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面，长生肉》信号流失

2、第 2 章 我梦的

　　我梦的内容乱糟糟的，但是一些片段格外的惹人注目，使我在那之后的时光中也反复想起。
　　那些片段就像被鹅卵石砸破的平静的湖面，在波光荡漾中相碰、消散，缓缓地恢复成一副完整的画面。
　　——是一双摄人神魂的绿色眼睛。
　　恍然中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于是一切画面开始飞一般地消散，我很努力地伸出手去够、去抓，我试图挽留它，可是最后我醒来了，我才想起梦中的绿瞳的主人是谁。
　　是那个冲我笑后，被父亲杀死的狐狸。
　　我几乎忘掉了一切，只怔然地掉眼泪。我也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罢了。最后一滴泪珠慢慢地顺着脸颊滑落，啪嗒地掉了下去，被一只不知何处、不知何时伸出的手接住。
　　我惊然回望，看见那手的主人——一个清秀模样的太监。他先是歪着脑袋、笑眼弯弯地看着我，也不说话。而后抬起刚才接眼泪的那只手想去擦掉我脸颊上的泪痕。
　　“啊！”
　　我一骨碌爬起来，躲避开来。此时的我无疑是吓坏了，但是也想起来了我已然入宫做宫女的事实。
　　“这位公公……”我被吓得直打磕绊，那位公公却一句话也不说。他默默地直起身体，收敛笑意，显得闷闷不乐。随后便在我羞恼至极的目光中抬起那只接我眼泪的手轻轻地嗅闻。
　　他将脸埋得很深，以至于看上去像是在亲吻。
　　我再也忍不住了，连忙跑下床，赤着脚都顾不得了。这是一间窄小的屋子，出了门直对着朱红的宫墙，此时已至深夜，月光蓝阴阴的照着。往左看长长的一条廊，往右看也是，我瞬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了。
　　这时我回头，警惕地看着漆黑的屋内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这大概是他身上丝绸料子的缘故。
　　似乎是我的态度影响到了他，他不再紧追着不放，反而站在漆黑的屋内幽幽地望着我。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我便率先找了个方向跑出去，当时的我似乎完全没想过为什么自己会和诸多姐妹分开，落到这个太监身边。其实只要细细地琢磨一下，便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但我偏偏就没想到此中关节。
　　就在我即将跑出去，跑到那片开阔的月光普照的地方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小小的黑影，我又看见它了。
　　它不知何时站在月光之外的那片黑影里，我也不知道它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者它只是出现了一瞬间，我不知道。但我有些惊惧地发现，我看见的它似乎变得清晰了些……是一个小女孩。
　　我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这时我的惊叫声似乎引来了宫中的侍卫，便听见远远的呵斥：
　　“什么人？！”
　　“救……救我啊！”
　　我大喜过望，想着总算遇到了一个活人，一个正常人。于是什么也顾不上连滚带爬地跑去。
　　“救我！救我……有鬼！”
　　“什么？！”侍卫登时吓了一跳，嚯地将佩刀拔出来。
　　我便指给他看。
　　“就在那里，那边的转角……”
　　说完之后，我蓦然发现那个黑影在渐渐地淡去，而这个侍卫似乎并不能看见我看到的东西。
　　我感受到一种无名的恐怖仿佛潮水一般慢慢地淹没了，这种恐怖让我无法发声，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落。
　　“哪来的什么鬼怪……”只听他道。
　　我紧紧地闭上眼，便听到侍卫有些迟疑的声音。
　　“司公公……！”
　　再度睁开眼未等我反应过来，刚才遇见的那人便慢慢地踱了过来，他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后看着我，那张清秀的面孔接近面无表情。
　　“您怎么在这？”侍卫问道。
　　他却没有再出声，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待什么。我本能地感受到一种信号，于是也跟着叫道。
　　“司公公……”
　　声若蚊呐，但他当时伸出手，将我半拉扯半搂地拽过去。
　　“贵妃娘娘吩咐过，让我好生教教这个新入宫的小宫女。”
　　只听他笑着道，仿若四两拨千斤的……
　　那侍卫便退去了，只留下了我和这位司公公杵在原地。我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在这里。我很想走，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上的宫装睡了一觉后就有了好些皱褶，我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还没穿鞋。
　　此时夜晚寒凉，我光脚站在石板地上，只觉得那股寒意顺着皮肉骨头往上爬，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时候我发现司公公在看我，我有些疑惑地回看，他就哼了一声。
　　这是在干嘛啊？又没招他又没惹他的，我趁着他不注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瞪这一眼的间隙中，我才发现这公公很白，眉目、鬓发又生得极黑。黑白相称，一股子煞气。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长相的人，便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司公公没再理我，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还背着手，宽大的袖袍便在他的身后轻轻地晃来晃去。末了，回身冲着我道：“怎么？还要我请你？”
　　我愣了一下，连忙跑向他问他：“公公是要带着我去找掌事姑姑吗？”
　　他看了看我后笑了，散漫地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