:“怎么不下来?”

      我胡言乱语:“好冷。”

      “下来就不会冷。”陆享说,一边向我伸出手。

      以为是池水太深要扶,我懵懵地把手伸过去,没想到陆享一把把我抱了下来,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抖了一下,差点没有站稳脚跟,又被陆享半扶半抱着泡了会水。

      还没被热气蒸腾,我的脸已经红了:“谢谢。”

      陆享笑了,他没有理会我的道谢,反倒指着自己的眼睫毛:“南南,你看。”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长长的眼睫毛上,承载着一片极大的雪花,蕨草状、六边形,在昏蓝的色调里流光溢彩。
      陆享很轻地说:“一直没有眨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我看见雪花片从他背后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缭绕热气的温泉表层融化消失,接近永恒的宁静在雪花无止境的下落里弥散。

      “好漂亮。”

      陆享一贯冷淡的脸,在今天始终浮着浅笑,他一眨眼,那片雪花消失了。还没来得及感到细微的遗憾,他从我头发上摘下小簇的冰晶。

      “结冰了。”

      我看着他,雪花在他头上落成一片:“你变成老头了。”

      陆享眨眨眼,一个猛子扎下去又站起来。这下在寒气里,他的整头发丝、眉毛、眼睫毛上,都沾上了洁白的雪粒子。我哈哈大笑起来,也学他的样子让自己变成一个老爷爷,眉眼弯弯,开心肆意。

      饮品和小点心都是陆享之前就准备好的,放在我一伸手就能拿得到的位置。我们笑过一阵,安静下来放松身体,温热的水流恰到好处地拂过全身,莹莹的深蓝色调的雪在我的眼前融化,晃动的温泉水击打竹管的每一个响声都清越,美好得像一部独属于我的文艺电影。

      我支撑不住自己,慢慢合上眼睛。在冰凉的雪花融化在脸上的时刻,也有冰凉的柔软接触到我的嘴唇,我像喟叹一样,像梦吟一样,在幻想里一触即逝的亲吻后呢喃:“真的好喜欢你 。”

      ……

      原来那个时候真的是他在吻我。

      原来那个时候我的梦呓,全被他记在了心里。

      现在陆享旧事重提,只让我感觉悲怆,更令我羞耻的是,陆享永远都是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我的主动和他的接受构成一种陆享式的主观平衡,除了一次又一次地被同意,我从没有接受过来自他的任何提议。更不用提在他哥哥羞辱我的时候,他熟视无睹;在我终于下定决心信任邵启的时候,他出手侵犯。

      他怎么还能说,我的表白他都早就听过。

      原来很多事情,一直都是不值得的。

      我几乎哽住,紧紧咬着嘴唇:“我最后说一遍,你听错了。”

      我们这时候已经走进教学楼附近的拐角,这是一条林荫小路,这个点没什么人。本就心情不好,我不想和陆享过多纠缠,抬脚就要走,却被陆享一把捏住手腕。

      我一个哆嗦,甩开他的手,大喝:“滚开!”

      原来那个雨夜被陆享触摸的黏腻感觉从来没有从我身上离开过,他和我的任何肢体接触,都让我反应过激。

      我的声音这么响,把陆享都惊讶到,他的眉毛挑起,好像在打量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但他又一次攥住了我的手腕,为了防止我再度挣脱,他用了很大的劲,无视了我的痛呼。

      “滚开!”我依然大喊。

      陆享当然没有见过这样的我,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早就在家庭剧变后坍圮一地。

      “我没听错,你说你喜欢我,非常喜欢。”

      我崩溃地试图从他铁钳一样的手里挣脱,不明白陆享到底在纠缠什么,在纠结什么:“这有什么意义?我现在恨你,恨陆宴,恨陆思伟恨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一切!”

      “我不允许你恨我,你得喜欢我。”

      “你怎么敢在上次这样对我,在我求你停下你却自说自话后,来要求我还喜欢你?”

      “你说,说喜欢我,再说一次。”

      他半是恳求半是胁迫的语气:“说喜欢我,我就让你走。”

      你怎么敢在你父亲和我母亲结婚又把她和我妹妹送出国后,在你哥哥肆意伤害我、侮辱我后,在你长久地把我的喜欢当作常理后,在你荒诞地提出无理的要求后,来要求我还喜欢你?

      但是说这些都没意义了,这半年我最大的进步就是学会了低头。

      于是我突然冷静下来:“对,我喜欢你。”

      陆享的手松开了,他捏着我的下巴把我别过去的头赚回来,仔细观察我的眼睛:“不是这样的语调。”

      人流量逐渐大起来,我们在的边角没人经过,陆享的手冰冷。冬天的冷雾在将散未散的边界,阳光好温暖。

      我说:“要不你就接受这样的语调,要不你就滚开。”

      陆享再一次用他打量新的仪器,打量他的压轴题一样的眼神看我,最后他说:“我要你心甘情愿地说,像曾经在我耳边说的那样。”

      那也许要下辈子,如果我的运气还这么差,还能被你缠上的话。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享没有扛过我的抵抗,也许是因为我咬嘴唇的力气过大,血丝溢到了嘴角。他摸摸我的耳朵,叹着气让我松开咬着下嘴唇的牙齿:“出血了。”

      我冷笑了一声,趁着他放开我的功夫转身上楼。

      “今晚放学和我一起走。”陆享最后对着我的背影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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