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落雁木

30、鬼界 告一段落

　　商归梦看着阴望舒渐渐隐去的身影，这是他们送走的第一个怨灵，明明是好事他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商归梦低头亲了亲参月疏的额头，参月疏察觉到额间柔软，傻笑着抬头看向商归梦，“怎么啦。”

　　商归梦亲昵地贴着参月疏的脸，道：“阿月，怨灵消散了。”

　　参月疏肯定没听懂，眨巴大眼睛重复商归梦的话，“消散了。”

　　商归梦道：“嗯，消散了，我们回去了。”

　　“回去。”参月疏嘟嘟囔囔，“哥哥，抱我。”

　　商归梦缓过神儿，可能是知道人各有命想通了，也可能是被参月疏对他的新称呼可爱到，开心了两分。

　　他用鼻尖对上参月疏的鼻尖，“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叫了我便抱你回去。”

　　参月疏错开头，噘嘴表示自己不乐意。

　　商归梦不依不饶将他的头掰正，道：“叫一声好不好，我喜欢听。”

　　“你喜欢？”参月疏双眼朦胧看向他。

　　商归梦郑重点了点头，“喜欢。”

　　“好吧。”参月疏动作缓慢点了点头，凑近商归梦，温热的鼻息喷在商归梦脖颈间，“哥哥。”

　　商归梦一听啊，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浑身都得劲儿，他一把环住参月疏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参月疏的腿打横将他抱起来，扛回住处。

　　商归梦走了两步低头看参月疏，见他靠在自己胸口闭着眼睛睡得舒服，噗嗤一笑。

　　商归梦：是你自己要撒娇，若是醒了可不能钓鱼执法冤枉我哦。

　　——

　　四方房屋内，从天井向下看，一张躺椅摆在中央，还有一浑身丹色衣袍的人横躺在躺椅上。他睡得熟身侧伏着个小姑娘正一脸心虚伸出手指放在那人鼻下探他的鼻息。

　　商归梦一进门便见云岫这好笑举动，笑着喊了声，“做什么呢。”

　　云岫做贼心虚，悻悻收回手不自觉抓了抓脑袋，“我就看看阿疏哥哥是不是还睡着呢。”

　　商归梦走近，将手中大氅披在那熟睡人的身上，反手在云岫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阿疏哥哥是醉了又不是死了，你探哪门子鼻息。”

　　云岫被这般说，更加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可阿疏哥哥已经睡了三日了。”

　　商归梦道：“他就是逞能明明是个一杯倒，还一杯接着一杯喝，怎么这么傻。”

　　躺椅上的人微微动了动，他怎么好像听到有人说他傻呢。

　　谁！

　　谁说他傻，他非要睁开眼睛看看，这眼皮怎么这么重。

　　商归梦道：“明明不能喝，也不说，别人敬，也不躲揪硬着头皮喝，他不知道最能喝酒的酒神就在他旁边么。这上天入地再没有比他傻的傻子了……”

　　还敢说他傻！

　　躺椅上的人动得更厉害，眉峰蹙起，忽得睁开眼。

　　商归梦道：“哎，这样的小傻子谁让我喜欢呢，就喜欢他傻呼呼的样子……”

　　商归梦沉浸在洋洋自得中丝毫没察觉到参月疏醒来的迹象，还一股脑说些不要命的话。云岫在一旁见参月疏醒来刚想叫住商归梦，还没开口参月疏便冲她试了个眼色乖乖闭上嘴。

　　参月疏：我倒要看看我有多傻。

　　商归梦在一旁激情地说，见捧哏云岫没一点反应，还察觉背后冷飕飕的，他的眼珠缓缓向一旁转去，又轻轻侧头，正好对上参月疏玩味的眼睛。

　　商归梦：完啦！完啦！

　　参月疏见商归梦这反应，低头笑了笑，捂着脑袋站起来，走到商归梦身后，道：“怎么不敢看我，做贼心虚？”

　　商归梦打着哈哈转身，趁着参月疏还没开口便将他抱在怀里，还偷偷向参月疏背后看好戏的云岫投去一个叛徒的眼神。

　　云岫接了这眼神闭上眼装成了个瞎子从一旁小门溜出去，逃离火力前线。

　　商归梦道：“我没有，我才不心虚。”

　　参月疏头还有些痛，但好在现下心情好，倚在商归梦身上，“鬼才信。”

　　参月疏靠在商归梦身上，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他从没来过，白灰墙面，青灰色瓦片似水墨画卷中的房屋。这屋子不似他以往见过的房屋，也与他在未遮山上的住处不同。这里的房顶没有似往常那样盖得严严实实漏不进一点光，屋中央有一个四方天井直通天地，他喜欢这样的房屋。

　　参月疏道：“你这把我带到哪里去了，昨日我们不是在定北么。”

　　“昨日。”商归梦笑看他，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小祖宗你喝醉了睡了三四日，早便从定北告辞，这里是鬼界。”

　　“你才是小祖宗。”参月疏想起鬼界与天界规矩，无事不得踏足对方地盘，他是仙怎么能进来，“鬼界！可……”

　　商归梦看穿他的顾虑，将他手腕拉起来。参月疏顺着商归梦的动作，愣愣看着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看啊。”商归梦轻轻挑眉，示意参月疏往手上看。

　　参月疏疑惑地朝手腕看去，一只乌黑却泛着青紫鎏金彩光的手环正套在他的手腕处。

　　参月疏手指轻柔地抚上那手环，乌黑透亮好看极了。他嘴角挂上笑，惊喜地看向商归梦，问：“这手环是那儿来的。”

　　商归梦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错开眼神，直愣愣说：“这东西是我给你寻的……”

　　商归梦说着脸红透了打扮。

　　参月疏瞧着他这样子，已然猜到七七八八，但他就像商归梦自己说出来。参月疏故意将手凑到商归梦眼下，问：“寻的什么？”

　　商归梦见参月疏满脸调笑，商归梦捂着脸，豁出去，“聘礼！定情信物！”

　　参月疏道：“定情信物呀。”

　　鬼界虽与天界有约定双方不可踏足对方地界，但缚灵使却可例外，只要缚灵使中为鬼的那一方将含有自己一缕魂魄的定情信物交与为仙那一方，为仙者便能自由出入鬼界不受仙鬼之间契约约束。

　　总不见得仙界鬼界真那般死板让小情侣长期异地分居吧。

　　异地感情可不长久，这不与缚灵使所需的情深背道而驰。

　　商归梦羞赧点头，握住参月疏的手腕深深看了那手环一眼，笑了。

　　这手环早在一百年前商归梦第一次到凡间时寻到的，那时他便将自己的魂魄注入进去。那时他便想将这手环套在参月疏手上，只是当年他还不敢确定参月疏的心意，才耽搁那么多年，时至今日才将这手环戴在该戴得人手上。

　　商归梦道：“有了这东西你在鬼界便方便许多，若是有鬼为难你他们见了这个便知道你是我爱人，自然不会为难你。”

　　参月疏将自己白净好看的脸杵到商归梦面前，问：“我是你什么？”

　　方才说这话时还理直气壮的人现下被参月疏这么一问从耳朵、脸红到脖子根儿。

　　参月疏猛地在商归梦唇角若有似无的点了一下，他的眼睛勾着商归梦的心神，微微侧头，抬臂，在那手环上落下一吻，说：“我是你的爱人，你也是我的爱人。”

　　参月疏说完这话，举着手满眼深情地看着手腕上的信物，他转了两圈站在天井中央望着商归梦，“这东西你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商归梦见参月疏笑，自己也不受控制跟着笑起来，“这是百年前一次我跟着师父到凡间去，在东边一个小国家里找到的。”

　　商归梦看着参月疏的笑颜，往日的记忆涌上来想起他当年初看到这手环时的心情，他那时便觉得参月疏一定会喜欢。

　　参月疏有些吃惊，道：“那般早便找到这宝贝，为何不早些给我，莫非早先你心里还有其他想定情的人。”

　　商归梦一听这话炸了毛，三两步冲到参月疏身侧搂住他，“天地良心，自始至终，不管以前亦或是未来我只会爱你。”

　　参月疏靠在商归梦怀里，将头倚在他肩上，“那为何不早些给我。”

　　商归梦支支吾吾半晌，才道；“这不是早先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么。”商归梦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让我的感情成为你的负担，我希望你选你想要的，不受任何人左右。”

　　参月疏一愣，原来早在那些年他的爱人便已然开始不安了么。

　　他还真是迟钝，竟然一点没察觉。

　　参月疏仰头，喉结微凸，脖颈纤白修长，他看着商归梦，说：“我选你，你现在信了么。”

　　商归梦环在参月疏腰间的手紧了紧，胸腔颤动，道：“我知道。”

　　“知道就行。”参月疏站直身体，看了看四周，问：“这便是你住的地方么？”

　　商归梦道：“也是将来你住的地方，你喜欢么。”

　　参月疏打量一番，思索片刻，“喜欢，只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商归梦忙问：“你觉得少了些什么我去添置。”

　　参月疏笑着看着他，靠近他拉住他的手，“我也不知道，也许等我住久了便知道了，到那时我便用我喜欢的东西将这里填满，这样便不空了。”

　　商归梦道：“好，听你的。”

　　两人望着彼此，都挂着笑。门口站着个人，几次三番尝试打断两人，谁料根本没插上话，眼下好容易有了空档，门口的人忙开口。

　　“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只是鹤归仙师让我递话……”云岫咳了一声学着方才她听到的样子，“若是疏儿醒了便让梦儿带着他过来，我有话说。”

　　——

　　鬼界十八层，小银钩内。

　　鹤归刚收了玲珑镜，一颗脑袋便落在身侧男人的肩上，一只手环在他腰上。

　　“你给他们选这个案子，没恶灵没怨气什么苦都没吃当真是心疼这两个小兔崽子。”

　　鹤归手指在那人脸上轻轻刮了刮，“我与鬼王大人彼此彼此，你不也将自己生前的那一役选给他们。”

　　“那一战可是你成鬼王的契机，你才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