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面，长生肉》信号流失

1、第 1 章 我叫杨

　　我叫杨小婷，我十六岁这年进宫作宫女。当我跟着掌事的姑姑，远远地看见那片连绵不绝的金黄色琉璃瓦，突然萌生了惧意。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变成冷汗，从掌心、脚底洇出来，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竟像堕入冰窟一样。这种感受我毕生难忘，一个人竟然能在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害怕到这种程度。
　　当时的我想起来了遥远的童年里，那只惨死的狐狸。
　　我家就在这一带的荒郊野岭，人烟稀少，野兽多。像野狗、野狼、狐狸这样的家伙会在饥饿难耐的时候潜入人们家里，而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子，当我看见那毛茸茸的红狐狸自床铺底下静悄悄地踱过来时，人都吓傻了。只看它转过头来，用那双碧色的眼睛笑看着我。
　　那美丽动人的，充满狡黠的，野性的绿，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深深地震撼住我，以至于让我诡异地忘记了逃跑，我也不清楚我有没有尖叫出声。但结果是那只狐狸死掉了，它被及时赶到的阿爹拿刀劈死了，它火红的皮毛化作阿娘冬日的披肩……
　　浑浑噩噩中，我僵直地跟着姑姑，一脚踏入那扇缓缓打开的朱红宫门，古老的宫门发出了沉重的声音，我的注意力终于得以转移，悄然抬眼看向门内。
　　那条长长的由两道深红色的宫墙相构成的甬道，便通向我之后的未来。幸许直到十年后，才会再度经由这条道路，回到人间，落回滚滚红尘之中。又或者什么，但是当时的我不清楚。
　　“——！”
　　这时一阵可怕的疾风自身后旋来，紧后面的一名宫女尖叫起来，我转头看去，只见一只羽色鲜红的大鸟扑扇着翅膀，张着爪子，正欲停在她的发髻上。
　　它的眼睛不像我见过的别的鸟，那些鸟的眼睛只是带着兽性的机警……其实它羽毛的颜色也奇怪，能让人无端地联想到一滩血泊的亮泽……
　　那只鸟似乎在寻找什么，拧着那个小脑袋看着周围的宫女，时不时张开鸟喙怪叫了一声。
　　这么说来，现在我才明白它只是在感受到了命运的契机。这没什么，这世界上的许多生命都有着这种感受的本能。
　　那时的我紧盯着那只鸟，突然很想、很想伸手去挠头皮……就好像有什么活物要穿过这层皮生长出来一样，痒得我浑身难受。尚且年幼的我自以为悄然地打量着周围，想着趁人看不见的时候去挠一挠。于是环顾四周之时，我看见了它，一个小小的黑影。
　　某些人的余光是能看见鬼魂的。你不留心的某个瞬间，你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于是那幅画面紧紧地附着在你的眼球上，渗入到里面去，钻到你的脑子、你的心脏里，让你无可避免地“看见”，无论你希望，或不希望。
　　这副画可能极为清晰鲜明，也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都会传递出一种明确的“意思”——它要干什么，或者它在过去干了什么。
　　而更不幸的是，当你看见它的时候，它也会看见你。
　　我吓得什么都忘记了，直到视野里突然暗淡下去，我才回过神。原来是那只大鸟不知何时紧贴着我飞走了，它的漆黑的影掠过我，留下了深深的凄叫。叫声悠长地回荡在我耳边，仿佛从未消散过。
　　人群慢慢地寂然了，带领我们的姑姑是个性情宽厚之人，她体谅我们新入宫的关系，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记得我发烧的傍晚也承蒙她的照顾。
　　发烧的时候很痛苦，人像是一根半融不融的蜡烛，朦朦胧胧间，我好像被安置在了别处。但我太难受了，竟不知道到了哪里，便沉入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