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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善意和祸根 “姐姐,你 ...

  •   平静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奥罗拉十一岁的某天。

      她当时正在厨房拿贝拉小姐的甜点,厨娘黛西正准备去磨刀,结果一个踉跄,手中的刀飞出去划伤了其他人,伤口深极了。

      她凑上去想用裙子布条帮那个人止血,但在盯着那伤口迫切地想要止血时,脑海里自动出现了贝拉练习时熟悉的读音。

      “光浴人间,恢复如初。”

      她默念着,然后手掌间闪出光来,漂浮到了伤口上,其开始飞速愈合。

      皮肤瞬间光洁如新,其他人都盯着她。

      “奥罗拉你会魔法吗?”厨娘问道。

      “我不知道。”

      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家主的耳朵里,他对外说是贝拉给了自己魔导器,然后要求她保密,不能告诉别人她有魔力,因为格洛尔家族想把她培养成家族的魔法师。

      魔法师?那是什么样的人?会有很多钱吧,好像很厉害……

      她答应了,然后飘飘然地回到了贝拉的房间。

      刚打开门,尖冷的声音刺了过来。

      “你这个骗子!”

      她飘飘然的美梦碎了,一个接一个的玩偶还有一些绘本书狠狠砸向她。

      “你早就有魔力了对不对,你装作没有魔力的人样子!一直躲在我身边偷听那些课,你看我学不会的时候一定在嘲笑我吧,说什么你也没有魔法果然是骗人的!”

      “不是的,贝拉小姐,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今天黛西她受伤了,我很着急,这才发现的。”她着急忙慌地解释。

      贝拉手里还攥着玩偶,像是仍准备丢过来,僵了一会儿后才放下。

      “你不许骗我,今后也不许,绝对不可以。”

      “我发誓,贝拉小姐,我不会骗您。”

      从那时候起贝拉对她越发古怪,有时候十分依赖她,会拉着她讲许多话,但下一秒语气就骤然变冷,开始绵里藏针地挖苦她、数落她。

      有时候贝拉还会没原由地突然乱发脾气,宛若化身狂躁兔子,开始砸东西,扔东西。

      房间里换衣服的全身镜原本盖着厚厚的绒布,只有使用的时候才会揭开,现在也被砸得粉碎。

      还有柜子里那些奥罗拉眼馋了很久的手作玩偶,被剪开线或者掰掉脑袋,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贝拉总搞得一地狼藉,奥罗拉当然没有权利阻止,但她不喜欢贝拉这样,觉得这样很可怕,而且事后整理起来她会很累。

      不过小姐发起火来是不管不顾的,扔东西时还时不时会砸到她,也不会因为误伤到她这个女仆就停下。

      大闹一通之后贝拉可能会独自蜷缩进被子,也可能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时候她就又会拉着奥罗拉开始倾诉内心的悲伤,反复抱怨自己的不幸,说不定还会顺道再挖苦奥罗拉几句。

      等她发泄完毕,被侍候着换上舒适的衣物,在摆好新的玩偶的床上安然入睡时,奥罗拉才开始瞪着疲惫的眼睛收拾起满屋狼藉。

      刚开始时,奥罗拉还很同情贝拉,她虽然不知道贝拉小姐悲伤的原因,但那不快乐是真实的,一个没法开怀大笑的人多可怜啊。

      因此她还能耐着性子安慰贝拉,收拾乱局,给她拥抱。

      但这样折磨人的次数实在太多,而且贝拉逐渐变本加厉。在情绪激动时骂她骂得越发难听,她不记得贝拉说了什么,只记得大脑空了一瞬间,然后世界都不一样了。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某次的新年宴会,她看着贝拉入睡后才垫着脚尖来到厨房帮忙,等忙完一切,黛西和厨娘艾拉热情地拉着她一起跳舞。

      她们喝了一碗甜酒,然后就在一堆尚未整理完毕的锅碗瓢盆里胡乱舞动了起来,她觉得真快活。

      酒精的热气和炉边的温暖,让她觉得脸颊像是要燃烧起来,下意识去摸那面具后的系带,想要获得片刻的清凉。

      系带解开,她握着面具的底部准备将其摘下。

      “你在干什么?”冰冷的女声让她瞬间清醒,贝拉穿着睡裙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她。

      “贝拉小姐,这里太热了,我只是想摘下来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这应该不算犯错,贝拉应该能够理解的。

      但贝拉没有看她,她眼神飘向了别处,她走了过去拿起了什么,那东西泛着光晃了她一下便藏在了贝拉袖子里。

      “和我回房间去,奥罗拉。”

      “是。”

      她以为这事已经结束了,然后在房间的门合上时候,贝拉冲了过来,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她的面具,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面具上的碎珠砸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她这才看清贝拉手里握着一把小刀。

      贝拉扯下她的面具,恶狠狠地反复捅扎面具,奥罗拉吓的脚有些发软,靠着门跌坐下去。

      “你忘记了誓言,而我最讨厌骗子。”贝拉说罢将那面具和小刀甩在了她面前。

      “如果下一次让我发现你想摘下这个面具,这些面具上的痕迹我保证会出现在你的脸上,明白了吗?”

      奥罗拉点了点头,手臂都在打颤,真想立刻逃走。

      之后,贝拉对她更加恶劣,不仅是谩骂,有时候还会掐她,扔东西打她。但发完脾气后又变成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向她索要关心。

      奥罗拉感到害怕,每天都在向女神祈祷: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今天不会有额外的活,今天不会被打。”

      这样重复折磨人的戏码反复上演后,奥罗拉不再害怕了。恐惧被疲惫和厌烦取代,贝拉像缠在脖子上的水藻,湿答答的让人难受,又没法甩掉,还会勒住脖子,堵住口鼻,叫人窒息。

      她好想逃,但又能逃到哪里去,贝拉小姐是她的主人,打骂是虽然早就不是文明之举,但贵族管教自己的仆从,只要没有闹出性命,又有谁会过问。

      她只能在贝拉无理取闹时顺从,在贝拉把脏水桶踢翻时,默默地重新打扫,在贝拉指责她时,点头认错。

      某次贝拉又化身狂躁刺猬,在屋里旋转跳跃,奥罗拉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因为今晚又要收拾到半夜。

      她撑着精神去听贝拉小姐的抱怨,无非又是诸如自己被抛弃了,没有魔力成不了魔法师了,这辈子只能困在这种地方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母之类陈词滥调。

      没有魔力成不了魔法师?

      她有魔力也没钱去学院,之前说要培养她的家主大人也像忘了这事一样。

      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

      困在这种好地方有什么不好,她做梦都想睡一睡贝拉那张松软的大床。

      很久没有见过父母?

      自己从来这里当佣人就没见过……

      她到底在抱怨什么?她已经过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不用干活就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

      奥罗拉感到困惑,一股酸苦包裹了她,心里像是有火苗炙烤般灼痛,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鬼使神差地开口道:

      “我不明白您到底在抱怨什么呢?我真的很羡慕您……”

      一声脆响在她面具上炸开,那是贝拉小姐第一次亲手打她。

      “你在讥讽我对吧!你以为你有魔力很了不起吗!”

      “我没有。”

      “我告诉你奥罗拉,哪怕你有魔力,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女仆罢了,你不可能改变什么的,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说着,贝拉便抓起桌上的小花瓶砸了过来,瓷片破碎,奥罗拉感到眩晕,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在那面具上淌出红色的小溪。

      “血,不,我没想这样……”

      贝拉惊恐地嗫嚅道。

      “我只是生气极了,对不起,对不起……”

      贝拉伸出手就要去拉她起来。

      哪怕被砸得头晕,奥罗拉也本能地立刻后缩,觉得恐怖又恶心,想立刻逃离这里 。

      “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一定会死,贝拉小姐像是要杀了我。”

      她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见对方靠近,吓的立刻撑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随着奔跑,恐惧逐渐消散,她开始觉得更加困惑。

      “女神大人,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她拥有了这么多,还可以祈求这么多?而我祈求的却只是今天不挨打呢?”

      她咬着牙默默流泪,飞奔过走廊,穿过花庭。最后躲进了厨房,只有这里的隔间有张多余的小床。

      这时候已是深夜,其他人都不在,她进去后立刻把厨房的门反锁,抱着膝盖缩在炉子边。

      但在万籁俱静里却突然多了个声音:

      “你怎么了?你好像在流血。”

      稚嫩的童声吓了她一跳,她这才注意到桌子下面蹲着一个人。正用棕溜溜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你是谁?怎么在厨房?”

      “我叫亚瑟,亚瑟·格洛尔。因为宴会上的点心好吃,我来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我想给我房间里的女仆姐姐带一些。”

      那金色头发的孩子爬了出来,个子看上去很小一只。他的鼻子上粘了灰,耸动两下后打了个喷嚏。让贝拉想起了花园里那只喜欢打滚的金毛犬。但有这个姓氏,他显然比那只小狗尊贵多了。

      简单询问后,奥罗拉知道了这孩子是格洛尔家的分支,借着新年宴会的机会来本家看看。

      “原来你是小少爷啊。”

      “其实不是了,母亲说我们家早就快破产啦,不用那样叫我。”

      “诶?”

      “别说这些没用的,姐姐你把头和脸擦一下吧。”

      贝拉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然后想要解开面具,但动作顿住,过会儿把手放了下去了。

      “姐姐你不摘面具吗?”

      “不摘了,我和别人约定了不摘。”她说完去看那小金毛。“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约定很奇怪?”

      “嗯?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亚瑟困惑地眨眼。“那是你和别人订下的约定,你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

      贝拉点了点头,把额头的血擦干,将那小小的帕子放在手心里看,上面用彩色的线绣了名字,旁边还有条歪歪扭扭的潦草卷毛狗。

      “这名字是你妈妈绣的吗?好端正啊,真好看。”

      “猜错了姐姐,名字是我爸爸绣的,小狗是妈妈绣的。”

      贝拉有些意外,继续说:“给你弄脏了,我去水缸那里整点水洗干净还你。”

      她说着开始清洁那条帕子。

      “姐姐,你为什么会受伤?”

      “因为工作,我是女仆,在这里做这份工作受伤很正常?”

      “让人流血的工作哪里正常了?你之后要离开吗?”

      她没说话,只是揉搓着手里的帕子,看着盆子里的水变成淡红色。

      不当女仆她能去哪里?

      “姐姐你有想做的事吗?”

      那棕溜溜的眼睛仍然好奇地瞧着她。

      她想做什么?不知道,她想做轻松的工作,然后拿多一点的薪水,在补贴家用后可以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瞧着那双眼睛,无奈地开口道: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找到轻松些的工作,然后去紫罗兰大街买杏仁糖。”

      那种糖果她看贝拉吃过,装在十分精致的纸盒里,打开盒子就飘出果仁的香气和糖的甜味,贝拉分了颗给她,她那时就想去买一盒,但盒子上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吃糖和喝自己血一样沉重时,美味就变成了罪恶。

      她收起思绪,把手帕拧干,递给了亚瑟。

      “好啦,还给你了,赶紧回房间吧。”

      亚瑟收好帕子,拿着剩下的糕点,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她躲在隔间准备休息,却没一会儿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姐姐,你在吗?是我,亚瑟。”

      放他进来后,这小家伙竟然抱着小罐子和纱布。

      “我和母亲说我遇到了受伤的人,这是我们行李里的药。”

      奥罗拉说不出一句话,她侧过身去,颤抖着摘下了面具,咬牙沉默地把那药膏抹在自己额头上,笨拙地开始用纱布绕了一圈。

      她瞥了眼亚瑟,这孩子正歪着脑袋看她,想必在他眼里,她此刻无比狼狈吧。

      感激和无地自容在她心中盘桓交织,而这时亚瑟又开口了:

      “那个姐姐,还有件事……”他语气颇为犹豫。

      “其实,我爸爸在做服装买卖,亏了很多,所以要破产了,但是最近一次展销会我们打算再碰碰运气,如果我们的生意有起色了,姐姐要不要来我们店里或者作坊工作?对了,姐姐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奥罗拉哭了起来,亚瑟瞧见那橙色眼睛涌出泪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奥罗拉伤心,立刻一个劲儿道起歉来。

      奥罗拉很失礼地拥抱了他:

      “我叫奥罗拉,我愿意来你们那儿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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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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