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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纱(三)    周媺 ...

  •   周媺看着席上佳羹,眼眶一热,险些是要哭出来。
      正是宏大背景的理智,才会更显得群像的珍惜。
      穿越至此时,她发现自己也有许多东西是变了的。
      从前她最爱的是上下班路上的霓虹灯,可以让自己放假的八号风球。台风的时候下雨,雨点就会趴在落地窗上慢慢挪动,白噪音是牛马们最廉价的催眠工具。现在自己会更感性一点。
      她喜欢宫中在狂风骤雨中的莲花池,她坐在尚宫房是看过,要比在宫廊中看的竹还要野性。风雨骤降时,满池的物哗哗作响,毫无章法。夕亭日暮的莲花池美,但风雨中的会更合她心意。
      她和原身都是因病陨落却意外相交际的河流。
      也许在这样的一个封建社会她没办法干净的全身而退,但她亦有无愧而行走于世间的勇气。
      朝代也许将亡,但人同样可以是各色的。
      祖母、舅舅、于尚宫未尝不是她在这个时代的乌托邦。
      祖母前些时候寄了几批浮光锦来,舅母留下几批,说是将来女儿家做嫁妆体面,唯拿出一批,来给她做福巾鹅黄立领长衫,半见色(1),沧浪色马面裙,这浮光锦许是舅母特意配的,在灯下细细看也有些浮光般的金灿。
      她今夜特别被允许,酌了一小壶果酒,沐浴后带来的清爽混合着浊酒的香甜,威力比曼陀罗要致命,她坐在石阶上,就着晚风,荷塘朦胧,月也朦胧,身边的人也朦胧。
      就任凭福巾肆意地打在鼻尖,雪面。
      许氏吃过饭就坐在不远处石头桌纳凉,二郎今晚也是吃过酒的,大概是家里的女眷少,母亲、嫂嫂酒量又尚佳的缘故,他很少见着女子这样醉酒的。
      “母亲。”二郎轻扯许氏的袖摆。
      “媺娘是不是醉了?”
      “才没有!”
      看破不说破大概也该纳为做君子的必修之课。
      周媺原想站起来给表哥一些“教训”,腿却是不听使唤般,又强强叫她跌坐在石阶上。
      瞧瞧,都这样了,声还较平时大些。
      朱春漪今年受封,明朝亲王受封后岁入万石,“府置官署”有着“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的特点。
      他现在府邸的所在地是成祖爷永乐十五年到十八年所建成的“十王府”。在东安门外东南侧,原来是皇子们受封而未就藩时的居所。朱春漪立府是相对晚的。
      周媺是从来不会预料到今晚他会来。
      孙家的夫妇对朱春漪向来怜爱,他立府没想着大张旗鼓,不过想请孙家夫妇与其他相熟之人过几日小聚,因此来拜帖。,再议王云之事,不过这次前来他也存了些私心。
      按理来说皇子们开府后尽管不出宫也是要尽快选皇子妃的,婚嫁后必定是要有子息,不过他私下问过御医,好说歹说,才叫他挖出点东西,自先帝以后,皇家子嗣稀薄,子嗣虽要紧,但御医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对女子而言,按照“九月”之后养是最好的。(2)
      朱春漪也有与皇嫂透过口风,皇嫂当时说周家小娘子钟灵毓秀,不过年纪是小了些。
      皇嫂在范式有孕后也甚是尽心,不过范氏毕竟年纪还是小,光是前三个月就见过两次红,这后面的几个月是否安平的过去,御医只说是甚难,那日他与嫂嫂也提过一嘴这样的事情。
      “我瞧着兄长满是期许。”
      “先不说范氏身子的缘由,朝中也盯得紧,你皇兄还想着开春稳定些带她去游船,心情大抵会好些。”
      所以他想着,他立府晚,选妃晚一些也无可厚非,因为他的心上人也在成长,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自己有着这样一层的心思。
      他一个人是很爱安静,但因为是她,他才肯希望家宅热闹些。
      他想起先祖旧事,就算那位先祖是皇帝,也不要侍妾,只一人。可爱的人儿是他的,一院桂影月色也是他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似有清泉汋涌,油然而生一股敬畏。
      这会卖莲的不多,芙蓉花在筐子里外皮还有些破败,不过内里却还是清透,所以他打探到媺娘子也在,就携着一朵去。
      小厮通传,二郎先是出来迎接他。
      “仲平!”
      “信王殿下”
      孙家二郎最先是来迎接的。
      “你们家宴,我怎的还好来犒扰。”
      “说什么犒扰?”孙二郎没怎么和他客气
      “只不过,你要小心,我们府上多了个‘醉娘子’”
      “醉娘子?”周春漪将自己原本要嘱托仲甫转交芙蓉的话生生吞下去。
      “喏,醉娘子”
      孙家清廉,宅院不大,许氏深受影响,不喜奢华,张罗的雅致。从朱门往里看,隔着一池败芙蓉,孙家二郎侧身后,他看见的却是如雪雾照着的醉芙蓉。
      也像从前庙街游佛他见过的世观音。
      “这该称呼醉观音才是。”这句话一脱口,他稍稍有些后悔,生怕仲平听出什么。
      “还是你们读书人有文采。”
      朱春漪听他并没有起疑,也自然而然地从王适手中接过芙蓉花
      “也是刚好,我这有衬观音的花,只是,只能请仲平代为转交。”
      “也好”孙仲平有些揶揄“这样,我们的观世音就不会泼酒做似水甘露。”

      周媺是看着舅舅与周媺去书房的。
      “喏,殿下为你捎过来的。”孙仲平轻拍周媺肩膀。
      “这个时节送芙蓉?”刚刚叫风吹过,她酒早醒了大半。
      “拿着就是”孙仲平将花轻掷到周媺怀里。
      “大哥哥也去房里?”周媺边抬头看他边捻下几片芙蓉花花瓣。
      “也去。”
      “哦”
      周媺又低下头去,孙家小径铺的是青石粒,她想起来,她第一次与祖母进宫,看见皇庭里多是墨黑色,顶顶好的金砖。
      她从前看过老皇宫的科普书,那些金砖大多是是用苏州运河的胶土烧制而成,光是制作工序就要花费整整两年。
      就像大殿上的横梁就是当年成主爷差人由从湖广深山顺流运来的,将山野里的雾、水、风、土一同集中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
      这就是皇权。
      历朝历代的政治场追求的都为二字“制衡”。
      然而太祖爷废了“宰相”,导致其阴阳失衡,于是有了内阁,再后来,皇权旁落,宦官得以重用。
      在制度面前人是不由己的,制度总是要排在善恶的前面。
      不过如今朝堂上阳胜过阴,从嘉靖皇帝起,各部贪污之事就层出不穷,以至于后代皇帝呼吁“文官不贪墨,武官不惜命。”
      当然,非要说这样的现象的出现,其实也有一点太祖爷的锅。
      太祖爷出身底层,对于官员的态度更像是“驭儒”而非“重儒”,所以对于朝廷官员,实行的是“俸禄制”。
      《觚不觚录》曾有记载,嘉靖时期,淳安县海氏为母亲祝寿,仅仅买肉二两轰动了县城,最后还叫浙江总督笑话
      “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
      海氏这个虽然是极端个例,但也足以见得明朝俸禄之薄。官员们大多都是要养家糊口,随礼往来的,这就可以比作节食减重,最后却反弹到“卸肉二斤而遗肉四两”的状态。
      所以对于诟病而言,政治场最应该抛却的就是白猫黑猫心态。
       这样看来,司礼监和东西两厂反而相对正派。
      她与乐安公主读书时才偷偷听见宫人们讲熊弼将军问斩的情形,不作为背后会不会叫司礼监引出更大的事件,这应该也是今夜周春漪来的理由。
      但她没想到的是,事由反而比她想的更浅显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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