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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林老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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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葬礼的章程,还没能完全从脑海里抹去,却因为再一次的重复,反复被加深。
上一次是季颂陪着林忍冬答谢宾客,这一次,仅剩林忍冬独自一人。
林忍冬拒绝了千重周一珂,还有其他人的帮助,从头至尾一步也没离开,偏执地亲自跟进每个细节。
亲手送师母进火化炉,如今又亲手送季颂进,林忍冬坐在屏幕前。
大概是最近哭得太多次了,泪竭了,林忍冬不想哭,只是安静地坐着。
周一珂过来抱抱林忍冬,林忍冬就任由她抱,丝毫不反抗。
“藤藤,藤藤,你哭吧。”周一珂哭得抽抽了,林忍冬只是叹了一口气,反过来替她拍了拍。
千重和律师沟通完,再一次回到林忍冬身边。
“老师有信留给你。”千重递给林忍冬信封。
林忍冬翻起眼皮,空茫茫地扫了千重一眼,接过,“谢谢。”
季颂是抱着花跳楼的,林忍冬反应过来和千重赶到医院已经晚了。
染了血色的桔梗刺目又艳丽,林忍冬拨开人群,走不动道,好不容易熬到了跟前一下子瘫倒,抱着尚有余温却没有动静的季颂嘶吼,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千重第一次见到这样失控的林忍冬。
一直到警察到来,向林忍冬展示季颂的遗书,林忍冬才稍稍回了神。
“千重,老师,老师,老师……”
林忍冬亟须一个否认,然而千重什么话都答不上来,强硬地抱她入怀。
“藤藤,藤藤,藤藤。”千重说不出“没事了”这三个字。
季颂留的遗书简单明了,后事全权交由林忍冬处理。
在律师出现之前,千重从未想过,季颂强撑着一周的清醒,竟,竟然只是为林忍冬铺路。
律师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季颂遗嘱,安排好学生们的去路,交代存款由曾经照顾过他和师母的亲戚们继承,唯独将房子留给了林忍冬。
以防有人存在异议,特意交代律师当众宣读,并嘱咐律师,一定,一定,一定要护好林忍冬。
林忍冬后来所有感受到“家”的瞬间,都是季家给的,她曾经贪念这份温暖,季颂在最后一刻真的将这个“家”送给了她。
林忍冬食指和大拇指碾着信封一角,过于用力,指甲血色尽失。
“需要帮忙吗?”千重半蹲在林忍冬面前,仰视她。
周一珂尝试拿走信封,林忍冬用了力气,她没能抽走。
“我自己来。”
林忍冬拆信封不小心抖了一下,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千重眼疾手快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小心翼翼继续。
幸好,信纸做了折叠,没有受到波及。
打开信纸第一眼所及是“小女忍冬”四字,林忍冬瞳孔内顷刻散出雾气,蔓延遮住整双眼。
她抱紧了信封贴近心脏,想要以此来缓解如同撕裂的痛苦,但这样的举动实际上只是徒劳。
林忍冬大口大口喘气,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压垮她,让她几近作呕,然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胃里实在没有能吐出来的东西。
“我可以自己待一会儿吗?”林忍冬抹了把脸,客气地问。
“藤藤……”周一珂不敢让林忍冬一人。
是千重拉开了周一珂,“好。”
千重相信林忍冬能处理好情绪,相信她只是,想独自安静。
目送两人离开视线范围,林忍冬再次垂眸,打开信纸。
季颂的信中提及最多的,是抱歉。
抱歉丢了个烂摊子给林忍冬,抱歉要她一个人面对,抱歉让她难过……字字句句是愧疚,亦是温柔。
季颂说妻子是个胆小的小女孩,怕黑,怕孤单,他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季颂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和林忍冬不同,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温度,能够给周边每个人温暖。
“小女忍冬,望常安,望尽兴,望无忧,望珍重。”
结尾的祝福如鲠在喉,林忍冬木愣良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广播乍然发出声响,播报提示逝者家属可以取灰,林忍冬涣散的瞳瞄见大屏幕闪动了一下。
逝者信息更新跳出来大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季颂也在其中。
随着广播二次播报一同传来的,还有痛彻心扉的哀号声。
林忍冬瞥头扫了一眼家属,旋即麻木抬头,却在看见播报的逝者年纪以天计算时,心脏骤然收缩,忘记了呼吸。
好不公平,好不讲道理。
这是林忍冬第四次坐在火化炉前等待,却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这块不带有任何感情,却又承载所有感情的屏幕。
七天,八个月,十一岁,二十七岁,三十五岁,四十八岁,五十七岁,六十岁,七十五岁,八十八岁,九十二岁,一百零九岁。
牙牙学语的孩童,和已知天命的百岁老人同时出现,让整个画面显得荒诞又无力。
有人懵懵懂懂尚不知事,有人故事尚在进行中却被迫摁下停止键,也有人或许很努力才走完漫长一生。
原以为冗长的一生,其实脆弱如琉璃。
终于,广播叫到季颂。
林忍冬捧着季颂的骨灰,在火化炉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换了又换。
太阳将将要落下,家属们领了骨灰早早离开,少有如林忍冬这般,待在原地的。
周围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广播告知即将关炉。
林忍冬坐太久了,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后侧方伸过来一只手,正好平稳截住她。
“你来了。”林忍冬没有躲闪,也丝毫不意外接住她的人是千重。
千重点点头,没有多言,“我们送老师和师母团聚吧。”
季颂说遗体告别完后,再不要多余的仪式,拿到骨灰直接将他和师母葬在一起就足够了。
千重提前联系了陵园,重新刻了墓碑,落款是——爱女:林忍冬。
看到新刻的墓碑,林忍冬竟也能笑出来。
千重总是能在这些小细节上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林老师。”千重不懂林忍冬这个笑,略显踯躅紧张。
林忍冬笑容扯开了些,“我没事。”
在工作人员帮助下,季颂和师母团聚了。
离开陵园前,千重极其郑重地跪在墓碑前。
林忍冬不解,却也没有阻拦,看着他做完这个举动,浅浅出声:“走吧,我们回家。”
林忍冬为季颂的离世难过,但季颂的离开并不能暂停时间,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六月底,林忍冬正式拿到毕业证书,也正式决定,放弃读博。
林忍冬喜欢平静的生活,平静地过完一整天,从以前到现在对于她来说,好像是一种奢求。
林忍冬以为她喜欢的是平静,如今才知不是,她只是厌恶一直生活在不同的恐惧中。
对林忍冬突然放弃读博这件事,周一珂很惊讶,担忧林忍冬是承受不了打击,林忍冬花费了一番时间才使得周一珂相信,她不是一时冲动。
倒是千重知道后,平静问起林忍冬是否有别的打算。
林忍冬还没有想好以后,一瞬不瞬地盯着千重。
后知后觉一年之约,近在眼前了。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证,那个曾经属于我的瞬间吗?”在正式道别之前,林忍冬对千重发出邀请。
林忍冬一直在失去,但这一次,林忍冬想重拾勇气,为自己争取一次。
千重木愣在原地,难得有几分呆滞,忘记了做出反应。
“你愿意吗?”林忍冬重复询问。
千重嘴角上扬,温柔回应:“愿意的,我愿意的。”
千重以为林忍冬会带他去她的家乡,千重错了,林忍冬约他凌晨三点见。
三点千重准时敲响林忍冬的房门。
千重没有询问目的地,轻车熟路坐上副驾。
“不关心关心目的地吗?”林忍冬眨了眨眼,故意吓唬千重,“月黑风高,小千总矜贵,人身安全,可是很重要的。”
千重极轻地笑,双臂一展,摊开,歪了歪头,懒洋洋的语气带着钩子似的,“行啊,林老师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呢,任凭林老师处置。”
千重太光明正大,林忍冬乍然恍了一下神,笑开,“不敢,怕不是小千总对手。”
“哦——”千重拖长了尾音,曲解她的言外之意,下了定论,亟待回答:“所以不是不对我做点什么,而是怕不是我对手?”
笑了下,说着双手手心朝上握拳,腕抵着腕,摆出自己把自己绑住的架势,向林忍冬一送,“我保证不反抗。”
“出发了。”林忍冬避而不答话,发动车子。
千重得寸进尺凑近,单手斜倚方向盘撑头不挪开,“避重就轻,这招林老师玩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林忍冬这下不理人都不成了。
林忍冬后仰,左臂搭上车窗框,仿着千重的姿态撑着耳后,隔空示意千重抬起下巴,来来回回巡视千重的眉眼,用眼神描摹他的脸。
“看什么?”千重尾音高扬,明知故问。
林忍冬眼尾挑着弧度,不躲不闪,理直气壮,“你啊。”
这是林忍冬第一次做出明晃晃的撩拨。
千重一怔,面上的胭色缓而慢地升腾起,笼住耳根,让来不及咽下的唾液呛地轻咳一声。
林忍冬慢悠悠抬起右手,截断了千重接下来的话。
千重不反抗,眸子再稍稍一抬,加深了和林忍冬的对视。
林忍冬注视千重一会儿,目光紧随食指,先落在那颗标志性的红痣上,继而上划。
上划途中十指微微张开,整个手掌心贴近千重额头,顺势屈指,插/进已经不能称之为寸头的发间。
“还留寸头吗?”林忍冬指腹摩挲了两下,勾着人向她靠近。
千重乐得配合,“林老师喜欢的话。”
这个时间点世界安静得过分了,头顶灯自上下落,身形交错投下不清白的暗影,纠缠在一起。
逼仄的车厢内呼与吸都被打乱,千重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眸色骤然加深,向着林忍冬逼近。
林忍冬勾着唇连连摇头后撤,不让人得逞,也不是拒绝。
右手快速收回,仿佛经过仔细思量了后,才开口:“小千总,绅士风度呢?我可不记得,我同意你靠近我了。”
闻言千重叹了口气,倒不见落寞,老老实实退回副驾驶。
“再不出发,就来不及咯。”林忍冬终于发动车辆。
千重忽地偏过头,有点乖张地龇牙说道:“但是林老师,我允许你,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式,靠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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