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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两地的距离 ...

  •   杨清听并没有和什么人约起来聚一聚,只是单纯不想打扰他们一家。

      爷爷留下来的那份合同他看过,公司里他名下的股权全部留给了自己,就好像完全忘记了他还有另一个女儿,且另一个女儿也有儿子。

      这份不公平的合同除了杨清听,谁也不会高兴,这么多年杨家能维持住表面的其乐融融,已经是杨淼意和季浩忍气吞声的结果,这些杨清听心知肚明,他早便料到杨淼意和季浩会替杨浩淼从他手里要回股权,这都很正常。

      至少杨淼意大大方方地和他提了。

      杨清听披着毛毯坐在阳台上的躺椅里,手边是空了的酒杯,而房间里的手机信息一刻不停,杨清听没去管,目光遥远地望着夜空,刚下过雨的夜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漆黑的天幕中隐隐约约只能看见几片游移的乌云。

      双手被冷空气吹得冰凉,他却感受不到似的,也不伸进毯子里。

      “哥。”

      就这样不知待了多久,直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他才后知后觉地将冻红了的手缩进毛毯里,尽管这毛毯里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杨清听回头,黑暗中有一个颀长的身影朝着他走过来——是他表弟,杨浩淼。

      当初他回苏城时,杨淼意向他要过城郊别墅的钥匙,说是要让人来定期打扫,杨清听便没多问,直接给了她一把,杨浩淼应该也是从她那里拿来的。

      杨浩淼话不多,走过来二话没说就在他对面坐下,看见桌子上空了酒杯,皱了皱眉,但他没说什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道:“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我,按门铃也不开,我就自己进来了。”

      十二月的天气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杨清听怕把这刚回国的人冻坏,起身将人赶回屋里,把阳台的门关了。

      打开灯,杨清听示意杨淼意随便坐,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才问:“回国了,还适应吗?”

      杨浩淼随便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大张着,一点也不拘谨,他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呢,身体还好吗?”

      杨清听笑道:“好啊,你不用操心我,好好工作,替你妈分担一点压力。”

      手机铃声还是不断,杨清听索性调成了静音,又问他:“你没回家吃饭,跑来我这做什么?”

      杨浩淼撇过头,淡淡地说:“回家吃什么饭,三个人在公司能有饭吃就不错了。”

      杨清听听出他的意思,垂着眸道:“让小姨别整天那么累了,该休息就休息,像她这样每天把工作当饭吃的人,以后病了更耽误她的时间。”

      “她听不进去,不用和她讲,”杨浩淼说,接着从灯光下仔细看了眼他许久未见的表哥,问,“我妈今天是不是找你要股份了?”

      杨清听把空调开了起来,刚启动的机器声音有点大,再加上杨浩淼说话的声音实在和文字没什么两样,导致他迟了几秒才回答:“那本来就是你的,还给你而已。”

      杨浩淼见他神色如常,小声说了句:“我根本不在乎那种东西。”

      他看着如今凭借爷爷的宠爱获得一切的杨清听,忽然想起小时候亲戚来家里时说的话,他们每次来都会偷偷给自己灌输杨清听是个多么无用的人,没爹没娘,仗着老爷子疼爱不学无术,拖个病体和他们摆谱,每次过去探望还给脸不要脸谁来了都不见,说不定活不了几年就和老头子一起死啦。

      后来不知是为了讨好杨淼意还是讨好他们口中未来的继承人,这些人甚至断定以后的杨家就是属于杨浩淼的,杨清听只能分到一点零头。

      不过也有可能这群人在自己家里这么说,在杨清听家里又是另一套话术。

      杨浩淼当时只默默地在亲戚们的夸赞下坐着,见自己的父母没什么表态,便只能配合着他们奇怪的嘴脸笑一笑,把这些话听过就忘,反正他们过后一样的话还是会重复说给自己听,像是要完成什么指标。

      眼前这个被咒早死的人在他面前随意靠着桌沿站着,黑色大衣长至小腿,将他瘦削的身形包裹住,偏偏他这表哥要风度不要温度,寒冷的夜晚在阳台吹风,大衣的扣子还不扣起来,他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像是什么也没往心里去。

      “那也是你的,”他说,“过几天我把协议弄好了,你签个字就好。”

      杨浩淼不说话了,就盯着他看。

      杨清听问:“怎么了?”

      杨浩淼:“哥,你以后就这样了,不来公司上班了吗?”

      杨清听:“看情况吧,这样也挺好的。”

      杨浩淼就又闭起嘴,用他那双黑得透彻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杨清听,像是要把他看穿。

      杨清听无奈:“又怎么了?”

      杨浩淼不看他了,垂下眼,像做错了事的小孩,那么高的一个人缩在椅子里,就更像那么回事了,他轻声问:“是因为我爸妈吗?”

      在他问出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陡然一滞。

      杨浩淼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猜测杨清听的反应,在他默数到第五个数的时候,杨清听说话了:“别乱说,我不是公司和你爸妈有什么关系,我这人就是懒。”

      杨清听小时候多病,动辄就上医院,他们两兄弟没什么能长久待在一起的机会,更没有机会在一起玩耍,在杨浩淼印象里,他的表哥从小就是瘦瘦小小的,足不出户,上学也是在家里,白白嫩嫩的一个人,也不怪亲戚家说他娇生惯养,这是实话。

      他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每一次的相处都让杨浩淼印象极为深刻,为数不多的接触让他明白了杨清听在某些情况下的话要反着来听,比如眼下。

      但杨清听不想说实话,他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你这次回来,大概什么时候走?”

      “最长待一个星期吧,没什么事就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杨浩淼站起来,看样子准备走了,临走前,他回头对杨清听说:“还有,你那个酒也不要喝了,之前喝到进医院还不长记性吗。”

      杨清听一愣,接着又吊儿郎当地挑起半边眉:“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操心这种事了?”

      杨浩淼自己要说的说完了,剩下的就是杨清听自己的事了,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清听拿起桌上震动不停的手机,屏幕显示有四五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于陌生的联系人,杨清听面无表情地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放下手机进浴室冲了个澡。

      两天后,二人按照约定签好协议,杨清听手上二分之一的股权正式转让给杨浩淼。

      这件事直接上了当日文城的新闻头条,各种夺人眼球的标题层出不穷,阅读量更是一个比一个高,然而没过多久,一些言辞对杨清听并不好的新闻全部消失了,搜也搜不出来,杨清听上一秒还拿拿着手机看这些编辑者的想象力有多天马行空,下一秒链接就直接失效,即使在浏览记录也找不到。

      杨清听无奈地笑了笑,这些本来不用管,任它传播几天就会失去热度,这些人打工也不容易,能拿他来赚点钱也不算坏事,但杨浩淼从小到大就特爱较真,眼里容不得沙子。

      在文城时,杨清听怕打扰段期年工作,所以只敢在晚上发几条微信过去,不敢打电话骚扰,对方也心照不宣地没打电话过来,但这天晚上段期年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破天荒地在晚上七点时打了个电话过来。

      杨清听接起来:“喂?”

      对方没有说话,似乎只想听听杨清听的声音。

      杨清听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没坚持几秒嘴角就开始上扬,心情舒畅:“怎么,想我了吗宝贝?”

      段期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控制住浓烈的情感不至于吓到杨清听,克制道:“夜不能寐。”

      杨清听闻言轻轻一笑。

      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段期年还坐在书房里敲着电脑,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段期年看了眼,接起来,语气温柔:“怎么还不睡?”

      杨清听在寒风里冻得直哆嗦,连声音都有些僵硬:“帮我开一下门。”

      段期年先是一愣,而后突然明白过来,没挂断电话,快速走到楼下开门,却没见到人。

      就在这时,电话被挂断了,视野蓦地一暗,脸上一冰,杨清听贴在他身后说:“猜猜我是谁?”

      段期年抓着他被冻僵的爪子拉下来,将人圈在怀里,挡住风雪:“傻瓜。”

      两人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交融,又消散不见,杨清听拍了一下段期年只穿了一件睡袍的背,说:“谁是傻瓜,穿这么点冷不冷……别抱了,快回去。”

      段期年计算了一下,按照下午那个电话的时间来看,杨清听一定是刚挂了电话就去了机场,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来的,一落地,就往他家赶。

      两人在一起四五天并没有感觉有多久,分开四五天却是度日如年。都说小别胜新欢,活了快三十年的杨清听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的逃脱了一法则,到头来却还是陷入了名为段期年的漩涡中,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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