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只要一鼓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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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卢卡在被大雾裹住的那一刻有些慌乱，但很快，他便镇静下来。
身体似乎变得轻盈，像是真的变成了雾的一部分。
大雾散去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处不同以往的地方。
而在卢卡身旁，出现了他他从未在迷宫内见过的小型喷泉。这说明他真的走对了路。
那喷泉中的水有些浑浊，和那迷蒙的大雾一样，看不清内里。
喷泉里的水此刻没精打采地流动着，雨水打进喷泉，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杳无音信。
一潭死水。
卢卡此刻无心探究这些，他所面朝的方向正是庄园别墅的大门。
大门就那样敞开着，没有任何欢迎来客的意味，倒像是怪物幽暗的巨口，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门内连一丝光亮也没有，是真正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卢卡没有就这样大大喇喇地走进去，而是迅速转身，窝到了一个门内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拿出他那台被迫变成摆设的手机，瞟了一眼——十二点二十四分。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
在这个时间段里，睡觉的人还没睡熟，夜猫子们也还正在精力充沛地活动中。
换言之：不适合潜行。
进入庄园内，不会比外面轻松。不仅是因为副本规则和杀人不眨眼的NPC，更重要的是，人心难测。
“看来宵禁时间已经到了。”汤圆老师冷不丁的冒了出来，把正在思考的卢卡给吓了一大跳。
它没有安慰被自己吓到的学生，平静地续上自己的话音：“二楼走廊尽头还有一间空房间，你最好避开侍者。”
汤圆老师也是难得在除颁布游戏规则外的地方，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但卢卡没有趁此机会散发他的小巧思，以用来去逗弄汤圆老师两句。
听汤圆老师的意思……庄园内部反而更加危险？
虽然他知道庄园内部不会比外面轻松多少，但他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是危险程度直接上了一个档次的那种。
那他这前后折腾了一晚上，岂不算是……刚逃出狼窝就入虎穴，然后再回狼窝——狼窝还变大了！
也算是变相经历丰富了。
就是不能算在他的实习经历里，卢卡悲催地想到。
***
与此同时，三楼的一间客房内。
爱丽丝从房间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没落多少灰的小板凳。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落地窗边看风景，用以打发时间。
黑丝绒手套被她摘下，随意地丢在雪白的床单上，甚是显眼。
夜晚降临、宵禁开始。这虽然是一种代表着危险降临的信号，似乎暗示了玩家不能在宵禁期间离开房间。
但它可没有在明面儿上提过，玩家在宵禁期间只能待在房间里，寸步不离。
规则里没有明说的东西，都是可以大胆去做的，爱丽丝牢记哥哥的教诲。
说来也巧，她正好有些事得躲开弗雷德里克。
既然选择孤身一人进入此地，她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比如——她挽起衣袖，看了一眼那只被她藏匿起来，别在右手腕上的、精致华丽但不失实用性的黑紫色手表。
一点三十八分，该来的人应该基本上都到齐了。
不该来的人……想必也不再进得来。
她从进入这间房间开始，就完全没有想过上床睡觉这种事，开始东翻翻西找找。
毕竟她在这方面和她那个书呆子哥哥一样，从不是什么按时睡觉的“乖孩子”。
在房间内淘宝一番，她找到了一件令自己满意的东西：放在角落的小板凳一张。她把板凳搬过去，径直坐在那落地窗边，之后就全程没动过一下。
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可以算在休息了。
爱丽丝在这段休息时间里，见到了有三个从雾里走出来后，进入庄园的人。
他们的服装风格统一，基本是斗篷加上超大号帽子，除了颜色有别之外，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嗯，他们的随从倒是各式各样。
不过从表现来看，他们好像都跟自己的随从没什么交流。不像是弗雷德里克，他居然能那只大鸟相处得这么熟稔……爱丽丝想起来那只胖鸟就有些愤懑。
女孩精致的手表沐浴在月光下，漆黑的表盘上，零星闪光点缀其中，像是倒映天空中肉眼难见的星河。
米白的秒针一点一滴地移动，无情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爱丽丝的指腹几乎无意识地划过表盘，指尖在那条和手表戴在一处的手链摩挲。
手链上，一个和弗雷德里克项链上如出一辙的金属圆饼，被少女用手指轻轻捏住。
不同于弗雷德里克，爱丽丝的那条项链上，原本该是空空荡荡的接口处，此刻安插着一枚袖珍的黑色U盘。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枚U盘，顺着摸索一圈后，指尖微微用力，把那U盘往里面怼。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爱丽丝对此全然不顾，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下方，庄园大门的方向。
那片早已宁静多时的浓雾突然翻涌起来，似是宁静的水面突然变得波涛汹涌。片刻后，浓雾重归寂静。
而大雾之中，一个人的身影正缓缓显现，逐渐清晰。
来人应该也是一名玩家，但他与另外三个的装扮都不契合。
他身穿灰蓝色的卫衣，附带的兜帽比一般卫衣大上不少，几乎将他的脸笼罩其中。
爱丽丝的角度看不太分明。只能瞅见几辔漆黑如墨的发，因为雨水浸润，从而不规整地散落在他白皙的面庞上。
黑色的短裤应该原本该是宽松的，此刻却因为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他大腿上。
他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燥的。不知是不是在雨里待了太久，他身形还摇摇晃晃，似乎随时就要一头栽过去。
看着还怪可怜的。
爱丽丝试图看清他的随从，但很可惜，没能找到。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角度问题，便将手掌覆上玻璃，把自己的脸贴进窗户——
那只纤细的、如玉石般光洁的手……居然毫无阻碍地，从玻璃中穿出去了。
爱丽丝“啧”一声，迅速把手缩回，又将那块U盘往里头使劲怼了怼。
再次将手碰上窗，触碰到的，不再是一片虚无，而是结实的玻璃。
仿佛刚才令人心头一紧的穿透，只是她一瞬的幻觉。
“该说不愧是免费服务吗……质量就是差。”她嘀咕一声，继续观察来人。
那人在门前站定片刻，便往旁边走去，迅速远离了正对大门的方向。
他探头探脑地观察片刻，估计是没发现什么危险，在原地踮了踮脚——应该是在给自己壮胆。
随后，他跨步，贴着墙根溜入庄园。
爱丽丝全程围观。
该说不说，这人虽然机敏灵活，反应速度也还不错，但他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要知道，侍者催她和弗雷德里克回房时，她手表显示的时间大概是晚上一点多。
已经过去这么久，所谓宵禁早就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更别提这破地方还有不能共处一室的限制，而房间就那么几个。
别说找空房间了，他连能不能上楼都够呛。
那些侍者平时就有些难以应对，对他们这些玩家的恶意也是只增不减。
而在“宵禁”，这个明文规定要客人回房休息的时间段内。爱丽丝不觉得那些侍者会和他们这些客人一样，到点就乖乖上床睡觉。
唉，可怜的人啊，爱丽丝感慨。
包装精良的水晶糖在她另一只手上来回翻转，月光下，镭射糖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要是顺路……那她助人为乐一下，也未尝不可。
***
卢卡刚踏入门内，就听到一串刺耳到有些刻意的脚步声。
此刻再退出去避其锋芒不是上策，他灵机一动，干脆利落地往旁边一闪。
如他所想，大门的旁边是一排雨伞架。上面有着几把沾着水的雨伞。
卢卡也不嫌弃——反正他身上够湿了，何必担心再多一点。
他很快就找到了理论可行的藏身之处，立刻开始实践。
不得不说，耗子的最佳技能果然还是躲藏。几把其貌不扬的雨伞配合漆黑的环境掩护，他还真的成功与雨伞架融为一体——当然，前提是不拿光去照。
就是可怜汤圆老师了，在这个位置，它几乎要被压成一块湿漉漉的芝麻馅面饼。
楼上隐约传来些许光亮，还有一道被投射在墙上的人影。
脚步声越发清晰，不消片刻，一道人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卢卡看过去，只见楼上下来的人身着和他在外边儿见到的那人一样，都是侍者装扮。
这位侍者面颊深陷，眼神呆滞无光。他手中的烛台光照范围极小，只能堪堪照亮他的脸。
他走路的姿势极为诡异，像上了发条的玩偶，不自然地摆动他细长的双腿。远远看去，就像两根筷子在拙劣地仿照人类走路。
也难怪发出这么刻意的脚步声，卢卡想。
侍者来到一楼后站定，四下张望了一圈。没见有什么异常，他便举着烛台来到大门。
卢卡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他捂住口鼻，让自己的呼吸声不被听见。
侍者目不斜视。他走到门边，站定。接着，他仰起头，嘴巴张开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烛台被高高举起，随后直接塞进了早已大张的口中。
滚烫的蜡油滴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浓烈的烧焦气味瞬间爆开，侍者对此无动于衷。
然后，侍者保持着这个诡异到极点的姿势，把大门缓缓合上、锁好。
关好门后，他没有把烛台取出的意思，就这么仰着头、迈着正步直接转身走了。
卢卡目送他绕着旋转阶梯上了楼，连微弱的烛光都看不见后，才慢慢从藏身之处钻出。
……他真的不会落枕吗……
卢卡脑子里此刻全是吐不完的槽点，刚才那对非人感的惊骇，早就被众多槽点给覆盖了。
阶梯铺了一层毯子，只要不像那个侍者走路，走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几乎约等于零。
但卢卡为免节外生枝，每迈一步都得先环顾四周，再屏住呼吸慢慢下脚，他还时不时摸一下他的头顶，以确保汤圆老师没有掉。
提心吊胆地上完一层，他还得留个心眼。并不第一时间冒头，而是选择往一旁的墙角缩了缩。
脚步声在此时堪称巨响，用来判断距离远近还真有些困难。卢卡不敢冒险。
不一会儿，走廊深处果真如他所想，传来了一束光亮，正好能覆盖到楼梯口。要是卢卡刚才放松警惕冒了头，此刻已经被逮捕了。
……话说这里是几楼来着？哦，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
卢卡揩了把手心里的汗，通过读秒来逼自己锣鼓喧天的内心世界沉寂下来。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便伸出手来揉了揉。
那束光只存在了不到五秒，便消失不见，卢卡又多数了三十秒，再探出脑袋时，便只见到侍者仰着头离开的背影。
侍者进入了右手边的走廊之中。
直到连他顶在嘴里的光都再看不见，四下只余黑暗之时，卢卡才彻底从藏身之处走出。
身上还是那套已经湿透了的衣服，黏腻的触感令他难受至极。
外边的雾不知是有毒还是怎样，卢卡的意识开始有些迷糊——总之已在九天之外。
“卢卡……”好在还有东西能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汤圆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头上跳了下来，杵在一旁的楼梯扶手上。
它对着卢卡凄惨的样子打量片刻，随后平淡却突然地说了一句：“加油，快到了。”
卢卡并没有对汤圆老师突如其来的鼓励表达惊异。
他平淡地扫了汤圆老师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随后，他没有片刻犹疑，对着自己脑袋就是“梆梆”猛敲几下。
他下手又快又狠，敲击脑袋发出的沉闷声响令汤圆老师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虽然它看起来也没有眉毛。
它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所以，”卢卡敲完后，又晃了晃自己变得越发沉重的脑袋，低声说，“只要一鼓作气冲进那间空房，我们就安全了，对吧？”
汤圆老师点头。
“那好，”
卢卡把汤圆老师往兜里一揣，说道，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