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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止偏见 手里屏幕暗 ...
手里屏幕暗下,程忱掀了掀眼皮,又重新将手机打开盯着上面的消息。
楚越莘:【我查到一些事,他被接到戚家之前还被领养过一次,但没到一个月就遭弃养,那一家人七年前出车祸全部遇难】
【他去戚家后,养母一开始对他很好,但碰上了一件事后态度完全变了】
【我是从他养母生前的阿姨了解到的情况,他养母发现他有遗传性精神疾病,打算送他回去,碰巧遇上她丈夫生前的情人怀孕上门】
程忱:【他养母是怎么死的】
【上吊自杀,但存在疑点】
【据那位阿姨所说,他的养母打算给那个女人一笔钱,亲自抚养她肚子里的孩子,为情自杀存疑】
程忱:【小孩策划杀死成年人的概率极低】
楚越莘很快回复:【如果还有其他人参与呢】
程忱敲下一行字:【你指他丈夫的情人】
【你说的画展我去过,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每幅画背后都对应着一起意外事故】
【画展上最晚的一幅画是六年前】
楚越莘将一张照片给程忱。
画中背景是一片深海,深邃的海底里有四条鱼,它们身上长满藤壶,又缠绕上荆棘倒刺,奄奄一息坠入深海,被鱼群啃食。
这幅画叫思鱼。
四条鱼都死了,程忱盯着手里的照片,眉心深深蹙了一下。
“程先生,这字还签吗?”方圆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微笑地询问。
程忱关掉手机,扫过桌上的文件,出声道:“有些内容不妥,我需要跟江先生再谈。”
江宅北楼三层。
周沂湘手撑着下巴,手腕上的蓝色水镯透着水润光泽,低眉问:“怎么不直接回去找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见他?”江荆雪问。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不想见程忱。
周沂湘觉得好笑,抬眉问:“他来了难道你要避而不见?”
木屑堆成一堆,江荆雪刻好手里的木偶,放下刻刀,扫掉木偶上的灰,一只小兔子雏形初现。
江荆雪盯着木偶,淡声道:“他不该来。”
周沂湘轻笑一声。
“他是不该来,我也不该多问,你昨天更不该回来。”
“你母亲才打算去德州,结果你一声不吭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周沂湘看了眼他,“这京城也没大事,德州病养得好好的,非要来回折腾。”
江荆雪手术情况瞒得很紧,江宅的人见他回来,以为是手术成功只需要休养,很少有人知道江荆雪手术只进行了一半。
他本来要在德州留很久,这次临时回京,一两天又要走。
风铃悠悠响起,屋内陷入寂静,江荆雪垂眸擦着桌上的细灰。
他垂头道:“不是为他。”
周沂湘笑而不语,在他对面坐下,凤眼微抬,盯着桌上的兔子木偶。
“不是为他。”她翘着兰花指点了点木雕的额头,恍然道,“原来是为了雕这小兔子。”
江荆雪收走那只木偶,转动轮椅将它摆上身后的木架,开口道:“母亲等你过去。”
周沂湘道:“你这脾气跟她不差多少。”
“怕见到程忱后变卦?”
江荆雪将架子上的摆件调整好位置,兔子木偶被他放在了所有木偶最中间。
“我会跟他分开。”
周沂湘神色略显诧异,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叔,湘姨也在。”
她转身看向来人,眼睛眯了眯,低声道:“竟是我想错了。”
江荆雪猜到她想什么,出声道:“是想多了。”
戚倞棠站在三楼口,肤色苍白,身形纤瘦,手上抱着被黑布挡着的画框,脸上挂着拘谨的笑意。
“听说小叔回来了,我来看看他。”
周沂湘盯了他几秒,拿起桌上的折扇撑开扇了扇,开口道:“你来我就不多留了。”
她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神色恹恹的江荆雪,叮嘱道:“身体不舒服记得吃药。”
程忱去江家的路上,徐延的电话打了过来。
“程先生,老板让我告诉你,协议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上面的内容您可以随意修改。”
程忱:“有些问题需要他亲自解决。”
徐延莫名想起一年前,他当时不明白,程忱为什么要再见一次江荆雪才签协议,上面的报酬有意向的人都不会犹豫。
现在他大致明白了,程忱不见得是为了协议的事。
徐延沉默几秒,出声道:“我会转告老板,您到江家后请及时联系我。”
程忱:“好。”
等了许久,电话迟迟没被挂断,徐延下意识询问:“您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想问你几个问题。”
徐延:“程先生问。”
“六年前关于江荆雪那场车祸,周安越亲口承认是他策划的?”
这件事情不算秘密,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也没人瞒着程忱,江家的很多事情他都知道。
徐延停顿许久,开口道:“确实是他,有人提供了他指使其生父谋划杀人的录音证据。”
程忱说:“江先生的侄子?”
徐延声音低了几分:“是戚少爷提供的。”
程忱问:“周安越跟他什么关系?”
“周安越跟戚少爷小时候都在一家孤儿院,关系不错。”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模糊,程忱低头看着手机里放到一半的录音,眉头皱了一下,语速放快。
“先生在什么地方?”
“北楼。”
“跟谁在一起?”
“戚少爷。”
程忱:“只有他们?”
程忱久久没说话,徐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试探道:“程先生,怎么了?”
“没事,我快到了。”
车不断向前行驶,程忱不自然地握紧了方向盘。
几分钟前,他收到一段匿名录音,周安越策划车祸的证据。
这段录音来源完全查不到,却来得出奇的巧,仿佛有人在引导他朝着一个方向思考,并为他抛出接二连三的证据。
程忱无暇思考太多,他从录音里注意到非常奇怪的一点。录音里指出炸弹藏在车上,可江荆雪说炸弹在司机身上。
程忱猜测这一点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他。
如果是真的,车祸就跟周安越关系不大,可戚倞棠凭借录音指控周安越是凶手时,周安越为什么不反驳。
据徐延所言,周安越跟江荆雪关系不好,集团还在内斗,他完全没有在节骨眼上承认的理由。
除非有理由,只是没人知道。
另外,江荆雪为什么没有指出问题。程忱猜不透其中的缘由,但他莫名有种不安的直觉。
他闭了闭眼,手指随着通话记录不断往下拉,最终停在周安越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记录。
那天周安越给程忱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乍一听很正常,可仔细想却会完全变了味。
程忱眼睫微颤,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帮我查周安越父亲,他的资料和照片】
楚越莘很快回复。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了以后,徐延愣了许久,看向旁边举棋不定的沈时乔。
“程先生刚刚问我老板跟谁在一起,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看他做什么?”赵玉真按下一枚黑色棋子,随口道,“程忱大概率是吃你家老板的醋。”
沈时乔笑道:“他有什么醋可吃,江方意都快把家底掏给他,就差把自己卖了帮他数钱。”
“我倒是好奇他是不满意哪点。”沈时乔捞起一枚棋子,摸了摸下巴,“这协议到期演都不演了。”
他们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了解协议上的内容,至少能让程忱下下下辈子都不用愁,资源项目也一样没亏他。
要是这都不满,心就贪过头了。
“放回去。”赵玉真看向沈时乔,手点在无端空掉的位置。
对视两秒,沈时乔将棋子换了回去。
“下这棋真没意思。”
他得知江荆雪回来,特意过来看看人是死是活,人没见到,被赵玉真留在竹水阁下了两个小时的棋。
赵玉真不认为程忱是索取无度的人,帮他说了两句。
“他不满意怎么了,江方意都打算把御苑给他了,搁我,我也不同意。”
徐延坐在旁边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出声道:“程先生问了车祸的事情,还问周安越跟戚少爷什么关系。”
如果真是吃醋,他应该问江荆雪跟戚倞棠什么关系,逻辑完全不通。
沈时乔捏紧手里的棋子,语调放慢:“他问了周安越跟戚倞棠什么关系?”
他们能是什么关系。
徐延说:“一个月前,老板私下让我调查戚少爷的身世,意外的是,了解情况的人都去世了。”
“老板这次回来是临时的,为了见戚少爷,他没打算告诉程先生。”
沈时乔听出了其中的古怪,抬头道:“江方意是不是把江家所有安保系统撤了?”
徐延沉默不语。
安静几秒,沈时乔看向赵玉真:“你说他想做什么?”
北楼静悄悄,室内昏沉。
香炉里焚香,江荆雪手握铅笔在素面本上勾勒线条,流畅自然,每一笔像是浑然天成。
戚倞棠有意避开江荆雪的脸,视线落在江荆雪明显腕骨上,轻声道:“小叔这一趟回来又瘦了很多。”
江荆雪问:“来做什么?”
戚倞棠低着头说:“你现在这样……都是为了我造成的,我放心不下小叔,总该来看看。”
江荆雪不咸不淡道:“难为你了。”
戚倞棠脸色一僵,知道他是在说之前那次失态的场面。
“小叔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不太适应。”
江荆雪再没开口,似乎不准备说什么,屋内陷入久久的沉寂。
戚倞棠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掐着掌心,强装镇定道:“我给小叔画了画,今天拿过来送给你。”
“养母才过世,所有人都不打算要我,如果不是因为小叔,我不会留在江家长大。”
江荆雪道:“留你的人是周安越。”
当年戚家人不愿再收养戚倞棠,周安越得知消息,求了戚落山出面,让她不要把他送走。
“可戚夫人拒绝了他,她不想让我留在江家,是你帮忙说话,同意我留下来。”
很少有人知道当时具体情况,江荆雪也没说过,所有一切都是戚落山告诉戚倞棠的。
江荆雪搁下笔,看向桌上的药剂,出声道:“我现在后悔了。”
戚倞棠脸色苍白:“小叔还是很怨我?”
“我知道当初不该瞒着不说,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如果我当时什么都说了,我们的关系不会变成这样。”
“小叔怨我是应该的。”
江荆雪问他:“周安越跟你是什么关系?”
在他眼里,戚倞棠的话漏洞百出,几乎没有一句可信,但他始终没有指出来过,任由他胡说。
戚倞棠似乎听不懂他的话:“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小叔应该知道,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是吗?”江荆雪不置可否,将一盒新型药推到戚倞棠面前,“告诉我这是什么?”
戚倞棠看着放在面前的药,表情出现一丝裂痕,这是他近期一直在服用的药,用于精神类疾病治疗,周安越以前也吃。
“周安越有病你也有病。”
戚倞棠捏着衣角,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已经明白江荆雪知道他的身份。
几乎没人知道,戚倞棠该叫周安越一声哥哥,周黍容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的母亲是当年周黍容出轨的女人。
他语气颤抖:“所以小叔从来没有相信过我,只是打算利用我对付周安越,你讨厌他,也讨厌我。”
他一直记着表白被拒的事情。
当初得知江荆雪喜欢男人,戚倞棠整个心都被提了起来,他以为他们会在一起,鼓起勇气表白,却被直接拒绝。
戚倞棠不明白,他明明那么努力,没有哪一点差,为什么江荆雪不喜欢他。
江荆雪纠正了他的话:“不喜欢不等于讨厌。”
戚倞棠声音冷下来:“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认为我该死?”江荆雪低头问。
戚倞棠摇头:“我不是想要你死,是想跟你一起死。”
他目光沉沉看着手里的画,开口说:“你当时不该救我,不然不会变成现在这副难看样子,你说还有谁会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阵短促的铃声响起,桌上的手机显示联系人,程忱。
江荆雪接通电话,声音明显轻了几分。
“怎么了?”
戚倞棠下意识看向江荆雪的神色,手不自觉收紧,他在江荆雪脸上看见了难以察觉的温柔。
这分明是面对喜欢的人才有的态度。
程忱在开车,到江家还有几分钟,他盯着显出楚越莘消息的手机页面,最终什么也没问。
“没什么,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先生旁边有人?”
“嗯。”
程忱没再出声,江荆雪却猜到他有话说。
“想说什么?”
没等程忱开口,他继续说道:“协议的事情不用问我,还想要什么直接跟他提。”
程忱熄火停车,看向在外等候的徐延,开口道:“徐助理叫我提醒你服药。”
江荆雪还未回应,电话已经挂断。
两人没说几句话,说的话下句接不了上句,跳脱得像没话找话,出奇随意,语气中又透着说不清的亲昵。
戚倞棠看着江荆雪问:“这就是小叔喜欢的人?”
他听过很多关于程忱的事情,却不相信江荆雪真的会喜欢上一个人,明明他一直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
江荆雪没有否认,承认得很大方。
“嗯。”
见状,戚倞棠心冷了下来,斩钉截铁道:“可他不会喜欢你。”
“他只是个眼里有钱的二流货色。”
江荆雪表情冷了下去,不悦道:“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更没资格说他。”
见他如此维护程忱,戚倞棠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面容扭曲。
“只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知道程忱和江荆雪的关系,程忱就是因为钱才跟他的,眼里也只有钱。
更何况江荆雪已经毁容,脸难看又恶心,腿上数不清的伤口,麻烦又难伺候,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只有眼里有钱的下流货色,才会装模作样地讨好他。
江荆雪坦然道:“我不介意他爱钱。”
爱财不是缺点,是爱好。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江荆雪看向脸色难看的人,语气平静,“因为你喜欢的不是我。”
有些喜欢叶公好龙,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欢,可能是光环是滤镜,是自以为是的想象。
稍微有不同,便厌恶了。
戚倞棠听见这句话瞬间失去了理智,激动道:“你凭什么质疑我?”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江荆雪皱起眉头,闭眼捂着胸口,额头渗出冷汗。
砰的一声,桌上的东西被摔落在地上,戚倞棠全身都在颤抖,几乎是气到了极点。
“你根本不懂我有多爱你,我愿意为你去死,可你不知好歹!”
江荆雪冷声道:“滚出去。”
戚倞棠这才察觉他脸上已血色尽失,面容惨白。
他一时陷入了慌乱,不知所措:“小叔……你……药在哪?”
“药呢?”
江荆雪闭着眼不答,戚倞棠四处翻找,最终在他房间里抽屉里找到了药。
他抓着药瓶面色欣喜,正要拧开瓶盖,手指却顿住,表情也骤然冷了下来。
他将药放回抽屉,一步步走到江荆雪面前,盯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害怕地移开视线,拿走了桌上江荆雪的手机。
“小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找医生。”
五分钟后,手环亮起红光,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江荆雪睁开眼睛,看着戚倞棠离开的方向,眼神格外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过了几分钟,他握住手心的笔抵向指腹,血液流出的瞬间,意识清醒几分,他摸到轮椅侧面,按下轮椅上的红色按钮,手环响起徐延的声音。
“老板,我马上到。”
江荆雪声音很低:“让程忱不要过来。”
徐延沉默一秒,开口道:“程先生应该到了,戚夫人让他给你送汤药。”
“老板,你怎么了?”他听出江荆雪声音不对。
江荆雪迟迟没有出声,徐延步履匆匆,心中越发不安,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慌乱大喊。
“快叫人,北楼那边着火了。”
北楼在江家最僻静的地方,竹水阁过去至少要十几分钟。程忱直接去了北楼,手里拎着徐延给他的药盒。
到了北楼,他看向紧闭大门正要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戚倞棠跑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戚倞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攥住程忱胳膊,红着眼眶说。
“北楼突然起火,小叔……他晕过去了。”
“我上去看看。”程忱挪开臂上的手,抬脚进了北楼,走了几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戚倞棠。
“你去叫人过来。”
“好。”
戚倞棠点了头,却迟迟未动,目不转睛看着程忱往里去。
楼内大火遍布,二楼所有书架全部烧了起来,电梯走不了,二楼的门是被锁上的,根本上不了三楼。
如果北楼先着火,不可能有人能毫无阻碍地下来。
滚滚烟雾升起,程忱接通了徐延的电话。
“这不是意外。”
“我们正在处理。”徐延知道他在说什么,冷静道,“程先生,你听我说火太大了,请不要进去先出来,我们让直升机——”
他话刚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北楼大门上落了一把大锁。
“快找人开门!”
赵玉真见状,大声骂道:“哪个王八蛋上的锁,有病吧?”
“他说你呢。”
蓝牙里的声音外露明显,沈时乔挡住对面的戚倞棠,从身上摸出一把锋利的刀,看着他开口问。
“钥匙在哪里?”
戚倞棠手不控制地颤抖,脸上却挂着笑。
“扔了。”
北楼虽然修了电梯,但它本质上是一栋建了很久的古楼,很多地方都是木质材料,起火速度相当快。
大火四起,程忱从兜里摸出一把长长的钥匙,之前阿萱开二楼小门用的钥匙。
后来周安越莫名其妙把这把钥匙给了他,念了北楼两个字,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包括程忱。
徐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程先生你坚持一下,门马上就开了。”
程忱可以在楼下等着徐延把门打开,撑死不过十分钟他就能出去。
但现在——
他要确认江荆雪真的没事。
三楼上,江荆雪躺在轮椅上,气息微弱近无,手环里响徐延模糊的声音。
“老板,你坚持一下,人很快就来。”
江荆雪低声问:“他出去了吗?”
“门马上就开了。”
徐延说完的下一秒,大门被人打开,一楼已经变成汪洋火海,却不见程忱。
“程先生……一楼没有程先生。”
一些烟雾飘到了三楼,江荆雪皱眉轻咳一声,抬手捂住口鼻,耳边响起隐约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赫然看见烟雾中的人影,哑着嗓子问:“上来做什么?”
他率先等到的不是回答,而是被握紧的手。
“你是不是疯了。”
程忱的声音很冷很低,明显是在质问他。如果没有江荆雪的默许,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
江荆雪听出程忱生气了,看着他发红的眼尾,抬手勾住他脖子,低声道:“我现在不太好受。”
程忱沉默几秒,打开江荆雪的卧室门,找到药给他吃下,又用打湿的湿巾捂住他的口鼻,将人抱上了四楼。
他将江荆雪放在躺椅上,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看了眼他。
“在这里等我。”
程忱回到三楼,取下了墙上挂着的剑,扯掉床单打湿,严丝合缝堵住门的缝隙,不让烟雾飘进来。
程忱上楼时,江荆雪睁开眼,见他手里提着一把剑,表情意外。
“拿它做什么?”
“开过刃的。”
“开窗。”程忱抽出鞘中的长剑,卸掉了木窗,把窗口开到能让人出去的大小。
楼下火势太大,从楼下进来救人不安全,救援的人开了直升机,窗子太小人进不来。
江荆雪没有出声,目光落在程忱的肩膀上,刚刚在烟雾里没看清,他只嗅到一股血腥味,以为是自己手上的。
“你受伤了。”
程忱偏头看向肩头被血染透的衣服,衣服已经跟皮肉贴在了一起,刚刚他的上楼,被倒塌的书架砸了一下。
“没事。”
程忱蹲在江荆雪身边,伸手碰了下他的脸,开口问:“还难受?”
江荆雪摇头,抓着程忱的手说:“你在担心我死了。”
“为什么?”
程忱盯着他手上的手环面色沉默,江荆雪笑了一下,开口道:“因为我是恩人?”
他看着程忱否认了,耳朵无端红了起来。
“不是。”
“那是什么?”
江荆雪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程忱嗓子像被堵住了,迟迟没吭声,难得没有把江荆雪的手拿下来。
“先生很想知道?”
江荆雪没说想不想,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等了许久,程忱以为他不会再问,目光落向玻璃柜里的吉他,没看两眼,耳边突然响起江荆雪的声音。
“你是不是喜欢我?”
“程忱。”
程忱偏头看向他,撞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眼里面好像能看穿一切,他喉咙莫名发痒。
“比喜欢要多。”
他师父说叫爱。喜欢可以藏在心底,当作一个秘密,但爱是粉身碎骨的事情,身不由己。
江荆雪没有出声,直直看着程忱,他好像听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程忱察觉出他脸上的意外,开口说:“你对我也有偏见。”
他的眼里从来不是只有钱,对眼前的人,除了偏见,还有喜欢。
火势越来越大,地板温度很高,浓烟将两人围住,程忱隐约听见直升机的声音。
“他们来了。”
江荆雪拉着程忱的手背亲了一下,认真问道:“程忱,要不要跟我过一辈子?”
外面传来沈时乔的声音:“再等等,我们马上进来。”
程忱没有直接答应他。
“我的一辈子很长,先生至少要长命百岁才能跟我过一辈子。”
说完,程忱突然觉得脑子变得很热,意识渐渐模糊,江荆雪好像在他耳边说什么,但他听不清了。
本来打算努努力下一章也发出来,但今日已达极限,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有点扛不住了。
明天发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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