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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如果我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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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山顶时将将不到五点。
“赶上了。”林忍冬停下车,松了一口气。
千重此时再迟钝也明白过来,林忍冬的那个瞬间是——日出。
山林空旷寂静,偶尔传来风动树叶的沙沙声。
林忍冬先爬上车顶,向一旁挪了挪,空出一大片,对千重伸手,“需要帮忙吗?”
若换了旁人,这无异于挑衅。
但对方是千重,千重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甚至有些感谢地说道:“那就麻烦林老师了。”
借了林忍冬的力,千重一个腾身同样坐上车顶。
夜晚的山风划过颈间留下一片清凉,千重转脸,本想混不吝打趣林忍冬两句,却见她专注凝望天际的目光,炽热且虔诚。
五点过了几分,天开始亮了。
一座山连着一座山,青黑色的山影层层叠嶂,淡淡的橙红色一点一点染上浓墨重彩,红彤彤的大火球一寸一寸悄然上爬,很快突破云层,高悬于空中。
天,全然亮了。
从日出的震撼中回神,千重偏头,看林忍冬。
林忍冬维持姿态太久,像是累了,动了动双臂,撑向身后,松弛又懒散。
千重被她胡乱作祟的长发搅得心乱,日头好似烧进了他的身体里。
林忍冬偏偏故意似的,抬手落在他眉心,短暂的悬停了片刻。
“很早就想说了,这颗痣很好看。”轻软的嗓音在做陈述。
千重本能去握林忍冬的手,林忍冬不费力挣脱开,不满地用食指压了压他的手背。
不是提示越界,而是告诉他,“我在说话呢。”
千重被灼,嘶了一声。
林忍冬正了正音色,眸光亮了亮,只是又被孤寂所取代,像是拿不定主意,呢喃般开口:“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林忍冬神情略显迷茫。
“我的妈妈不是我的妈妈,而是我的大姨;我的小姨不是我的小姨,而是我的妈妈。”林忍冬说完自嘲地扯了扯唇,转向千重,“像不像绕口令?”
千重听明白了,林忍冬是来给他交底的。
她,在向他坦诚。
千重失语,木木点头。
“小姨和小姨父是我的亲生父母,很年轻有了我,却因为不想承担父母的责任不想要我,于是大姨心善收养了我,成为我的妈妈。”提起过世的母亲,林忍冬言语更多的是怀念。
“后来呢?”千重闷声问。
“妈妈去世前,把我送回了小姨和小姨父身边,告诉我,他们才是我的家人。”林忍冬不乐意将妈妈排除在“家人”外,眉头微蹙。
这是千重完全不知晓的内情,他见过的那张薄薄资料,只有母逝父不详,逝的是养母。
千重动了动唇,不擅长安慰,“她很爱你。”
林忍冬点头,继续:“所以我以为,他们也会爱我。”
他们,她的亲生父母。
“可是他们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小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说,那是我的妹妹。”提起西西,林忍冬眸子黯淡了下去,“我是姐姐,我应该爱妹妹。”
“我很讨厌他们,也很讨厌她。我认为他们不爱我,是她占了我的位置,但是她却很喜欢我。”
“千重,她是我的妹妹,亲妹妹。”林忍冬喑哑了嗓子,隐隐含了哭腔。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比起震惊,千重更想要靠近林忍冬,担心惊扰她,最终还是收了动作。
“可是我放弃了她两次。”林忍冬空茫茫地仰头看天。
沉默了一小会儿,林忍冬把吸进去的空气,全部呼了出来,“第一次,她哭着和我说,爸爸要和妈妈闹离婚,她不想要他们分开,说他们分开她就从家里跳下去。”
如果时光倒退林忍冬一定不会说出,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带着恶意的——
“我告诉她,好啊。”
所以他们再一次闹离婚的时候,西西真的做了,一跃而下。
“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我做了很多可笑的事情,逃课,打架……凭什么西西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我得不到的东西。”林忍冬咬唇,唇瓣失了血色,“我嫉妒她。”
“我想过是不是没有她,他们就会爱我,但是我错了。不是这样的。”
林忍冬恨恨,咬牙切齿,叫愤怒浸红了眼。
千重向林忍冬挪了挪,两人手臂贴着手臂,林忍冬激昂的情绪得到缓解,她垂下头,抱住双臂,笑容凄惨,又夹杂着几分不难察觉的癫狂。
“西西躺在医院,他们争论,论对方的错,论我的错,偏偏都不论自己。”
“分明他们种下的因,偏偏临头,都来责怪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喜欢她,我只是讨厌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
林忍冬很长一段懊悔,后悔对西西说了这么不近人情的话,直到他们把所有责任都甩给她,所有人都责怪她,林忍冬这才惊觉,她不是造成西西悲剧的人。
然而事实更叫人害怕。
林忍冬萌生逃离西西,逃离他们,逃离这个不能称之为家的,家的念头。
“我想要逃跑但我太弱小了,所以我被抓住了。”
林忍冬被拉回那天,潜意识的恐惧再次激起浑身的战栗,“那个男人说,我不是想留在这个家吗?不是想当他们的孩子吗?现在我满意了,只有我了,那我这辈子都别离开了。”
林忍冬放轻了声音,嗓音发颤:“但是我怎么,甘心呢?”
“于是我先拿起刀,我警告过他了,别过来。”
“可他不信我。我太弱小了,所以他总是,那么看不起我。”
“他第一次撞上来时,我躲开了。”林忍冬坦诚自己所有的恶意和懦弱,“我没有躲开第二次。”
“大概男人认为,他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林忍冬压下眼底的疯狂,“所以他抢走了刀。”
千重听得头皮发麻,无法想象林忍冬当时的年纪,经历这些,该有多害怕。
“然后,那个女人回来了。”提到亲生母亲,林忍冬情绪稍稍平复,叹气。
林忍冬的生母第一次挡在她的面前。
“她不爱我,却真真切切护我在身后,哄着男人夺回了刀。”
故事本该在这里结束。
“那个女人真是个傻子,听男人说我想逃跑,说我想抛弃他们,她居然问我:‘藤藤,你想要自由吗?’”
林忍冬分不清女人,到底是被西西的坠楼刺激了,还是那一刻是真的出于爱,才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太阳明明升起,千重却还是觉得山里冷,拿了外套披在林忍冬的肩膀,“然后呢?”
林忍冬力竭,额抵上千重肩头,借此支撑,“她让我快跑。‘跑!快跑!不要回头看!藤藤,快跑!不要停下来!’”
林忍冬重复那个女人的话。
“我跑了,跑了很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全部被榨干,直到再也跑不动。”
“我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丢了命。”
“后来我听说,她主动投案自首,说是她和男人起了冲突,意外失手。”
那个女人用余生,换了她的自由。
“我想见那个女人,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我。”
林忍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呼,称呼那个女人。
“她说,我自由了。”
“她说,与我无关。”
“她说,对不起。”
“我在警察局院墙外的树下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她见我。”
“然后我看到了夕阳落幕,也看到了日出。”
太阳升起,蒸腾的雾气和艳丽的红霞笼住了整个世界,也笼住了林忍冬。
林忍冬从未那样庄重欣赏过朝阳,它真的很美好。
于是它成功缠上了她,于是她决定,好好地活。
和西西一起,好好地活。
听完林忍冬完整的过去,千重无法用语言描述他的震撼,既震惊林忍冬的坦诚,又恐惧。
彼时林忍冬结束回忆,从车顶一跃而下。
“渴了。”说了太多的话,口干舌燥。
林忍冬打开后备厢,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矿泉水,抬头看了千重一眼。
千重居高临下,回视她。
千重迟迟没有动作,四目相对,林忍冬眼尾的红尚且没来得及散去,问:“不下来吗?”
千重一个翻身利落着地。
“喝水。”林忍冬把刚刚开封的水递给千重,又拆开另一瓶,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喝得过着急,水溢出唇角,本人也似呛到,躬身咳个不停。
千重抬手打算帮着顺顺气,林忍冬猛地一个撤身,拉开距离。
千重来不及惊讶,林忍冬又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到车子的侧方。
“可以低头吗?”林忍冬问。
千重依言缓缓低头,刻意压近了距离,鼻息纠缠在一起,这次林忍冬没躲。
千重高兴之余,再次故技重施,额与额刚刚完成温度交互,然后又让林忍冬抬手,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
千重错愕扬了下眉,而后站直了身子,双臂随意下摆着,十分真挚的语气:“林老师,如果我说,现在我想亲吻你,你同意吗?”
林忍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低垂,定格在千重手腕的伤口处,抚了上去,沿着腕的曲线向下。
千重目光锁住林忍冬,骤然一顿,霎时收紧指节,不再给抽离的机会。
林忍冬低头看了一眼,带上了浓重的哭音,“千重,你问我为什么不劝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因为我无法评判你是否有错。我只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不是一个多勇敢的人,只是不允许自己懦弱,我太害怕变得懦弱,害怕因你失控。”
“我没想过,其实恐惧本身就是懦弱。”
“对不起,我现在才想明白,恐惧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应该压过你。”
“今天才回应你,是我的错。”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如果我说我爱你,你能不能继续爱我?”
千重蓦地发力,凶狠却又克制地把林忍冬带入怀中,牢牢箍紧,摁着她嵌入他的身体。
告白的人是林忍冬,委得得不得了的人,却是千重。
呼吸与心跳逐渐统一了频率,密不可分。
“疼。”林忍冬鼻腔哼出简短的音节,含混不清。
千重片刻犹豫,手松开了些,林忍冬趁机后撤,脱离他的怀抱。
“这就不认账了?”千重半刹震惊质疑。
林忍冬扬了下下颌,在千重下一句话出口前,猛地踮脚,抬起双臂攀上眼前人的后颈,仰头吻住他。
这是一个开头极其生涩,且称得上毫无章法的吻,千重的回应亦是同样的笨拙。
“我想看你的眼睛。”林忍冬缓了缓呼吸,稍稍退开,大胆而又直白。
她想看他的眼睛,想看他眼底的她。
千重张开眸子。
视线对上的刹那,林忍冬前牙不小心挂了下唇瓣,千重一阵心痒,快速俯身,试图继续未完成的吻。
林忍冬却不容,顺势后撤,视线随着手指游移,划过他的眉心痣,眼角,鼻梁,唇角……
“站直了。”林忍冬仿着千重的笑,恶作剧似的扬了一下眉梢,“你说的允许我,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式,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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