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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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杨清听的回复是在第二天早上。
段期年对着他回复的这句话看了很久，从昨晚开始就没有松开的眉头终于平了。
杨清听回复：昨天很早就休息了，没看到你的消息，我现在在文城出差，一切都好。
昨晚他找不到人，电话又打不通，情急之下惨无人道的将电话打给了正在约会的小情侣，陈焕当时正在和黄千芙在摩天轮里赏月，升到了最高空，情意正浓之时，陈焕给老板设的专属电话铃声响了……
陈焕心里一颤，还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工作没有做到位，正准备接起电话接受批评，下一刻只听段期年冷酷的声音道：“让黄千芙接。”
陈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话照做。
黄千芙同样有些惶恐，段期年不比杨清听，杨清听撒手不管公司的事情，对待员工也和善，但陈焕的老板对待工作严谨的态度好比一个吃货对待食物的态度，她还以为陈焕没有处理完事务跑来和自己约会，自她也被殃及到了，于是她战战兢兢地接起来，弱弱道：“段总……？”
对面没有一点废话，单刀直入：“杨清听今天有没有去公司？”
黄千芙当然也知道了他们两个老板莫名其妙在一起的事情，虽然杨清听对段期年殷勤的态度让她觉得早有苗头，一听段期年来找谁的，心里瞬间有了个底，抬手示意陈焕莫要慌张。
“杨总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公司，本想找医学总监商量一下药物的最新情况，但人还没到场呢，副董事长就打了个电话过来把人叫走了，好像要去文城待个一个星期。”黄千芙将下午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段期年。
确保人是安全的后，他挂了电话，但心头又有疑惑，杨淼意和季浩明知杨清听对公司事务处于一种放手的状态，为什么又要把人叫回去，甚至没有带上黄千芙？
另一边，杨清听一时兴起，在一楼员工通道处扫了个脸，机械的声音半死不活地响起来：“打卡成功，祝你上班愉快。”
上班能愉快就怪了，杨清听笑了笑。
他直接从员工电梯上了顶层，杨淼意正在那里等他。
到办公室后，秘书为他倒了一杯咖啡，转身退了出去。
杨清听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秘书，应该是新来的，以前没有在公司的员工资料上见过，但看她的第一眼竟有种熟悉感，像是近期在哪里见过。
然而实在想不起来，杨清听马上就放弃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杨淼意身着平整的西装服坐在办公桌后，大概还在忙，杨清听进来也没转过身看他一眼，只道：“小听，你先坐。”
总监在一旁和她汇报近一个月的市场情况以及药物的效果反馈，毫不避讳在场的杨清听。
于是他便坐在沙发上当个透明人，静静听着汇报，和杨淼意针对问题提出来的建议，他能感觉到对面两个人时不时转向他的视线。
杨清听自从毕业后到现在，已经太久太久对自己的公司不闻不问了，这是许多人都喜闻乐见的结果，他只管游山玩水，那一纸不公平的合同，也权当不存在。
汇报大概还要许久，杨清听没有兴趣听下去，于是张望了一下四周。
杨淼意虽为副董事长，但干的却是董事长的活，办公室也是他爷爷杨万荣曾经办公的地方，大致的陈设都没怎么变过，他老人家没什么喜欢的，唯独就偏爱蔷薇花，明明是严肃的办公场合，但他还是在墙上挂了一支镀金的蔷薇花，窗台上也摆了一盆假花，终年不败。
杨清听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思，脑袋放空了，一些陈年旧事却浮现上来。
杨万荣临走的那段时间，气色反而要比刚发病时好很多，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病有好转能多活几年时，他自己却像能预见自己死亡的时间似的，急急忙忙将杨清听找到医院来陪他，杨清听当然是愿意的，本来他就想多来陪一陪自己的爷爷，但杨万荣怕耽误杨清听初中的学业，就坚决不让他来医院看他，这下总算松口了，但杨清听没想到自己没能陪他几天了。
那天晚上，杨万荣让所有人回家休息去，只留下杨清听一人在医院陪他，杨淼意不放心，偏要让自己或季浩留一个下来照顾，杨万荣坚决不同意，等病房清净了，杨万荣拉住杨清听的手，趁自己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仔仔细细看了他好久好久，久到幼小的杨清听心里开始不安，他才终于发话。
杨万荣说：“小听啊，爷爷早已经把合同拟好了，以后杨氏整个集团都是你的，爷爷只给你，现在由你的小姨代为管理，等你成年后凭合同接手，董事会的人都是爷爷的交心伙伴，他们会帮衬着你，你要好好管理公司，知道吗？”
杨清听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忽然和他说这个，低头看祖孙俩相互牵着的手，一只皮肤白皙，一只长满了老年斑，粗糙的指腹一下一下摩擦着他的手心有些痒，他轻声问：“那小姨他们……”
杨万荣的手指不动了，痒意却还在，他难得地对杨清听语气严肃起来：“小听，你听爷爷的话，你只能信任你自己，不要相信别人。”
杨清听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小姨和姨父也不能相信吗？可我的亲人只有你们了……”
“可爷爷……马上就要离开你了啊……”杨万荣有些心疼，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将杨清听的头揽到怀里，但又怕自己身上味道太重，于是想摸一摸宝贝孙子的头，未曾想杨清听整个身体忽然撞进他的怀里，双臂抱得他紧紧的。
杨清听委屈地：“爷爷你不要说这个，你说过要陪小听长大的！”
杨万荣的手掌就这样悬在空中悬了一会，继而终于落到杨清听因为抽条而略显单薄的后背上，坚硬的肩胛骨比他入院前要突出许多，明明小时候生病时还没有这么瘦的。
杨万荣不放心杨清听，也舍不得他，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他觉得自己这样子肯定是很滑稽的，于是杨万荣扬起头，不让杨清听看见，再次重复：“以后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为什么？”
“你说，你小姨的儿子姓什么？”
杨清听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见过自己年仅七岁的表弟，听其他人念叨也只是“浩淼浩淼”地叫，他眨了眨眼，觉得他爷爷在问他一个小傻子都可以回答的出来的问题，他毫不犹豫地：“季。”
杨万荣叹了口气：“不，他姓杨。”
杨清听：“……”
杨万荣知道他在想什么，杨清听从小便失去了父母，跟在自己身边长大，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心地太善良，这种过于纯良品质不该出现在一个商人的孩子身上，杨万荣还想再说什么，但想了想，最终还是道：“小听，乖孩子，记得爷爷的话。”
杨清听点点头，咽下了要脱口而出的“或许小姨和我爸妈一样只是想要为杨氏传宗接代。”
再过几天，杨万荣突发脑溢血，猝不及防地离世了。
……
杨清听盯着墙上的蔷薇发呆了很久，连总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直到杨淼意忙完手头的工作，叫了声他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杨淼意：“小听，坐那发什么呆呢，今天确实有点忙，让你稍微等了久一点，快过来坐。”
杨清听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杨淼意看了看他的脸色，关切地问：“小听，昨天坐飞机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杨清听朝小姨笑了笑，回答：“没有，挺顺利的。”
“那小姨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杨淼意坐过去了一点，放下副董事长的架子，和蔼地看着杨清听，语重心长地道，“你也知道，浩淼已经毕业回国一个多月了，小姨能看得出来他的才华和能力与你相当，小姨就想……想让你分一半股权给浩淼，让他进公司，帮着把公司一起做强，你爷爷当时也是糊涂了，竟然忘记——”
杨清听打断她：“我知道了小姨，我有分寸，反正我有这些也没用，改天有时间签一下协议吧，这段时间在文城我会准备好的。”
这么多年了，杨淼意还没有过被打断说话的时候，作为上位者，杨清听的这个行为让她有些不悦，但结果却是意料之中的好，甚至她还没完全说完。
“啊，那好啊，小听果然还是疼弟弟，今晚别回去了，来小姨家里吃个饭吧，正好你弟弟也在，你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杨淼意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的阿姨。
杨清听阻止了他，依然是笑着的，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小姨，今晚别麻烦了，我朋友今天早上就约了我出来吃饭呢，总不好食言。”
杨淼意略有些失落，“那好吧，晚上注意安全啊，对了小听，公司最后还是你爷爷留给你的，别总不上心，还是要以工作为主，知道吗？”
杨清听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闻言回头看看小姨，笑了：“这不是有你们吗，，浩淼也比我能干，我什么也不懂，回来就是添乱的。”
杨淼意嘴角的笑意遮挡不住，她笑骂着：“你这孩子，唉……没事，你开开心心的也好，你爷爷在天上看到也开心，去吧。”
杨清听关了门，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更多是无奈。
直到走到公司楼下，有眼尖的实习生脸红着递给他一把黄色的伞，他才意识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飘洒下来的雨滴淋湿了公司门口的台阶，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还是有点阳光的。
杨清听礼貌谢过了实习生，转头走进了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