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无论答案 你可以慢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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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阿纳托利回到宅邸时，已经接近黄昏。
怀着忐忑的心，他拿着蛋糕和一个小盒子敲了敲莱安娜房间的门。
门后是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哈克，东西带回来了吗？”
门被打开，莱安娜眼里闪烁着期待，却在看到来者是他时暗淡了下去，下意识朝身后退了一步。
“你让哈克带什么？”
“没什么。”对方敷衍道。
冰冷的态度让他失落，沉默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有，阿萨特的毒素已经清除完毕了，一切正常。”
她答非所问，将他真正关心的事敷衍过去，虽然难为情，但阿纳托利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追问：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们……”
“马克西姆说我昏迷了快一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事？”
虽然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十分拙劣，但追问的事情的确重要，阿纳托利只得把一团乱麻的感情暂时放下。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大致情况，其中大部分和莱安娜预想的一样。
阿萨特死了，教皇身边的拥簇者又少了一个。
魔法师制造计划的过错果然全被推到了阿萨特主教的身上，但维斯特利亚并未完美脱身。此事让不少贵族对教皇过河拆桥的居心有了新的认识，在卡梅里亚的煽动下，反对教皇的声音有所滋长。
莱安娜：“要在夏日祭上恢复身份，扳倒教皇，我们需要进可能削弱教皇的力量，猎场危机从结果上而言，对我们有利。”
她说得很是平淡，阿纳托利皱起眉。
明明这人昨天还因为猎场遇袭不省人事，现在却说得如此若无其事。
莱安娜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继续说：“卡梅里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贵族们不满教皇之举我不意外，我很好奇，皇帝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你昏迷时，亨利来找过我，希望能与我长期合作。”
“你怎么想的？”
“我们需要盟友，也需要力量。但我没有立刻答应他，我得再和他谈谈条件。”
“你提了哪些条件？”
“之后适度扩大防御司的管辖范围，某些案件不再交叉管辖。”
“嗯，可以索取当下的利益，但更重要的是未来，若是未来真要在南方立足，你得为自己争取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向他争取？我难道不是最应该向你讨要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莱安娜一眼，只见她理性得发冷的眼底闪过片刻慌乱，但转瞬恢复如常。
“我成了教皇自然会给你支持，但左右逢源总没有坏处。”
世上的领袖大多希望自己的下属忠心耿耿才好，莱安娜这话不符常理，有所隐瞒。恐怕又只能他自己查。
正在他疑心渐起时，莱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关于阿萨特主教的实验，目前调查得怎么样了？”
“实验室都被查封 ，幸存者都被救下。”
“那他们的研究，除了猎场内的药剂，还有没有别的成果？”她语气无比自然。
阿纳托利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瞳瞬间蒙上失望的阴翳。
他知晓莱安娜是在试探实验体身份一事。他原本打算坦白自己从阿萨特那里知晓了一切，但莱安娜既然问了这个问题，说明她并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包括他……
她似乎仍然无法完全信任自己，他只得压下心绪开口道：
“据我所知，魔法师制造计划目前没有成功的案例。”
“那太好了。”
她笑了起来，神情瞬间放松。
看见这样的笑容，阿纳托利心中的失望瞬间被难过取代。
她过去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守着实验体的秘密，独自承担一切吗？
自己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开她的心扉，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信任呢？
他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
“除了这个好消息外，东区也有新消息。”
他想尽可能使对话氛围轻松些，但一听见东区，莱安娜的眼神认真了很多。
阿纳托利便只能详细地给她讲述泰西防线的变故。
果然听见奥菲莉亚那几个孩子失踪，她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他急忙补充：“但好消息是亚瑟和罗杰已经顺利抵达东区，已经抵达东区最北端的艾尔菲城区，虽然格里卡尔还在前线，但艾尔菲城区有缪尔神官和格里卡尔的学生利亚姆，利亚姆还是亚瑟的堂兄，奥菲莉亚跟着流民的队伍也快抵达了，他们都平安无事。”
但哪怕听了好消息，她凝重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缓和。
“抱歉，我承诺保护他们的安全，还是出了这种事。”
“这不是你的错，人无法预料一切。”
见她有些消沉，阿纳托利又道：“我今天和亚瑟他们通信过，奥菲莉亚似乎交了封信给他们，寄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我已经派人去荒原了，和流民汇合后会指引他们方向，并保证奥菲莉亚的安全，届时会送她去露比的辖区，你觉得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仍是忧心忡忡的。沉默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
“阿纳托利，我过去从未干涉过北地事务，但这次事情太严重了，叶夫根尼非常危险。”
“据亚瑟和罗杰所言，他就是私放杀手入内的内鬼，但我不明白他如此行为的动机，伊莉雅不太可能在这时……”
“如果他背叛了伊莉雅呢？你和伊莉雅关系不算融洽，但远不到决裂的程度，泰西防线的事情简直是一副催化剂。有人想要北地再次陷入混乱，才设计了这出离间计。”
阿纳托利听了她的推测怔愣片刻，没有言语。
“你怎么这么惊讶？阿纳托利，情人而已，又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只要有更高价码的利益，就有可能让人生出异心。”
她语气平淡，但这话在阿纳托利听来却有些微妙，他立刻应道：
“我会调查的，奥菲莉亚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除了北地的事，关于猎场案件的后续处理防御司也在跟进。”
他说着，莱安娜握住了他的手。
“我很快就能痊愈，防御司的调查任务可以由我来负责。”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比较之前，语气算得上不近人情。
“关于猎场后续调查的处理我已经安排妥当，不用再变更，其他调查任务需要和安全部联合调查，免不了和亨利打交道，我怕他看出什么。”
“之前那次试探已经打消他的疑虑了，我会小心行事的……不对，其他调查任务？又有新的任务？甚至需要防御司和安全部联合调查？”
“说来话长，案件关于贝拉主教的家族格洛尔，在调查阿萨特实验的时候发现他们也有嫌疑，恰好这时有人来防御司自首，声称其是贝拉家族代考生意的代考员，这才牵扯出了一堆案件。目前列昂尼德和卡宁都在跟进，我非常怀疑亚瑟是无意中知道了什么秘密，才会遭遇追杀。”
“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能抓到贝拉的错处。”莱安娜盘算后笑着说：
“阿纳托利，让我来负责这件事，你需要有人协助你，你不可能一边厘清北地那边的事，一边和亨利教皇周旋，一边跟进这么多调查任务。”
“有个值得信赖的人为你的教皇计划殚精竭虑，为主教大人的前途连轴转不好吗？”他这话的语气带着微妙的小刺，莱安娜下意识反驳：
“我不希望你这样，我也会担心你。”
“听上去我在你心里还算有分量。”
“当然。”
“那到底是怎样的分量？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挚友？合作者？还是爱人？”
铺垫良久，他处心积虑地把话题绕了回来，莱安娜目光下意识移向别处。
但他不打算给她闪躲的机会，步步紧逼：
“我的心意你昨天在你耳边说了无数次，你别说你没听见。你当时也承诺了再给我机会，但从我回来，你就刻意回避，你责怪我过去不够勇敢，为什么你现在反而退缩了？我想要你明确的答案莱安娜，我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质问十分直接，没有给她留周旋的余地，预设好了所有选项，堵住了她狡辩的退路。
沉默了许久，莱安娜才抬起头。
“我很抱歉，阿纳托利。”
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梦回当年看拒绝信的绝望。
“我自己也没想明白，一切都乱糟糟的，我分不清当时的言行是全然发自内心还是受到魔力紊乱的影响。”
魔力紊乱……
阿纳托利觉得有火在额头上跳跃，当时他确实忽略了那诡异的魔力紊乱。
怎么能倒霉成这样？他十八岁时得到的吻是意外也就认栽了，怎么现在又是意外？
现在处境变得进退两难起来，他心情复杂地看着莱安娜，但她眼里的为难不似作伪。
“所以，我暂时给不了你答案，对不起。”
阿纳托利深深叹了口气：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也不用道歉，昨夜的事我们都有责任，当时明明应该考虑魔力紊乱的影响，但我疏忽了……总之我不希望你出于负责或者愧疚的心理违背自我意志。”
“你可以慢慢认清自己的内心，届时无论你给我什么样的答案我都可以接受。”
他觉得心里有隐隐约约的难过，不太敢去想，如果莱安娜真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要如何接受。
她昨天还和他相拥入眠，他以为昨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会有所不同，今天的距离却有突然拉远了，真的快疯了，难道自己永远都没法真正地靠近她？
阿纳托利抬起眼来，莱安娜正低着头思索，全然没注意他在看她。
他的目光从额头鼻尖下移到紧抿的唇，慢慢地落在了她脖颈处的拘束装置，下意识握紧了手。
对方浑然不知，只是认真道：
“我这段时间会想清楚的，尽快给你答案。”
“好。”他点点头，随后鼓足勇气说：
“但这段时间，你或许还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
“因为在你犹豫的这段时间，无论你内心是何种答案，我会用尽办法让你发自内心地爱上我。”他觉得自己耳根都在发烫。
莱安娜眨了眨眼，翠色的湖面被风拂过，泛起涟漪。
“别用这么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是你说的，让我证明给你看不是吗？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无论是感情上，还是我们的其他合作……总之，我不是那个犹豫不决的蠢货了。”
他说着也下意识移开眼，没有注意到一直保持缄默的人，眼角转瞬即逝的水光。
……
阿纳托利说完后便找了个借口仓皇下楼了。
哈克过了不久便回来，兴高采烈地揣着纸盒冲上楼来。
“我买到了，莱安娜。”
“你放在那边的桌上。”
“你现在不用吗？我还以为你着急需要呢，跑了一路。”
他刚困惑地问出口，就瞧见了莱安娜手里正握着红色的药剂。
“抱歉让你多跑了一趟，阿纳托利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了。”她歉意道。
“没关系，那我放在柜子里。”
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房间再度变得安静异常。
莱安娜从窗户往外看，院子里树影婆娑，在风中摇晃。
“你可以慢慢认清自己的内心，届时无论给我什么答案我都可以接受。”
出乎意料的答复还萦绕在耳边。
她又一次成功地糊弄过去。
原以为阿纳托利会十分不满，没想到他把一切的选择权都交给了自己，就像这瓶药一样。
除了那个蛋糕，他还小心地拿出了纸盒。
“我觉得你或许会需要这个，但你今天应该不会出门，所以……
“反正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做好之后的事。”
说这话时，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无地自容，然后把装药的盒子交给了她，落荒而逃。
收回思绪，她把手里的红色药剂一饮而尽，给这场失控画上了句号。
阿纳托利给她留足了考虑的时间，无异于可以把棘手的问题无限拖延。
她此刻理应感到轻松，但仍开心不起来。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妄下承诺，我给不了他答案。”她喃喃自语，但随即脑海里又翻出另一句话：
“无论你心里是何种答案，我都会用尽办法让你发自内心爱上我。”
今天听到这样的话都被动摇，未来恐怕要竭尽全力，才能在对方用尽全力的示爱里装得波澜不惊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无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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