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漫入盛夏》喻梨子

49、旧友相逢于秋日街巷 周末的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斜斜落进来，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凉意。
　　贺云之醒得不算早，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银白的软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瓷白的额角。
　　他坐在床沿，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在海边栈道的画面还会时不时浮现在脑海，一想到那个短暂的吻，耳尖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浅淡的绯色。
　　手机屏幕亮起，是傅南初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贺云之指尖飞快回复，简单收拾了一下，换好一身宽大的浅色系外套。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清瘦，浅琥珀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长长的白睫毛垂落，眉眼间那股怯弱清冷的气质格外明显。
　　下楼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傅南初站在树下。
　　高挑舒展的身形，利落的黑色短发，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冷白的皮肤在秋日日光下显得干净透亮。
　　他本是神色平淡地望着来往行人，可视线一落在贺云之身上，漆黑的眼眸瞬间漫开一层柔和的暖意。
　　“来得这么早。”
　　贺云之走到他面前，声音轻轻的，下意识微微垂着眼，不敢长时间和他对视。
　　傅南初的目光扫过他微乱的银发，抬手很轻地帮他捋顺额前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瓷白的额头，动作克制又自然。
　　“怕你睡过头。”他低声说道。
　　“宋尘然和楚则安已经约好地方，就在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离海边不远。”
　　贺云之轻轻点头，跟着他往校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秋日的树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傅南初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把贺云之护在内侧，走路的时候，手臂会时不时和贺云之的衣袖相蹭。
　　贺云之的手掌微凉，偶尔会悄悄往傅南初的方向靠一靠，却又不会主动去牵，只等着对方伸手。
　　傅南初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便顺势抬起手，稳稳握住他纤细的手腕。
　　贺云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耳尖又泛起薄红，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一路走到校外的公交站台，等候公交车的间隙，来往路人不少。
　　贺云之稍稍往傅南初身侧靠了靠，薄薄的肩膀挨着对方的胳膊，浅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远处的街道，安静得很少说话。
　　公交车缓缓到站，两人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行驶在城区街道，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倒退。
　　贺云之靠在车窗边，银白的发丝被透过车窗的微风拂动，他微微有些倦怠，脑袋慢慢偏向一侧，快要靠上傅南初的肩膀，又及时克制地摆正，只是指尖依旧攥着傅南初的手掌。
　　傅南初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没有戳破，只是将握着手的力道放得更轻柔一些。
　　四十分钟左右，车子抵达老城区。
　　这里保留着不少老式的建筑，街道两旁种满梧桐，泛黄的叶子簌簌飘落。
　　约定好的咖啡馆就藏在巷口，门面不大，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飘出淡淡的咖啡香气。
　　推开门进去，宋尘然和楚则安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
　　宋尘然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眉眼爽朗。
　　楚则安坐在他旁边，神色温和，看见二人，也微微颔首示意。
　　傅南初牵着贺云之走到卡座边，松开手，拉开椅子，示意贺云之先坐下。
　　贺云之微微躬身落座，宽松的外套垂落下来，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他抬眼，浅浅地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浅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点拘谨，话不多。
　　傅南初在他身侧坐下。
　　“可算来了，我们都等好一会儿了。”宋尘然笑着开口，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眼底带着了然，却没有直白打趣。
　　“怎么样，大学的日子过得还习惯？”
　　“还好，课业比高中要繁重一些。”傅南初淡淡应答，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的贺云之身上。
　　贺云之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应上一两句，声音轻缓。
　　他不太擅长和许久未见的旧友闲谈，大多时候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白色睫毛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玻璃杯的杯壁。
　　楚则安看向贺云之，温和开口：“云之，你这边课程压力大吗？”
　　贺云之抬眸看他，浅琥珀色瞳孔微微动了动：“还好，慢慢在适应。”
　　四人闲聊起来，话题从高中的旧事，聊到大学的社团、课程，再聊到这座临海城市的风物。
　　宋尘然话多，常常挑起话题，楚则安在一旁适时附和。
　　傅南初大多时候是倾听，偶尔接话，只要贺云之沉默下来，他便会不动声色地帮他承接话题，不让他陷入尴尬。
　　服务生过来点单。
　　“你们想喝点什么？”傅南初侧过头问贺云之。
　　贺云之思索片刻，轻声道：“热牛奶就可以。”他不太习惯咖啡苦涩的味道。
　　傅南初记下，转头对着服务生报上饮品，又替宋尘然和楚则安确认好点单。
　　没过多久，饮品陆续端上桌。
　　贺云之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他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身，慢慢小口喝着。
　　宋尘然说起高中时候的往事，提起当年四人一起去海边旅行的那段时间。
　　“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四个人，晚上在沙滩上坐着，吹海风，聊以后要考去哪里。没想到最后，你们两个真的考到同一座城市来了。”
　　这话落下，卡座里安静一瞬。
　　贺云之的耳尖微微发烫，垂下眼帘，长长的白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手指轻轻捏紧玻璃杯。
　　傅南初看向他，漆黑的眼眸盛满柔软，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手臂微微向他靠近，手肘轻轻碰了碰贺云之的胳膊，无声地安抚。
　　楚则安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笑着转开话题：
　　“说起来，这附近有一条老街，有不少好吃的，等会儿喝完东西，可以过去逛逛。”
　　宋尘然立刻附和：“对，我之前刷到过，有一家糕点铺口碑很不错。”
　　贺云之闻言，稍稍放松下来，浅浅点了点头。
　　几人又聊了许久，杯中的饮品渐渐见了底。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光影斑驳。
　　离开咖啡馆，四个人一同走在老城区的街巷。
　　梧桐树叶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
　　宋尘然和楚则安走在前面，偶尔回头和身后的两人搭话。
　　傅南初与贺云之落在稍靠后的位置。
　　街道行人往来，人流有些杂乱。
　　傅南初自然而然伸手，重新牵住贺云之纤细的手。
　　贺云之没有抗拒，指尖微微蜷缩，被他牢牢裹在掌心。
　　贺云之的步伐偏轻，身形单薄，时不时会被来往路人挤得微微晃动。
　　傅南初便刻意放慢脚步，把他护在自己身侧，隔开拥挤的人群。
　　走到那家糕点铺子门口，门口摆着各式各样的中式点心，香气四溢。
　　宋尘然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挑选，楚则安站在一旁陪着。
　　傅南初低头看向身旁的贺云之：“想吃什么？”
　　贺云之的目光扫过橱窗里的糕点，浅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犹豫片刻，轻声选了几块软糯的桂花糕。
　　傅南初便上前，帮他买好，用纸袋装好，递到贺云之手里。
　　贺云之双手捧着温热的纸袋，指尖轻轻捏着纸袋边缘，低头看了看里面的糕点，唇角极淡地弯起一丝弧度。
　　宋尘然也买了不少，转头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前面有个小公园，人不多。”
　　众人一致应允。
　　不远处的街边小公园，树木繁茂，秋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散落着几张长椅。
　　他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宋尘然拆开糕点袋子，分给大家。
　　贺云之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慢慢吃着。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腔散开。
　　他吃得很安静，银白的软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
　　傅南初坐在他的身侧，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见他吃的小口，便伸手，替他拂开落在嘴角的一点糕点碎屑。
　　这个动作很自然，落在宋尘然和楚则安眼里。
　　宋尘然眼底笑意明显，却没有打趣，只是和楚则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贺云之被他指尖碰到脸颊，瓷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慌忙微微偏过头，垂下长长的白睫毛，耳尖红得格外明显。
　　傅南初收回手，唇角压着一点浅浅笑意。
　　午后的风缓缓吹过，带着梧桐落叶的气息。
　　四个人闲谈，说起未来的打算，说起之后的考试，说起毕业之后的种种未知。
　　贺云之很少发表长篇大论，大多只是安静听着。
　　偶尔傅南初问他想法，他才会轻声说出自己的见解。
　　不知不觉，日头慢慢向西偏移，天边晕开淡淡的橘色。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往回走了。”楚则安看了一眼手机，开口说道。
　　宋尘然点点头：“行，下次再约。”
　　四人起身，沿着原路往公交站走去。
　　分别的时候，宋尘然拍了拍傅南初的肩膀：“有空记得多联系。”又看向贺云之，温和地笑了笑。
　　“云之，照顾好自己。”
　　贺云之微微颔首：“嗯。”
　　楚则安也简单道别，两人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巷口只剩下傅南初和贺云之两个人。
　　秋日的晚风已经带上凉意，吹得贺云之宽松的外套轻轻晃动。
　　傅南初看了看天色，抬手将贺云之的衣领稍稍拢了拢。
　　“回去吗？”
　　贺云之抬眼望向他，浅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天边落日的余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公交站台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
　　傅南初依旧牵着他的手，手掌温热，稳稳包裹住贺云之微凉的指尖。
　　贺云之的脚步慢悠悠，偶尔会侧过头，偷偷望一眼身旁高挑的少年。
　　傅南初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漆黑的眼眸望向他，眼底是独属于他的柔软。
　　贺云之慌忙移开目光，耳尖又泛起薄红。
　　公交缓缓驶来，两人上车，依旧坐在后排。
　　车子行驶，窗外落日一点点沉落，将半边天空染成暖橘。
　　贺云之靠在车窗，连日和旧友相聚，精神有些疲惫。
　　他的脑袋慢慢靠向傅南初的肩膀，银白的发丝蹭过对方的衣料，这一次，他没有再挪开。
　　傅南初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微微侧过身子，让他靠得更舒服。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贺云之的手背上。
　　公交车沿着海岸线前行，远远可以望见海面，落日的余晖洒在浪涛之上，波光粼粼。
　　贺云之闭着眼，呼吸平缓，浅浅地靠着身旁的人。
　　喧嚣的城市、旧日的友人、未来的种种迷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他心里清楚，前路依旧有许多不确定，可只要身边是傅南初，便多了一份安稳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