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甜饼【GB】》发疯比格

10、许愿

　　今日外面天气晴好，一碧如洗，从半开的窗子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屋子里也暖融融的。

　　才吃饱喝足，贺怀谦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只想打盹。采采还没养成午休的习惯，他实在精力旺盛，根本没有困意。自己一个人无聊，便手脚并用地缠上贺怀谦，要她陪自己说话。

　　贺怀谦随手从床头抽出一插图话本塞给采采，敷衍地想打发走这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自己则上眼皮碰下眼皮，立时就要装睡躲过。

　　采采却还不依不饶，将书重新整齐地塞回原位，继续噘嘴发嗲：“大少姥，这本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贺怀谦闭着眼，语气闲闲地夸赞道：“采采这么聪明，都会用成语了。”

　　采采别的没学会，顺杆爬的本领是学了个十成十，立马眼神一亮，欢快地追问：“那作为奖励，您就陪我到院子里玩一会儿嘛，好不好？”

　　说着他还惆怅地两手托腮，长长地叹息一声，故作可怜道：“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太阳了，都要长霉了。”

　　贺怀谦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表现出拒绝沟通来，声音轻柔但语气无情地一口回绝：“采采自己去吧。”

　　采采有时候也是一股倔劲儿，还不死心，继续挣扎试图说服她：“今天的云很漂亮。”

　　贺怀谦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那采采替我看看，这叫侍从来守着，你安心去玩就是。”

　　采采从背后贴上来，双手轻轻搭在她胳膊上摇晃，有些低落地央求道：“可我还没和大少姥一起看过。”

　　良久的沉默后，贺怀谦终于败下阵来，她最受不了采采这可怜巴巴地模样，哪还忍心再叫他失望，认命般转回身看向采采澄明的眼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好，好，都依你，真拿你没办法。”

　　心愿达成，采采喜笑颜开，立马应了声好，生怕贺怀谦反悔似的，忙去推了轮椅来。

　　郎中大半月前才来复诊过，贺怀谦的病情现在好上许多，不是个见风倒了，郎中建议可以适当活动，常年闷在屋里不动弹，对她的恢复也不利。

　　这话正中采采下怀，他是乡土里长大的孩子，最迷信多晒太阳才能身子骨结实、不生病。

　　他对文化人有着高度的信任，把郎中的话奉为圭臬，天气渐暖后，他便一直惦记着拉贺怀谦出去走动。但贺怀谦却一向不是什么很听医嘱的人，次次都一口回绝了。

　　若采采敢再多说一句，她就佯装身子不适，一阵干咳，采采立马便要吓丢了魂，等为她端水顺气后，他那金鱼脑袋哪还能记得住事，又黏黏糊糊地挨着贺怀谦，央求她陪自己读话本子了。

　　果真不能叫男儿家读太多书，采采都能学聪明了，竟然想到美人计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拿捏她。

　　贺怀谦反手抵着床板，强撑着自己坐起了身，已经没先前那般吃力，不过双腿还是绵软，膝盖刺痛，若不借力，仅是站立都不成。

　　瞧着采采身形单薄，分明一副弱柳扶风的嗲软美人姿态，力气却远超贺怀谦意料，一撸袖子，便将贺怀谦搀起，顺利扶到了轮椅上。不过他的面颊上还是泛起因吃劲儿而起的潮红，微微气喘。

　　轮椅是实木打的，用料扎实，很有份量。在平地走动倒还好，但屋前还有两层石阶，挪动下缓坡时便要费些力气了。

　　不过通常情况下，她出行时至少是由两名壮实的侍女照顾，今日也不知人都到哪去了，竟叫纤弱的采采独自受累，也不来搭把手。

　　虽说下面人做完活是可以提早回去休息的，但院子里总会有值守的人，哪会像这般寂静。

　　贺怀谦眉心微蹙，略有不快：“人都到哪去了？”

　　采采将她推至庭中斑驳树影下，温暖的阳光渗透过层层枝叶洒下，不至于太耀目，引得眼睛不适。他半蹲下身子，趴在贺怀谦膝头，仰起笑脸来：“是我打发他们都下去了。”

　　既是采采吩咐过的，贺怀谦马上便缓和了神色，俯身摸摸他的脑袋，采采蹬鼻子上脸，开心地露出一口小白牙傻笑。贺怀谦瞧着他略显得意的眼神，只觉得好像看到采采背后冒出一条要甩出残影的小尾巴。

　　采采一脸真诚地邀功道：“我知道大少姥不喜见人，才不肯出门，是不是？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了！”

　　贺怀谦原淡然的笑意倏地僵住，嘴唇翕动，似是有话想说，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回避开采采满怀期盼的神情。

　　她的确惊讶并感动于采采的玲珑心思。

　　生病的人心思敏感，贺怀谦自己心有芥蒂，就更不愿和任何人提起，就连对如今身边最亲近的采采也从未透露分毫，她完全意想不到采采竟能懂她的难以启齿。

　　贺怀谦侧过脸去，不想给采采看见自己眼圈湿红。女人有泪不轻弹，她可不想在自己夫人面前转着圈丢脸。

　　迟迟等不到回答，采采已经有些不自信起来，怀疑自己又做了蠢事，小含羞草又蔫蔫地合拢了叶子，细声细气地问：“大少姥，我是不是又给你丢人了？”

　　贺怀谦见他这般，本已经到嘴边的夸赞又咽了回去，突然冒起了坏心思，有意逗弄他，眼珠一转，张口便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采采既然都说我不肯见人了，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采采的小脸彻底垮下来，臊眉耷眼地蔫蔫道：“您连我也不要？”

　　他神色纠结，苦思冥想了半晌，眼看嘴巴撅得能挂油壶，贺怀谦正想见好就收，免得这呆头呆脑的当了真，等下伤心真掉小金豆了，不还得她来哄。

　　才要找补，采采却又抢先急道：“大少姥不想见人，那我是大少姥的狗腿，那就不算人了！”

　　贺怀谦又被堵了话头，也不恼他，反倒因他的话忍俊不禁，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很是无奈道：“你这小傻子，怎么还把自己给骂进去了，我同你开玩笑也听不懂，真是个缺心眼儿的。”

　　采采确认了大少姥没有不想要他的意思，这才高兴，歪头拿脸蛋蹭着她的掌心，笑容乖巧，只觉满心幸福：“只要能在您身边，采采是什么都乐意。”

　　贺怀谦被哄得熨帖，目光柔情似水，手捧着采采软嫩的脸颊，指尖细细描摹过他如画般的眉眼。轻柔的动作搔得采采有些发痒，忍不住想笑，但见贺怀谦神色专注，他就也乖乖闭紧了嘴巴温顺地配合。

　　一时间，院落中静谧得只余风过树叶的簌簌声，和二人紧密相缠的呼吸声，这一刻的心跳同频共振。

　　“采采。”贺怀谦忽然轻声唤道。

　　采采应声望着她，一双纯真而清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盯得她心痒。

　　“你有什么心愿吗？”贺怀谦问。

　　“心愿？”采采想了想，很快回答道，“我的心愿是大少姥今晚能按时喝药。”

　　贺怀谦面皮一红，恼羞成怒地轻轻一敲他的额头：“胆子大了，都敢拿妻主开涮了？”

　　采采一瘪嘴，老实巴交地解释道：“是您问我的嘛，我就这个愿望。”

　　贺怀谦却不满意，追问道：“还有什么？更长远些的呢？关于采采自己的呢？”

　　关于心愿，采采一时竟有些答不上来。不是因为太过天马行空、不切实际，或者太多，挑不出来，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可盼望的。

　　采采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他很少会有愿望，有也是轻易就能实现的细微小事，比如在母亲要去集市时，他的愿望是吃上串糖葫芦，或是进山里挖野菜时，姐姐给他摘颗酸枣，以及明天想喝杏仁酪了。

　　不过一定要说更多的话，认真想了许久后，采采又补充道：“还想给大少姥生娃娃。”

　　贺怀谦失笑：“怎么都是关于我？采采不想为自己要点什么吗？”

　　采采有些苦恼：“我不知道。大少姥呢？”

　　贺怀谦攥着采采的手摩挲，抬头眺望远空盘旋的飞鸟，眼神幽深，久久不语，似在思量。采采不明所以，也跟着仰头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一直仰到脖子都僵痛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大少姥，您在看什么呢？”他困惑地问。

　　贺怀谦的声音轻缓却坚定：“我要回去读书，科考，做大官儿，想和采采过上好日子。”

　　采采眼睛倏地亮起，虽然采采觉得现在的生活环境已经很幸福了，但他无条件支持他家大少姥的全部，他语气诚恳，双手合十虔诚地许誓：“那我的心愿就是大少姥今年就好起来，健健康康，再也不生病！这样大少姥明年就能去参加考试了。”

　　贺怀谦的视线从天边重新移回采采身上，她微微倾身，将采采半搂在怀中。

　　“那便借采采吉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