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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带他走 陈识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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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边催得急,车队在休息区没停留多久,便重新启程。
陈识取而代之的,是个驾驶员,刚被替换下来,他简短有力与人对接完,爬上副驾,兜上帽子,整张脸被挡的严严实实。
天越短,夜越长,已经将近四点,天边一点亮头都没有,下了高速,路边灯昏黄暗淡,几乎要被黑夜淹没。
陈识半靠在座椅里,双手抱胸,掩在兜帽下的眉眼警醒冷漠,与他表现出来的倦态半边不搭,无声将一切收入脑中。
车子开到第二天下午黄昏,飞沙走石中终于出现几栋灰色建筑,车子开过大桥,进入第一层审核外城。
有人走过来站在车窗下,陈识按照耳机里的指示,从兜里摸出一张可能类似于通行证的东西,降下车窗给那人看,那人看了眼证,要求:
“帽子口罩摘掉。”
“……”
陈识动作一顿,驾驶座与外边站着的人立刻开催,鼻口都被布料压塞死,湿热的二氧化碳叫陈识心脏痉挛喘不过气,绝对不能有一丁点迟疑。
陈识额角青筋弹动,心弦紧绷,冒死赌博,他伸手扶着后颈仰头张嘴,让皮肤紧绷牵动面颊伤口随即开裂,刚止住的血瞬间争先恐后往外冒。
黏腻的温热爬满脸颊不需多时,他抬手解开口罩一角,外翻的粉白生肉立刻让排查人皱眉,他随意瞟了眼,就抬手制止陈识继续揭布料的手:“行了,进去吧。”
陈识不顾疼痛把粗糙布料重新贴上伤口,升起车窗,车子通过第一层审核,后两层审核是极为先进的人工智能,因祸得福,考虑到陈识脸上的伤,驾驶人直接扫了他的脸。
护航车在第三道审核中完成任务,仅剩一辆货车开到卸货点,车子挺稳,几名持枪者围过来,打开车厢门动作利索开始卸货。
陈识低声与同事说了两个字,随即跳下车,刚走两步就被两把长枪拦下。
陈识抬眼。
持枪人问他做什么。
陈识说放手。
两名持枪人双双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开口:“他跟你去。”
陈识说好。
两人一起离开,陈识进厕所,持枪人也跟着一起进来,陈识拉开裤子拉链,眼珠往后一瞄,看到持枪人扭头撇开视线。
狠光闪过陈识眼眸,一秒拉回拉链,他扭腰,一个扫腿将人踹翻在地,随即迅速上前将人抵在地面,捂嘴扣手,发力卸枪,高举枪柄便把人敲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迅速且高效。
召空看着屏幕,陷入一瞬间沉默,很像请教一下陈识是否有什么隐藏身份。
他不知道,这陈识在无数次遭到黑手或觊觎中练出来的保命手段而已。
故技重施,陈识将人拖到单间扯下他的服装换上,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他得尽快找打资料库。
沉寂的耳机终于重新开腔,陈识按照召空的指示快速在监控遍布的研究所中流窜,终于找到资料库。
一路顺利当然不止因为陈识的身手,在研究所深耕多年的召空积累下的几个人脉也发挥了极大作用,但也只能争取到五六分钟的时间,陈识进入资料库,必须在五分钟内找到有关枕初的信息。
陈识潜入资料库,十一,在每张纸上搜寻十一这两个字,终于在最为隐蔽的一个箱子中翻出了十一的资料。
他迅速拍下每页纸,将一切回归原位,立刻跑出资料库。
只是这时候,但凡他识字,他就会看到他拿的第一本资料名为实验观察日志,姓名十一,状况正在接受改造,床位实验室第二十七号位。
陈识藏在阴影处把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实验室的警报灯就亮起,警钟长鸣,震得清晨的鸟儿惊起四散飞向天际。
陈识猛地抬头,瞳孔映出血红灯光,耳边响起整齐急促脚步声,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暴露,扭头四看,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腿就往人少处跑。
这条走廊与医院的走廊很像,两边是房间,耳机中传来指示,走廊尽头有逃生通道。
陈识竭尽全力狂奔,终于即将到达拐点,脚步以备拐弯稍缓。
突然,耳畔除了自己的急促喘息,身后的脚步,混入了另一阵脚步声。
陈识瞪眼死盯面前幽暗拐角,他张嘴急促喘息,面颊上、气管里都是血腥味,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撞得陈识大脑发麻发胀,意识不清。
走廊两边人马都在逼近,陈识狠咬舌尖,刺激大脑,强迫因紧张而痉挛僵化的四肢重新恢复力气,他立马伸手去拉离自己最近的房门,拉不开!
耳机里说需要钥匙。
妈的,废话!
陈识这样沉静没脾气的人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抽出腰间手枪,无所谓暴露位置,砰砰砰直朝门锁上开枪,耳机里的人终于有用了一回,门锁被打得稀巴烂,门也随即敞开。
这是最后一间房,而且隔壁就是逃生通道,就算房间里没有窗户,也会有其他通风口,陈识进门前,将无数脱身的方法在脑中过滤演算,拼死拽住最后一线生机。
但进门后,他竭力捕捉逃生信息的视线一凝,脑中纷繁思绪瞬间如同遭遇暴风雪过境,被突如其来的低温冻的凝滞不前。
房间的中央摆了个台子,陈识踉踉跄跄撞向那个台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台子上躺着的男人。
“枕初?!”
耳机中传来近乎失声的尖叫。
将陈识从重逢的震颤中拉回,他视线扫向四周,但凡有重量的桌子器械椅子都被他推到门后,将门一层又一层堵起,直到连门的影子都见不到,陈识才缓口气,重新朝中央台走去。
即便经过长时间剧烈跑动,陈识的脸也毫无血色,深色的脸甚至开始发白,冷汗沾湿他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额头眼尾,与睫毛打架。
重新见到枕初,他腿软到跪在台前,嘴巴张张合合,字一个也挤不出来,脸颊伤口的血反倒挤出来不少。
枕初本就青白瘦削,现在整个人陷在宽大异常的白色衣服中,闭着眼睛躺在台子上,要不是两只手臂上扎满了针,要不是旁边的心率器还在跳动,要不是房间门上没写太平间,陈识真的会以为……
陈识想吸口气平息汹涌晦涩的情绪,却被血腥呛的直咳嗽,抖着骨头咳完,他又静静看了几秒,伸手,想碰一下枕初。
伸出去的手顿一下,缩回去,陈识把手放在内衫上蹭几下,才终于小心翼翼托住了枕初一眼望过去数不清扎了几根针管的手。
修长,苍白,青筋之上是一个个肿起的绿紫针孔,陈识盯着这只手毫无征兆的,无声的哭起来。
为什么,止住陈识疼痛的手,却正在很疼,很疼。
久别重逢,根本没有时间凝望,身后骤然传来砰砰的撞门声。
召空在屏幕中看到执着枕初的手,充耳不闻的陈识。
他叫:“陈识快离开!他们不会对枕初怎么样的,你快离开,被抓到你会死的!!!”
“快啊!!!”
因为不会死,所以枕初永远都在善后,永远看着的都是别人抛弃的背影。
陈识心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你才会熟练地处理完一切,然后销声匿迹。
不要,
陈识望向枕初的目光幽深而偏执,不要。
他没有理会召空的尖叫,只是平静的问:“你看了、枕初的、记录,对、对不对?”
召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现在生死关头,只能先顺着他说:“是。”
“如果我、我现在,带他走,你能救、救他吗?”
“你开什么玩笑?!”
召空啼笑皆非:“你当你是天王老子吗?!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你还想带走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
召空不是不想立刻救枕初,但做事得符合实际,得有理智:“我刚搜查到这件房里有个特设的逃生出口,你自己一个人很有可能活着出来,但是要带着枕初,绝对不可能!”
陈识下颌紧绷,头顶冷光直射,让人遍体生寒,外头门被撞得震天响,血与汗混合着滴落下巴,他执拗地盯着枕初,倔驴一般又问一遍:
“如果我、我现在,带他走,你能救、救他吗?”
召空觉得他简直疯了,即刻给他分析利弊:“陈识,你冷静点,你听我说!”
“枕初在这儿既然活着,那他就还有价值,他们肯定不可能让他有事。但是一旦你要带他走,你逃出生天的几率大大降低,到那时候,你一定会死,但枕初不会。”
陈识没给他回应。
召空急的爆粗口:“陈识你个煞笔,你他妈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哈——”
召空愣了,他听到陈识笑了?
陈识确实笑了,他帽子下的眼笑的流光溢彩,语气甚至可以用欢快来形容:“那就是、是可以啦!”
召空盯着屏幕,盯着那双笑眼,觉得陈识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