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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bl|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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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钱香烛,酒茶米盐,祭檀香,献三畜,烈火一焚,贪嗔痴的余烬都飘进了风。
我打出生就成了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九岁被卖到南港,新阿爸长得像尊弥勒佛,厚厚的耳垂上扣着闪闪的金钉。他养了二十来个孩子,最小的只有三岁,被砍断了双腿,扔到街上乞讨。
他见我的第一眼就直摇头,说我长得好看,可惜是个带把的。于是他教我偷盗,07年的南港火车站鱼龙混杂,没人注意我这个孩子,我为他赚回很多很多钱。他总是怜爱地抚摸着我的脸,赏我钢镚,也奖励我吃别的孩子都吃不到的卤鸡腿。
多么明晃晃的偏爱。
十八岁的第一天,他说我长大了,长大就留不住了。匕首捅进我的肚子,抽出去时翻起模糊的血肉,我躺在地上,没什么求救的欲望,夜很黑,我数着寥寥无几的天上星,只细细地尝嘴里的铁锈味儿,有些腥,也隐隐搅着丝甜。
我的生命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是一支残烛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我被救了。救我的是个有钱的大佬,他梳着背头,西装革履地坐在病床前,刀刻斧凿的脸上镶着双凌厉的眉眼。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吗?”我笑着问,“怎么称呼?”
他说他叫宗济深。
接着我又问,“要不要我以身相许啊?”
这次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带我回了他的家。
宗济深挺惯我,除了不让我出门,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我身上砸,我问他是想睡我还是想把我送给别人睡,他捏了捏我的耳垂,说要看我恃宠而骄无忧无虑地活。
他把老爹送上了黄泉路,死刑立即执行。那些孩子们也被解救,从少管所教育好出来后都找了合适的人家领养。我问他,你不把我也扔进去管教管教吗?我身上堆的罪应该不少。他说我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了,阎王爷都愿意放我一马,以后他来教我。
我喊他daddy。
他就不高兴了,问我是不是也这样喊老爹的。
我往他怀里钻,摇头说没有。
他不许我这么叫,我只好喊他的名字。
我又好奇:“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给他买过一包鸡蛋糕。
我很快就想起来了,毕竟我人生中只给一个人买过鸡蛋糕。我曾在一个很寒冷的冬天遇到过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他瘦得浑身只剩个骨头架子,坐在我回老巢的必经之路上,看着快死了,我怕他死之后眼珠子被我阿爸挖了拿去泡酒,就用兜里仅剩的三个钢镚儿给他买了包刚出锅的鸡蛋糕。
拿在手里还是烫的。
原来活下去了啊。
还找到了我。
宗济深,我们有缘,至于是福是孽,我就不知道了。
我骨子里或许有点坏,这下更被他纵得无法无天。星星月亮算什么?只要是我喜欢的,宗济深都会捧到我面前。
但我不满足。
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欲壑难填就是这么个道理。
宗济深日日礼佛,我最烦他把本应陪我的时间浪费在一株株缠绵的线香里,什么神不神仙的,我才不信。菩萨若真慈悲,能看得到人间疾苦,怎么不下凡普渡众生?吃着人的供奉,靠着人的香火,又冷眼旁观着人的苦难,白眼狼。
我砸了他的佛龛,他似乎有些不爽,眉头都拧起来,紧接着一通电话打进,他没跟我说话,捞起外套就出了门。他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过,我气得跑了出去,别墅建在山上,我一路跑了很远,远到漆黑的夜空都露出了鱼肚白。站在河边,清凉的微风吹过,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化作天大的委屈堆在心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宗济深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靠着树干睡着了。再次醒来,是熟悉的天花板,宗济深给我的手腕套上镣铐,却在镣铐和肌肤间垫了层软软的棉布。我转身,就看到他正躺在我身边,我的心底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小确幸。我往他那边凑,他伸出胳膊搂住我,我就挤进了温暖。
“对不起。”宗济深说,“那天凶到你了。”
他一道歉,我就后悔了,他好像很累,很疲惫。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说:“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以后不管你拜佛了,也不跑出去了。”
他闭起眼,过了一会儿问:“你想去外面吗?”
我摇头。外面其实没什么好,我不喜欢。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说,“……永远。”
这句话在他眼里成了最动听的告白,他对我更加好了,只是佛龛又被他修了起来。我说过不管,就真的不管,但心里依旧有几分在意。于是我悄悄去看了一次,那被供着的菩萨,刻的竟是我的脸。
宗济深这个坏蛋,这是亵渎。
我这样骂着的时候,他从后面环住了我,非要我再多骂几句给他听听。我正要撒脾气,侧过脸却看到他盛满了笑意的眼眸、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心被填满了。
原来这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