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渴》蠢鱼

28、第 28 章 林老师下次

　　晚风徐徐带走躁意，林忍冬的厨艺只称得上能吃，远远不到好吃的程度。

　　千重浅尝一口，倚在椅背上，歪头欠欠地扬了一下眼梢：“原来林老师也不擅长厨艺，还以为……”

　　还以为林忍冬接手，是十拿九稳，结果半斤八两。

　　林忍冬帮千意拿了两串肉串放进盘子，再缓缓抬头，不反驳：“大少爷，有得吃就吃吧。”

　　是嫌他啰唆。

　　林忍冬颊上胭脂色未能完全褪去，埋怨的话，听起来反而听起来娇娇的，像是撒娇。

　　千重拿起一串蔬菜，咬下去，含混地和千意告状：“哎呀，林老师恼羞成怒。”
　　千意和林忍冬同仇敌忾，瞪圆了眼睛：“哥哥，你讨厌！”

　　林忍冬晚上本就吃得少，再加上让烟和火一燎，胃口更差了，陪着两个人意思吃了一点，先一步回房洗漱。

　　蒸出来的满身大汗，汗水干透皮肤上留下黏腻，洗过澡整个人都清透了，林忍冬刚走出浴室，便看到手机屏幕闪了下。

　　千重：“花园。”
　　林忍冬：“？”
　　千重：“过来。”

　　林忍冬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半湿半干的随意散在脑后，重新回到花园。

　　花园焕然一新，挂了星星点点的小彩灯，千重怀里抱着一个会发光的大罐子。

　　林忍冬露面，千重对她扬手。

　　林忍冬不知道千重卖的什么关子，顿了下才继续往前走，走得近了，千重不由分说地将闪着光的罐子塞进她手中。

　　林忍冬垂眸，这才发现是一透明玻璃罐子的萤火虫。

　　“林老师可以当作是，欢迎礼物。”千重讨巧。

　　前些天戚与杨惹了女朋友生气，用了这招哄好了女朋友，千重瞧着有趣，有样学样拿来哄千意的。

　　原本预定了两罐子是他和千意一人一罐，林忍冬是计划之外。

　　林忍冬许多年没见过萤火虫了，乍然见到有些怀念，眉眼松软了下来，问在花园里放吗？
　　千意不同意，说家里花园太小，委屈了她的小宝贝们。

　　附近确实有座公园，走路花不上几个时间。

　　公园建了有些年头，道路两旁树木长得老高，枝丫茂密，在头顶交汇，几乎遮住全部的月光。

　　风一吹，叶片轻轻地摇，交错翻腾，拍出细密的声响。

　　高些的路灯洒下来昏昏沉沉的，倒是脚边的矮桩路灯，亮得很，脚下清清白白，一览无余。

　　林忍冬一步一步朝前走，蓦地想起那句改变了她的话：“跑！快跑！不要回头看！藤藤，快跑！不要停下来！”

　　思绪一下子跑偏了，林忍冬下意识停下脚步，再抽离回来，千重和千意已经在一处林子外停下。

　　那处恰好没有路灯，四处的植物隔出一片幽暗，兄妹俩都站在那片阴影里，如果不是罐子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很难看清这片儿还有人。

　　“就这里？”千重回头，温声征求林忍冬的意见。
　　林忍冬放空了会儿，走上前，“好啊。”

　　千意抬脚就要往林子深处去，千重察觉她的小动作，当即制止，板起脸，“不行。”
　　“为什么？！”千意不乐意。

　　千重觑了林忍冬一眼，不解释缘由，只是重复强调：“不行。”
　　千意委屈巴巴地应：“好吧。”

　　趁着千重松懈她还想溜，再次被拽了回来，觍着脸笑，千重学着她勾唇噙着笑，眼底却无笑意。

　　林忍冬听见兄妹俩说话，只当千重担心草里有蛇虫鼠蚁。

　　千意没了招，小心解开绑在玻璃罐子的绳，掀开当作瓶盖的薄纸，萤火虫蓦地一拥散出，成片在夜色里浮起，缓缓地飘着，没一会儿便纷纷散开，像星星从天际坠落，一闪一闪。

　　又过了会儿，星星隐了起来，四下渐渐暗了下来，只剩若隐若现的一点点微光，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哇！哇！哇！”千意望着林深处忽高忽低的残影，意犹未尽。

　　林忍冬把怀里那罐子正要递过去，千意没接，千重顺手给压了回去。

　　不容置疑。

　　千重的一根手指压在瓶口的封纸上，微光像照透了指尖，透着亮。

　　他的力道并不重，却压得林忍冬差点没拿住。

　　林忍冬心尖微微一颤，片刻后抬眼。

　　林忍冬正要掀开纸盖，千重忽然很是认真地来了一句：“这算放生吗？”
　　“大概，算吧？”林忍冬微怔，也不确定。

　　两人没头没脑地一问一答，萤火虫陆陆续续从罐子里飞了出来。

　　许是它们关了太久，竟有部分向着千重而去，落在他靠近林忍冬一侧的肩头和裸露的手臂上。

　　千重拔致了背脊，强忍着没有当林忍冬面拨开这些会发光的小虫。

　　林忍冬有些惊讶这个局面，帮着扇了扇，嘴角带着笑，瞧上去心情不错。

　　千重歪头看她，“林老师是故意的吗？”
　　林忍冬手里动作停了，反驳：“别随便冤枉好人啊。”

　　千重盯着她，眸光幽幽，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放生完萤火虫，三人慢悠悠荡回家接近十点，邵姐准备了绿豆汤，说是夏季容易上火。

　　第二天千意只有高尔夫课，林忍冬因为上火留在千家，千重陪着去球场。

　　林忍冬正在喝邵姐煮的消火炖品，手机忽地震动了下，林忍冬以为是周一珂，没想却是缪尚云。

　　两人加了好友后，除了最初的互通姓名和澄清帖，便再没有联系过。

　　缪尚云说王海松后悔了。

　　王海松逃婚的事在当地闹出不小的动静，丢脸的事情过了就过了，缪尚云说就当遇人不淑。

　　偏偏王海松把工作辞了，打着浪子回头的旗号，每天不是堵在缪尚云家门口，就是堵在她工作的地方，扰得缪尚云被劝退。

　　林忍冬还是见了缪尚云，倒不是因为什么心软，而是缪尚云打电话过来，哭得太惨。

　　缪尚云的状态和林忍冬上次见面更差了，上次至少还有恨意支撑着，这次没了那口气，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眶红肿不已，双目无神泛着灰白。

　　“对不起啊。”林忍冬刚坐下，缪尚云扯了个勉强的不能再勉强的笑脸，佝着背，头垂在胸前，双手交叉握紧抵着额重复：“对不起，打扰你了。”
　　“所有人都劝我，他回头了，我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缪尚云嘬了口林忍冬帮她点的奶茶，咬到果粒顿了一下，终于正眼看林忍冬。

　　“但是我不甘心。”缪尚云一直说个不停，没给林忍冬开口的机会，许半晌后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会怪我动摇了吗？”
　　林忍冬没预见会有今天的局面，倒也不至于苛责缪尚云，“我们不是受害者吗？”

　　缪尚云愣怔了一瞬，林忍冬的话直指要害，她苦笑转开话题：“你是在可怜我吗？”
　　林忍冬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可怜你？”
　　缪尚云破涕为笑，“谢谢你。”

　　缪尚云和林忍冬聊了很久，直到林忍冬接到千重的电话。

　　“邵姐说你出门了，我和千意要回家，需要顺路载你吗？”
　　“好的，谢谢。”既然千重主动问了，林忍冬也没客气。

　　缪尚云陪着林忍冬一起等千重，千重到了，林忍冬拉副驾后座，没能拉开，转而坐上副驾。

　　千重瞥了一眼站在咖啡店门口的缪尚云，抬了一下眉，略显诧异，“林老师还真是——”林忍冬偏头看他，他当即改了口：“善良。”

　　原话是，多管闲事。

　　“怎么？对举报王海松于心不忍了？”千重发动车子，笑着问。

　　林忍冬刚准备扣上安全带，闻言手一顿，安全带滑脱了。

　　林忍冬抬起头。

　　林忍冬确实匿名举报了王海松，这事她谁都没说，千重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出乎她预料。

　　“我想想，王海松怎么说的？主动辞职？”千重语气轻蔑，林忍冬没答话，他眯起眼哼笑，“让我猜准了？”

　　林忍冬坐正身子，收回目光默认了。

　　“呵。”千重泄出声笑，稍稍拔高了音，打断林忍冬，“林老师说得没错，这人演技值得给九分。”

　　千重这态度，林忍冬再猜不出里面有他的手笔就假了，缓缓道谢。

　　“好说。”千重扬了下颌，神情桀骜：“我们千隆家大业大，致力于培养人才，偏偏他自投罗网。”
　　说完千重停顿了一会儿，反过来一本正经教育林忍冬，“林老师下次可要记住了，打蛇，要打七寸。”

　　千重显然是在说，看不上林忍冬那点造不出任何伤害值的手段。

　　林忍冬看着窗外倒退的景，骤然想起那句“狐假虎威会不会”，于是裹着笑答：“谢谢小千总教导。”
　　“都是林老师教得好。”千重顺着话，转而又道：“她找你，是心软了，帮王海松求情？”

　　“不是。”林忍冬转头应得迅速，想想解释：“她很烦王海松缠着她道歉。”
　　下一秒千重便冷嘲出声：“王海松真不聪明，让他道个歉，都能认错庙门。”

　　林忍冬那封匿名举报信不能说毫无作用，千重拿它做筏子，都不用说明，自然有人处理。

　　王海松好不容易进的科研所，让他主动离职，他哪里肯轻易放弃，托了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还是被拒绝了。

　　王海松只得放弃，寻了关系去另外几家公司面试，结果入职就被劝退。

　　王海松起初还想要个理由，后来几次碰壁，终于回过味来，找到科研所当初劝他离职的领导，对方送了他句忠告：“做人呐，犯了错，立正挨打，该道歉道歉。”

　　这句忠告，是千重料定了王海松会回头，送给他的。

　　只是千重从没想到王海松不认识他就算了，甚至愣生生会错意，追着缪尚云道歉，不依不饶。

　　没和林忍冬提起过这茬，纯粹是因为千重觉得丢人，太丢人了，他连戚与杨都没说。

　　如今摊开在林忍冬面前，多少是有点尴尬的。

　　林忍冬没能看破千重这点小心思，后知后觉车里太过安静，回过头没看到千意，诧异：“千意不在？”
　　“她累了，先送她回家了。”千重答得自然。

　　林忍冬微怔，明白过来千重特意来接她的。

　　“现在消气了吗？”千重不知林忍冬所想，散漫地扬了扬眼梢，“如果不解气的话……”
　　“没有消气。”不等千重说完，林忍冬敛了笑，添了几分冷。
　　林忍冬话落音，千重眼中泛起惊讶，随即靠边停了车，单手撑在方向盘上，“说真的？”

　　千重压了压眉尾，拿不准林忍冬是想要解气，还是其实怪他多管闲事。

　　“反正恶名都担了。”林忍冬回了个眼神，“是他活该。”

　　林忍冬起初确实没想要王海松怎么样，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谁让他倒霉，在她一忍再忍一退再退时再次撞上枪口。

　　千重帮忙，倒意外称了林忍冬的心意。

　　林忍冬眨眨眼，一片真诚。

　　千重退回主驾驶，靠上椅背，还是不信，“确定？”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忍冬的回语，千重掀起眼皮看过去，林忍冬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他读不懂了。

　　“原来是生气了？”千重像是无奈，妥协了，“好吧好吧，是我做的恶人，保证除了我，没人知道。”

　　俨然好心没好报，有点讽刺林忍冬的意思。

　　林忍冬是真的想讨回来，不知道哪句话叫千重误会了，片刻后双手一合，摆出十分需要千重帮忙的样子，“小千总帮帮忙！辛苦小千总了！小千总再接再厉！不然这恶名担得名不正言不顺，多损小千总在外的名声。”

　　狡猾得紧，三两句把千重捧了起来。

　　千重哪里还有什么名声，确定林忍冬不是说着玩玩，歪歪头，戏谑：“我还以为林老师只会对我凶。”

　　千重有些明白了，性格好和脾气好是两回事。

　　“小千总帮不帮？”林忍冬下颌一扬。
　　“听林老师的。”千重不恼不怒，反而带着笑，纵容拱火，“比如，先让他找对人，跟林老师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