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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你管这叫小 ...

  •   游步甲板依旧沉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是与叶抒年上次出来时又有些不同。

      虽未点灯,却已有微弱的光源从别处渗来,勉强能勾勒出近处栏杆与舱壁的轮廓。

      那光的来处有些蹊跷。

      叶抒年走到栏杆边,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朝外望去。

      只见几缕微光从更高层舷窗里漏出来,稀薄地浮在漆黑的海面上,除此之外,便只有天际一弯冷月洒下的清辉。

      “上面有光,”她喃喃道,“难道还住着人?”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体温与清冽气息的斗篷忽地从身后罩了上来,裹住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从危险的栏杆边带回了甲板中央。

      待她站稳,那手臂便松开了。

      宋之珩只是将滑落的斗篷重新为她披好,仔细拢了拢衣襟,便退开一步,走到前方提起一盏不知何时取出的风灯。

      光晕驱开一小片黑暗。

      “我搜过这层船舱,”他回答她之前的疑问,“有条楼梯通往上层,但我们暂时过不去。保险起见,先待在这层。”

      “楼梯?在哪?”

      “稍后你就能看到了。”

      叶抒年心里有了底,便开始默不作声,只小心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狭窄的通道,两侧陈列着一扇扇紧闭的简陋舱门,在光影中投下森然长影。

      夜里的海风穿透斗篷,带来刺骨的凉,不过比起这个,更深的寒意还是来自人心中。

      上次同索恩一起出来,由于对这地方的环境和规则还不熟悉,叶抒年在看到那些诡异的血迹后便没敢走太远。

      此刻走了约莫十分钟,沿途景象才真正称得上触目惊心。

      “这些人……都是之前大厅里的。”叶抒年小心地跨过一具蜷缩在角落的尸体,借着灯光辨认那早已僵硬的面容。

      原来方才大厅内的惨状,不过冰山一角。在她专注于研究那扇门后的时空之谜时,竟已有这么多人离开了相对封闭的大厅。

      虽不知他们为何选择踏入这更危险的区域,或许是为了寻找生机,或许只是盲目奔逃。

      但结局并无二致。
      他们还是没能活下来。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她至今还没发现俞不晚的踪迹。

      虽然她清楚,眼前一切不过是万千可能中的一个切面,但无论哪个时空,她都不愿看到同伴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前方那个看似专心带路、实则余光总落在她身上的身影,试探道:“喂,你一直待在这层?有没有见过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女孩?”

      她不确定这个时空的宋之珩是否认得俞不晚,便只描述了外貌。

      “似乎见过一面。”宋之珩声音平静,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些幽微,“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不过我和她不顺路,在那之后便没再见过。”

      还活着就好,叶抒年心中稍定。

      既然宋之珩说通往上层的楼梯暂时不通,俞不晚便很可能仍在这一层。她们还有重逢的希望。

      现在,她已经全然不在乎对方是否还是原来那个俞不晚。不论对方的记忆产生了怎样的偏差,只要还是那个人便好。
      何况这艘船上,各个时空的切面已然乱成一锅粥了,她没什么可再纠结的。

      俩人又走了一会儿,叶抒年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她贴近内侧的铁皮舱壁,轻轻扯了扯宋之珩的衣角,将他手中的提灯引向墙侧,为自己照明,“这里有张图。”

      光晕下,一幅斑驳的游轮结构示意图显现在舱壁上。

      她们此刻所在,是游轮最底层靠西的角落,与最初的大厅已相隔甚远。

      这一层除了那个宴会厅,便只有密密麻麻、排列如蜂巢般的狭窄舱室。她的目光落在图例处,那里用褪色的字迹标注着这一层的名称:

      鼠穴。

      叶抒年沉默地看了一眼周围低矮压抑的顶板和粗糙的铁壁。

      怪不得这里这么简陋呢。

      紧接着,她的视线继续上移,看向更上方的分层。

      这艘巨大的游轮从下至上,被清晰地划分为五个区域,等级森严,宛如一个微型帝国。

      从下至上分别是鼠穴,人矿,金丝笼,盛宴桌和船长室。

      光是看着这些名字,叶抒年便能想象出每层对应的景象。她心头掠过一丝不适。

      好不容易离开了等级森严的联邦,挥别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没想到,杀不死她的,一直在追着她杀。

      来到这禁区,居然还要遭受这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酷刑。

      这究竟是一艘漂离人世的幽灵船,还是另一座精心打造的联邦城?

      叶抒年心有不甘,但瞥见图例旁还有一行细小的标注,便强忍不适继续看去。

      那是一行黑色小字:

      「自下而上,每登一层,阶级跃升。各层防御有别,恭请诸位乘客努力晋升。船长室备有厚礼,静候君临。」

      “什么破船啊。”她小声骂道。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叶抒年转头,正对上宋之珩来不及移开的目光。

      那人似乎是发觉自己偷看露馅,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嗯,我是在笑这艘船的设计者。”

      叶抒年没接这话,指着那行小字道:“设计者明摆着想引我们去上层,可没说怎么上去。你之前说楼梯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楼梯口守着只小动物,”宋之珩答得从容,“贸然过去,怕惊扰它睡觉。”

      叶抒年:“……”

      就这?

      “没事,我最喜欢小动物了,先带我去看看吧。”

      不管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还是先将现存所有线索都把握在手里比较靠谱。

      于是两人暂且搁置了另一个目的地,先行来到宋之珩提到的那处楼梯口。

      在看清了那只小动物的真面目后,叶抒年只想骂人。

      “这就是你说的小动物?!”叶抒年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抬头瞪着宋之珩,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你管一只能把整段楼梯堵得严严实实的巨型乌贼,叫小动物?”

      宋之珩靠在舱壁上,侧头想了想,语气认真:“不算大吧?我见过更大的。”

      叶抒年噎了一下,决定不跟他讨论海洋生物的尺寸标准。

      她拽着他迅速缩回旁边一处半开的舱门后,借着门缝小心翼翼地向楼梯口窥探。

      那东西占满了向上的整段旋转楼梯。

      粗壮的暗红色触手从上方垂挂下来,塞满了每一级台阶。触手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边缘都有一圈锯齿,其中某些地方还紧紧吸附着难以辨认的血色碎块。

      而它的主体隐匿在楼梯上方的阴影中,从下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囊状轮廓在缓缓起伏。

      真是被宋之珩坑惨了。

      叶抒年狠狠地想,如果这玩意算“小动物”,那她们这些人类,大概只配当它的磨牙玩具。

      恰在这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他们来时的走廊方向传来,还夹杂着一道断续的人声:“楼梯……楼梯找到了!终于……出口……”

      叶抒年心头一跳。

      几乎在同时,她看到楼梯口那几根原本只是随意起伏的触手骤然一僵,随即像被惊醒的蛇群,缓缓扬起,吸盘蠕动,转向声音来源。

      那东西醒了。

      她急忙夺过宋之珩手中的提灯,按下开关后,光明瞬间消失,黑夜吞噬了一切。

      宋之珩也反应极快,在她动作的同时已悄然带着她向舱室更深处退去,紧贴在内壁阴影里。

      两人屏住呼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中。

      一时间,空气中只余门外走廊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阵细碎低语。

      “人矿区……马上就到了……”

      这是个身着礼服的男人。或者说,他曾经穿着礼服。

      他的外套早已不知所踪处,身上只余下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和袖口浸着暗沉的血污,唯有领带上那枚镶有联邦徽记的银灰领带夹,还依稀留着一点体面。

      他好不容易从堆满尸山血海的大厅中逃窜出来,此刻脚步跌撞,声音也混着哭腔。

      但他的心中在狂喜。

      他从小便不算天赋出众,一路走来吃过多少苦头只有他自己清楚。

      好不容易走到如今的高度,在联邦城里挣得一个体面的职位,握住几分权柄,甚至能在舞会上同萧祖德碰杯说笑。

      因此他绝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止步于此。

      两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上级被一只血红色的怪物撕碎。那时他就藏在隔壁的小舱室,透过缝隙看着那具身体渐渐不再起伏。

      但这不要紧,他想,那人只不过是靠着家族的荫蔽,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了这里,但本质上还是个蠢货。因此,死在这样一个怪物手中,也不足为惜。

      他在这层船舱摸索许久,终于寻到那张标注整艘游轮结构的地图,这才顺利找到楼梯口。

      他一定不会死在这座禁区里,他一定会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实力,爬上最高层,俯瞰众生……

      可惜,他显然没注意到黑暗中潜伏着什么。

      视野一片昏暗,只能依稀看到一张指向楼梯口的告示牌。他欣喜若狂地朝那黑暗走去,简直要放声大笑。

      马上就能离开这层名为“鼠穴”的船舱了。他心知,他不该属于这里,只不过运气不佳,被传送到了错误的位置。

      不过没关系,他很快便要离开这个阶级。

      然而紧接着,视野忽然亮得刺眼。

      一片白灿灿的光自上而下笼罩下来。他还以为那是什么通关的讯号,却在光芒中央,看见了那只血红色的、布满触手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抒年意料之内的事情发生了。

      黑暗里爆出一阵闷响,仿佛湿透的厚麻袋正在被狠狠拧紧。

      那人的声音霎时断了,只留下半截卡在喉咙里的气音。

      紧接着传来骨头被挤碎的咯吱声,使人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到那人皮肉被撕开的惨烈景象。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拖上楼梯,不断撞击着台阶,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没了动静。

      唉,可怜呐。

      叶抒年猜想,刚才那人应该是早已失去了神智,所以才如此大意。

      不过,任谁见了这满层的断肢残骸,恐怕都很难再保持清醒。连她自己初推开大厅门时,也腿脚发软,不得不缩在墙角昏沉了许久。

      可惜现实从不因人的脆弱而生出半分怜悯。

      她只得叹了口气,偏头对宋之珩低语:“先离开这儿吧。”

      有这么一尊“门神”堵着,短时间内是别想从这楼梯上去了。继续待在附近,只会让人心神紧绷。

      倒不如先找个稳妥些的角落歇口气,再去看看宋之珩先前所说的“发现”。等摸清这层船舱里那套抹杀活人的机制,或许才能找到应对之法。

      宋之珩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不确定那东西是否还醒着,不敢点亮灯火,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摸索着朝外侧走廊退去。

      叶抒年一手拽着宋之珩身侧的衣料,另一只手向前探着,掌心在空中缓慢划动,试图感知前方是否有障碍。

      她能察觉到,宋之珩的脚步正随着她的牵引而挪动。
      这种有同伴在侧的滋味,对她方才饱受惊吓的心产生了些许慰藉,因而她稍稍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她向前摸索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湿滑冰凉的东西。

      那大概是舱壁渗水凝结的水膜,或是之前那些尸体留下的黏液。

      叶抒年暗忖,顺着这片墙壁走,应该很快便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在她指尖停顿的刹那,那一片湿滑之下,传来了缓慢的蠕动感。

      这不是舱壁。

      这是活物!

      叶抒年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汗毛倒竖。

      刚才那只饱餐一顿的海鲜并没有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而是声东击西,悄悄绕到了这间舱室门口!

      妈耶!还是一只懂兵法的海鲜。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意识到掌心接触到的东西为何物后,她胃里一阵翻搅,寒意从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但这空白只持续了一瞬。
      求生的本能像一记耳光,将她涣散的神志狠狠扇了回来。

      她迅速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支手电筒,叼在口中,雪亮的光柱刺破了眼前黑暗。与此同时,她右手握紧了枪,左手抽出了一把狭长的战术刀。

      有了光束的辅助,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那东西贴着舱壁,像一团半融的猩红肉块。它表面布满湿滑肉瘤,不停起伏蠕动,七八条触手从下面伸出,死死扒着门口。

      它没有眼睛。

      本该是脸部的位置蒙着一层半透明薄膜,下面挤着十几颗浑浊球体。
      那些球体大小不一,像胡乱塞进肉里的玻璃珠,以各种角度歪斜着,此刻全部直直朝向叶抒年的方位。

      眼见那些触手疯狂涌进屋内,叶抒年抬手就是三枪。

      子弹撞进那团猩红□□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暗色黏液应声飞溅。那条中弹的触手猛地蜷缩弹开,露出后面一小片空档。

      可下一秒,更多触手从缺口周围挤了出来,像翻滚的血色浪潮,加速扑向房间中央。

      不过几次呼吸,那些滑腻的肢体几乎堵死了大半个舱室,将两人逼到角落。

      叶抒年手指压上扳机,正要再开枪,耳边忽然传来清冽的声音:“抓紧我的肩。”

      “啊?”她没来得及反应,腰已被一只稳健的手臂揽住。
      身体腾空的刹那,她感到脚底有触手贴着她鞋跟扫过。

      宋之珩带着她朝那处被子弹撕开过的缺口掠去。

      叶抒年当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半空中,她再次举枪。这次她几乎抵着那蠕动的□□开火。

      枪口连续迸出火光,子弹撕裂空气,在黏腻的触手上炸开一个个血洞。暗红汁液喷溅到脸上,带着灼人的腥气。

      而那些触手在剧痛下痉挛着向两侧收缩,缺口硬生生被撕大了一圈。

      紧接着,她们从那片血□□隙中险险穿过。

      脚跟刚踏上走廊地面,宋之珩一把将她拽进隔壁舱室。

      门在身后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将门外蠕动声与撞击声暂时隔绝。

      “为什么不跑远些,万一它追上来怎么办?”门合上后,叶抒年的心还在胸腔里猛撞。

      如果不是此刻场合不对,她都想掏出之前购入的医疗器械给自己做个诊断。

      太刺激了。

      但她的大脑一刻不曾停歇。
      她快速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以及接下来的对策。

      刚才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没时间反应。但现在门外的声音似乎已经消失,不虽知是那东西走了,还是又一次蛰伏。
      不过,这份寂静好歹让她喘了口气。

      也让她清晰地记起,刚才冲进走廊时瞥见的那一幕。

      躲在门后偷听时,她本以为刚才外面那人已经被这怪物拆吃入腹,结果,刚才却在走廊上看见了那具完整的尸体。

      那个人并没有被四分五裂,只是死了。

      这和她之前见过的残肢断骸完全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是因为这只怪物急着进舱室内对付她们两个?

      没道理啊。

      不过紧接着,她又回忆起一个细节。

      先前见到的那些尸体惨状,似乎最终也只是被分裂,而不是被啃食。

      迄今为止,她没见到任何一具尸体有被吞吃过的痕迹。

      难道……那东西其实并不吃人,就只是单纯爱打架?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猜测告诉宋之珩,看是否找到个合适的方法,去验证这件事。

      可当她转过头,撞上身旁人的目光时,呼吸骤然一滞。

      那绝不是经历了刚才那番生死险境后,宋之珩该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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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即将解v,请大家不要再购买,解v的原因是作者时隔多日已经没有心力重新梳理大长篇剧情,加之正文偏梗,在此对订阅的各位读者表示非常诚挚的歉意。这篇文不会锁,大家自由观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