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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烽烟未起藏刀戬 青衿初立辨浊清》   翌日上 ...

  •   翌日上午,甲字楼第三教室,前方立着一块半透明的虚空屏,屏面泛着冷冽的微光,后方则挂着一张皱巴巴的大陆战图,边角卷起,仿佛被无数场战火熏染过,图上的墨痕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清各国疆域的划分。

      一个身形挺拔的女人站在讲台前,只穿一身墨色窄袖军服,衣料紧绷,勾勒出利落的肩线,腰间束着一条玄色宽腰带,配着一把铜色的短剑,神情肃穆,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目光扫过教室时,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弱了几分。

      “我叫风桦,来自瀚烁国。你们以后的军事战术理论课,由我来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字清晰。

      说罢,她将一卷兽皮战图摊在案上,兽皮粗糙,带着淡淡的皮革腥气,上面用朱砂和墨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在你们看来,如今大陆上,最严峻的问题是什么?”

      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随即有人举手,是个面色黝黑的少年,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老师,是魔神吧?我们来康衢书院,就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对抗魔神,将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土地夺回来。”

      “还有战争吧。”另一人接话,声音带着几分忧虑,“几百年间,秧国和夜阑那边打得没完没了,边境的百姓流离失所,瀚烁也时不时在南国边境增兵,囤积粮草,谁都不敢松一口气,生怕一着不慎,就被对方钻了空子。”

      “资源也很严峻啊。”有人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灵晶越来越难挖,好的矿脉都被大国把持着,好材料也都被大国抢光了。周边那些小国,要么归顺大国当附庸,要么撑不住魔气,消失的时候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可要是没有战争,大家一起抗魔,会不会好一点?”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小声说,眼里带着一丝期盼。

      “你想得美,大国怎么可能真心联手?”立刻有人反驳。

      风桦静静听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敲了敲虚空屏,清脆的声响在教室里漾开,所有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你们提到了三件事。”她伸出三根手指,指尖骨节分明,“魔神,战争,资源。”

      她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不错,至少说明,你们不是一群只会闷头死啃阵法、对着书练到走火入魔的呆子,还知道抬头看看外面的天。”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沉了下来,“但这堂课,我不会花太多时间讲魔神。”

      教室里顿时有人愣住,满脸的不解,前排一个戴方巾的少年忍不住开口:“啊?可我们来书院的首要目的,不就是为了对抗魔神吗?”

      风桦淡淡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这点我知道。但在你们有资格站到前线,拿起武器和魔神真刀真枪地拼杀之前,有些道理,要先想明白。不然,就算你们本事再高,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刀钝了,就会被丢弃。”

      她抬手,虚空屏上光芒一闪,展开一张色彩分明的大陆总图,各国疆域以不同颜色标出,边境处密密麻麻全是小旗,红色代表战火,蓝色代表盟约,黄色代表争议之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魔神三千年前在北地苏醒,随后魔气一路南下,所过之处灵脉枯竭,寸草不生,小国覆灭,无数百姓沦为魔物的口粮。”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这些,是‘天’要压下来的事,是所有人都躲不开的浩劫。而我要讲的,是‘天’灾之下,‘人’之间的事,是那些藏在盟约和和平背后的,血淋淋的算计。”

      她指尖在虚空屏上划过,点在秧国与夜阑的边境,那里的红色小旗最为密集,几乎连成了一片:“秧国与夜阑连年交战,瀚烁在南国边境增兵,西陆小国合纵连横,表面上是为了防备魔神,实际上,”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字字冰冷,“各怀鬼胎。”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老师,难道他们就不怕,魔神打过来的时候,没人抵挡吗?”

      风桦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虚空屏上那些已经变灰的小国疆域,那些灰色的区域,曾经也是色彩鲜明的,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你们刚才说资源严峻,灵晶难挖,材料被大国拥握。”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大国,是怎么抢到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着战图的边角,发出哗啦的声响。

      “有的靠战争,直接打下来,抢光对方的资源,杀光对方的人;有的靠盟约,用一些空头的承诺,骗得小国的信任,再慢慢蚕食对方的土地和灵脉;有的靠‘保护’,打着‘帮你抵御魔神’的旗号,驻军在小国境内,收着高额的保护费,把小国当成自己的粮仓和兵源地。”风桦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名义不同,手段不同,结果都一样:小国的灵脉,变成大国的仓库;小国的人,变成大国的兵源;小国的存亡,全看大国的脸色。”

      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当你们聚焦魔神威胁时,各国高层却在盘算:如何在魔神苏醒前,通过外交博弈与资源争夺,在盟友环伺中壮大自身。”

      有人皱眉,脸色有些难看:“那我们学习多年,刻苦修炼,难道就是为了帮他们抢地盘,当他们的棋子吗?”

      “我这堂课的目的。”风桦看着他,目光深邃,“不是要你们愤世嫉俗,而是希望未来的你们,在面临各方的邀请,面临那些所谓的‘大义’和‘大局’时,可以潜下心来,认真思考自己的选择,不要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她敲了敲虚空屏,随后指尖一点,偌大的大陆总图缓缓缩成一隅,秧国与夜阑边境的一段河谷被放大,山川、河流、营寨、村落清晰浮现,连田间的小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百多年前,秧国与夜阑在这里,”她点了点河谷的中央,那里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仿佛浸染过鲜血,“发动了‘血河之战’。这场战役,双方死伤数十万,最后谁也没占到便宜,只能罢兵言和。”

      “战后三个月,两国突然签署了《北河互不侵犯条约》,”她模仿着文书上那种冠冕堂皇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道,“为应对北地魔气南下,护佑两国百姓安宁,两国决定暂止兵戈,化干戈为玉帛,共同维护边境安宁,携手抵御外敌。”

      有人低声道:“这不挺好吗?少打一场仗,就能少死些人,也能多准备一点抗魔的物资,总比一直打下去强。”

      “是不错。”风桦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前提是,你不是当时住在河谷下游的人。”

      虚空屏上,河谷两侧多出几块醒目的标记:绿油油的农田,炊烟袅袅的村落,还有一处闪烁着微光的灵脉,那是一条小型的灵脉,虽然不大,却足以支撑一方百姓的修炼和生活。

      “条约签订之后,秧国立刻把原本布置在前线的三个军团,抽调了两个去北线防魔,只留下一个军团驻守河谷;夜阑也一样,把最精锐的铁骑调往西北,防备魔气侵袭,只留下二线部队守着河谷;看起来,两国都在‘顾全大局’,都在为对抗魔神做准备,简直是睦邻友好的典范。”她话锋一转,指尖点在河谷上游的一条支流上,那条支流蜿蜒曲折,从秧国境内流向夜阑,“但你们注意看,这条支流,它只是秧国境内一条普通的河渠,平时用来灌溉农田,没什么特别之处。”

      “条约签订后半年,秧国在这里,”她点了点支流上游的一处峡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修了一座蓄水大阵,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外说法是:防旱、灌溉、稳定周边灵脉,造福一方百姓。”

      风桦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实际上,他们是把整个河谷,变成一个随时可以被淹掉的碗。只要大阵一启动,汹涌的洪水就会倾泻而下,把夜阑一侧的河谷,变成一片泽国。”

      有人皱眉,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这是准备将来撕毁条约的时候,直接水淹夜阑,用这种阴毒的法子?”

      “更妙的是,夜阑也没闲着。”风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画面切换到河谷的另一侧,那里出现了一座新筑的堡垒,堡垒高耸,占据了一处高地,“条约签订后一年,夜阑在河谷对岸修了这座‘守望堡’,同样耗费巨资,对外说法是:监视魔气动向,预警北地异常,一旦有魔气南下,立刻向国内示警。”

      “实际上,”她在堡垒位置划了个圈,圈子里覆盖了秧国的蓄水大阵,“从这座堡垒的制高点望下去,他们可以居高临下,看清秧国蓄水大阵的每一处阵眼,每一条纹路,甚至能看清那些值守士兵的换班时间。”

      风桦指尖在虚空屏上一点,蓄水大阵的几处关键阵眼被高亮成红色,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清,只是第一步。真正可怕的是,看清之后,他们就知道,该在哪些地方动一点小小的手脚,从而改变整场局势。”

      画面一变,上游渠坝某段阵纹被高亮放大,那处阵纹细密复杂,是整个蓄水大阵的核心所在:“五个月后,守望堡暗中派人潜入秧国境内,那些人都是顶尖的斥候,擅长隐匿身形,他们在关键阵眼上,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手脚,只是将一条纹路的方向,微微偏移了半分。”

      风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于是,某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渠坝‘意外’溃决。”

      虚空屏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水库里的洪水疯狂冲向下游,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夜阑一侧的农田被冲毁,村落被卷没,房屋在洪水中崩塌,无数流民在泥泞中挣扎哭喊,老人和孩子的哭声,隔着虚空屏,仿佛都能传到耳边。

      “夜阑的百姓被洪水所害,死伤惨重,流离失所,但夜阑的朝堂,却借这场天灾,拿到了最想要的筹码。”

      虚空屏上,夜阑向周边各国发出的“控诉文书”浮现出来,字迹工整,语气悲愤:【秧国境内蓄水大阵管理不善,致渠坝溃决,洪水滔天,我夜阑边地百姓死伤惨重,田庐尽毁,生灵涂炭,望秧国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以慰我受难百姓之灵】

      “你们看,夜阑连借口都替秧国准备好了。”风桦敲了敲文书上的“年久失修”四个字,语气冰冷,“大阵是不是真的老旧,不重要;水是谁引来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得见,水是从秧国境内冲下来的,受灾的是夜阑的百姓。”

      虚空屏上,夜阑提出的赔偿条款浮现:【一、秧国需支付巨额灵石与粮食作为赈灾赔偿;二、秧国需开放边境商路,允许夜阑低价采购灵稻与矿石,期限为五十年;三、秧国需向夜阑公开道歉,并承担全部大阵修复费用;四、秧国需将河谷南岸三里之地,划为中立缓冲带,不得驻军】

      “秧国明知是圈套,却百口莫辩。”风桦道,“洪水是事实,大阵是他们修的,阵纹被动过手脚的证据,他们拿不出来。”

      风桦顿了顿,补充道:“最后,秧国掏了钱,道了歉,割了地,还得一边修大阵,一边背骂名,成了各国口中‘不顾百姓死活’的不义之国。而夜阑呢?他们拿着秧国的赔偿,赈济灾民,安抚民心,还得了各国的同情,赚足了名声,成了最大赢家。。”

      她收回手,指尖在虚空屏上划过,洪水退去后的河谷一片狼藉:“这,就是这场博弈的结果,秧国想拿洪水当刀,却被人先一步夺了刀反伤;夜阑明明先动的手,却摇身一变,成了各国同情的受害方。”

      “但是,和平条约签得再漂亮,辞藻写得再华丽,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这条河谷里,真正被当成棋子的,是两岸的百姓。”风桦厉声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他们的生死,在那些朝堂权贵的眼里,不过是一枚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她敲了敲虚空屏,画面暗下,只剩下四个冰冷的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内忧】【外患】【资源】【百姓】

      “你们以后看到‘停战协议’、‘互不侵犯条约’、‘联合防线’这些词,”风桦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要只看见‘和平’两个字。”

      “要学会问自己三个问题。”她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郑重,“第一,谁在这场和平里让步;第二,谁在这场和平里获利;第三,和平破裂时,谁会先动手、谁会先遭殃。”

      虚空屏上,画面一闪,回到血河之战爆发前的两年,河谷两岸一片平静,农田里绿意盎然,村落里炊烟袅袅。

      “再把时间往前拨两年。”风桦道,“这片河谷,是秧国和夜阑名义上的‘缓冲地带’,两国都不驻军,只允许百姓在两岸耕作生活,看起来一派祥和。”

      河谷两侧亮起两片不同颜色的光晕,红色代表秧国,蓝色代表夜阑:“这边,是秧国的边防军,驻扎在离河谷三十里的地方;那边,是夜阑的边防营,同样驻扎在三十里外。”

      “表面上,两军互不越界,相安无事,实际上,”风桦冷笑,指尖在河谷上划出几条细小的路线,“两边都在往河谷里伸爪子。”

      那些细小的路线密密麻麻,从两国的军营延伸而出,在河谷中交错纵横,标记着走私商队的路线、探子的潜伏点、黑市交易点,甚至还有秘密传递情报的联络站。

      “秧国需要夜阑的玄铁矿,夜阑需要秧国的绸缎和粮食。”她道,“两边的朝堂上,骂得凶,互相指责对方‘走私违禁物资’,可底下的人,却做着同一场生意。”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对。”风桦点头,语气平淡,“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不能让他们再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河谷中央一处高地被点亮,那处高地地势平坦,上面长着一片柳树,柳枝依依,风景秀丽:“这里,是‘折柳台’。原本只是个没人管的小土坡,后来被两边的走私商当成碰头的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了河谷里最热闹的交易点。”

      她指尖一点,折柳台的地下,浮现出一条闪烁着微光的灵脉,比之前标记的那条灵脉,还要粗壮几分:“直到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条新的中型灵脉。”

      教室里有轻微的骚动,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这……就是开战的导火索?”

      “对。”风桦道,“在缓冲地带发现一条新的中型灵脉,就像在两个饿汉中间,丢了一块香喷喷的肉。”

      “一开始,两边都装作不知道。”她叹了口气道,“秧国说那些在折柳台附近活动的人,是‘迷路的商队’;夜阑说那些人,是‘巡逻时走失的边防兵’。”

      风桦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实际上两边都在往折柳台增兵,明里暗里的冲突,就没断过,今天你的商队被抢,明天我的探子被抓,只是都压着没上报,没闹大而已。”

      画面一变,河谷上空飘起一层淡淡的雾气,那是魔气,一缕从北地飘下来的小股魔气,颜色灰暗,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然后,魔气来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侵袭,只是一缕从北地飘下来的小股魔气,刚好扫过折柳台,污染了那片区域。”

      “灵脉被污染了。”风桦道,语气平静,“至少,对外是这么说的。”

      折柳台附近的灵脉标记被打上一个大大的“污”字,红色的叉号,触目惊心。

      “秧国立刻宣布,为防止魔气扩散,危害两国百姓,将在河谷一侧建立‘净化防线’;夜阑也不甘示弱,说要在对岸建‘守望阵’,监视魔气动向,预警北地异常。”

      她敲了敲虚空屏,画面上出现了两国新立的营地,壁垒森严,杀气腾腾:“你们看,多好听,一个净化,一个守望,听起来都是为了百姓,实际上,”她在两侧新立的营地上点了点,“两边都在往河谷里塞正规军,都在借着‘抗魔’的名头,抢占折柳台的控制权。”

      有人皱眉,脸色凝重:“那……战争是怎么打起来的?”

      画面切换到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河谷雾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折柳台附近火光一闪,随即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

      “某个夜里,”她缓缓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一支夜阑的巡逻队,在折柳台附近,和一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发生了激烈冲突。”

      “那支巡逻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尸体被抛在河谷里。”风桦语气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夜阑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立刻向秧国发出通牒,宣称是秧国的‘净化军’越界偷袭,残杀巡逻士兵,要求秧国立刻交出凶手,并赔偿损失。”

      “秧国立刻否认,说那支武装,是‘魔气侵蚀下的盗匪’,与己无关,还说夜阑是故意栽赃陷害,想挑起战争。”

      她摊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就等着一个动手的机会。”

      有人忍不住道:“那……真相呢?那支身份不明的武装,到底是谁的人?”

      风桦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你觉得,战场上,真相重要吗?”

      那学生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对朝堂来说,”风桦淡淡道,“真相远没有‘借口’重要。只要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对方身上。”

      虚空屏上,两边营地同时亮起红光——那是备战的信号,号角声吹响,战鼓擂动,士兵们披甲戴盔,手持兵器,杀气腾腾地冲向河谷。

      “秧国说,为了‘自卫国境’,为了‘捍卫尊严’,必须增兵,必须反击;夜阑说,为了‘回应挑衅’,为了‘给死去的士兵报仇’,不得不战,不得不反击。”

      “于是,”风桦指尖在河谷上一划,划出一道鲜红的线,“血河之战,就这么打起来了。”

      画面一变,河谷里血流成河,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尸体顺着河水往下漂,两岸的营寨在火光中崩塌,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惨烈的悲歌。

      “史官写得很壮烈。”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麻木,“什么‘将士浴血死守,寸土未失’,什么‘碧血丹心,光耀千秋’。”

      “但你们现在再看,”风桦说道,指尖指向画面中央的折柳台,那里的灵脉,依旧被打上着“污”字的标记,“看看这片河谷,看看这条灵脉。”

      战火渐渐平息,硝烟慢慢散去,只剩下折柳台那处被标记“污”的灵脉,静静躺在河谷中央,周围是断壁残垣,是荒芜的农田,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风桦道,“战后,谁也没得到什么,灵脉依旧被污染,河谷依旧一片荒芜,两国的国力,都受到了重创,只能签订条约,罢兵言和。”

      “那他们到底在争什么?”有人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争了这么久,打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值得吗?”

      “在争,”风桦缓缓道,目光看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朝堂上的算计,“谁有资格,把这片缓冲地带,变成自己的筹码,把这里的百姓,当成可被消耗的耗材。”

      她敲了敲虚空屏,折柳台的标记微微发亮:“他们赌的是,将来有一天,当魔神被击退,当灵气复苏,当这条灵脉被净化、被转移、被重新利用的时候,站在它旁边的,是自己的军营。到那时,谁离得近,谁就可以用‘安全’‘防线’‘大局’这些词,把对方逼退三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静得可怕,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可那场战争,最后不是以《北河互不侵犯条约》收场了吗?”有人喃喃道,“签了条约,两国就不打了,那不就是……回到原点了吗?”

      “回到原点?”风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你觉得,那是回到原点?那是回到了和平吗?”

      虚空屏上,战后的河谷画面浮现:一边是秧国的蓄水大阵,壁垒森严,一边是夜阑的守望堡,高耸入云,中间那条被污染的灵脉,被圈进了双方新的防线之中,成了两国对峙的焦点。

      “不。”她摇头,语气坚定,“那不是回到原点,那不是和平,那是休战,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那是把刀,悄悄埋进了土壤里,表面上,他们签了条约,停止了战争,握手言和,称兄道弟。”

      “实际上,”她在蓄水大阵与守望堡之间划了一条线,那条线,是看不见的战场,“他们把战场,从河谷中央,搬到了更高、更远、更隐蔽的地方,搬到了那些盟约和文书里,搬到了那些看不见的算计里。”

      她收起虚空屏,教室里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这,就是我要你们明白的,战争,有时候不是为了打垮对方,不是为了占领对方的土地,而是为了在和平到来之前,先把自己的刀,架到对方的喉咙边上,先把筹码,握在自己手里。”

      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刀:“血河之战,看起来是一场因为灵脉和魔气而起的边境冲突。”

      “但从宏观角度看,它是秧国与夜阑,在魔神阴影逼近之前,对彼此底线的一次试探。也是他们为下一次‘和平’,提前埋好的导火索。”

      风桦收回手,虚空屏上的画面慢慢暗下去,只剩下那四个冰冷的词,在屏幕上,散发着幽幽的光:

      【内忧】【外患】【资源】【百姓】

      “你们刚才看到的,是秧国和夜阑。”她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但把这四个字换个地方,换个国家,也一样适用。”

      她指尖一点,画面切换到瀚烁与南国边境,那里同样是重兵驻守,气氛紧张:“瀚烁境内小半灵脉枯竭,军工业半停摆,百姓生活困苦,这是内忧;南国大祭司势力做大,手握重兵,隐隐有向外扩张之意,这是外患。于是,瀚烁在边境增兵,修建堡垒,南国在腹地炼蛊,训练蛊师,双方都在厉兵秣马。”

      “表面上,他们会谈、会互访、会在文书上写‘和平共处,共抗魔气’;实际上,”风桦冷笑,“他们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对方露出破绽的机会,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出兵的机会。”

      虚空屏上,几个场景一闪而过:【边境冲突被压下,说成是‘误会’,是‘士兵之间的小摩擦’;商路被切断,说成是‘防范魔气走私’,是‘为了两国百姓的安全’;小国安抚不成,被并入某国版图,说成是‘自愿归附’,是‘为了抵御魔神,寻求庇护’】

      “你们看,”她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同样的戏,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上演,从未停止。”

      “外有魔气压境,内有权力与利益撕扯;大国要抢资源,要吞并小国,壮大自己;小国要保性命,要依附大国,苟延残喘;所有人都说自己是为了‘大局’,为了‘抗魔’,为了‘将来’,为了‘百姓’;可被牺牲的,永远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一群人,是那些生活在边境的百姓,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弱者。”虚空屏上,被烧毁的村落、流离失所的人群、被征走田地的农户,一张张静止画面闪过,每一张,都让人触目惊心。

      “这,”风桦敲了敲虚空屏,声音沉重,“就是所谓的‘大局为重’。”

      “不是地图上的疆域线,也不是朝堂上的华丽辞藻,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谁被推到前面,谁在后面算账,谁是棋子,谁是下棋的人。”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窗外的蝉鸣,也像是变成了一声声叹息。

      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师,那我们……能做什么?”

      风桦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你觉得,你们现在能做什么?”

      那学生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眼里满是迷茫。

      “你们还只是书院里的学生。”风桦道,“你们连自己将来会加入哪方势力,会站在哪个阵营,都还不知道。”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起来:“但这不代表,你们什么都做不了。”

      虚空屏上的画面一变,出现的不再是国家、朝堂、战争,而是一个个小队、一个个阵地、一个个选择节点,是那些在战场上,坚守底线的士兵,是那些在乱世中,保护百姓的修士。

      “你们能做的,是从现在开始,学会看清,学会思考。看清那些所谓的‘大局’,到底是谁的大局。”

      有人低声道:“可如果……那是命令呢?要我们牺牲无辜者,我们该怎么办?”

      她声音低沉,“这样的抉择,只会越来越多,我只能送句话给你们。”

      虚空屏上的画面缓缓暗下,只剩下那四个大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明知不可为,也要尽力而为】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风桦道,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希望。

      食堂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寂静,饭菜的香气依旧,却少了往日的喧嚣。

      林木扒了两口饭,饭粒都没嚼碎,就咽了下去,他放下筷子,低声道:“你们说,血河之战那时候,前线的士兵知不知道自己是被拿来试探底线的?”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鱼纱芽随口接道,她戳着碗里的灵米饭,眉头皱着,“他们也只是一群士兵,没有话语权。”

      乔楚青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可战争从不会给士兵选择的权利,那些在血河之战中倒下的士兵,他们的死不是‘白死’,而是被战争机器碾碎的证明。我们该问的,从来不是‘他们为何不反抗’,而是‘战争为何要让他们去送死’?”

      桌上安静了一瞬,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清脆,却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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