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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砚、白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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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ston一怔,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什么。
16岁,因为家里生意的变动,他终于踏上了另一半生命的国土。
从小到大一直在美国生活,即便母亲是这里的人,却因为常年见不到母亲,中文只能说得磕磕绊绊。
国际高中来个混血算不上什么稀奇事,白朔也就没当回事,和隔着一条过道的赵宇琛传纸条商量中午打不打篮球。
纸团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稳稳当当落在了Alston手里。
白朔看了一眼这双陌生的手,很白,是白种人的白。
“抱歉啊。”他慌忙从Alston手里连抢带拿地夺走纸条,顺理成章摸了一把人家的手。
Alston情急之下差点脱口而出一句“you are welcome”,他紧紧抿住了嘴巴。
白朔没听见反应,以为是哪个老师来了,猛地抬起——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就落入他的视线。
Alston的眼里满是小心翼翼和羞涩,像是一只刚被人类带回家的小动物,盯着新事物看。
“hi.”白朔不自觉向他打招呼。
Alston没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白朔被这一笑迷得移不开眼,没忍住咧开嘴笑了一声。
下一秒就被赵宇琛丢来的纸团砸到了脸。
他捂住脸低下头去拆纸团,再抬头时Alston已经不见了。
“不打了,太热。”他匆匆写下几个字,扔了回去。
Alston被安排到了赵宇琛的后面坐,白朔频频扭头去看,弄得赵宇琛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赵宇琛出去打球,白朔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又照,把睡得凌乱的刘海打湿,又擦干手把它们放到合适的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是喜欢那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谁不爱美人?
白朔一直觉得这句话就该这么解释。
一进班,他的目光很难不落到Alston身上,他没有朋友,乖巧地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笔,认真地看经济题,睫毛长又翘。
“额...嗷奥...”白朔咬了咬嘴唇,自己不是很会发那个“AL”的音。
他跨坐在赵宇琛的椅子上,“hi”了一声,问他:
“你有没有中文名?”
Alston缩了缩脖子,脑袋上的小卷毛轻轻一抖。
他换了铅笔,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安砚”
白朔在心里默默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又问他:“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嘛?”
安砚点点头,又写下“白烁”两个字。
白朔的下巴抵在他的笔袋上,眼底抹过一丝坏笑,心想哪来的小哑巴。
“不是这么写的。”
在安砚迷茫的目光下,白朔握着他的手又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
安砚的手很凉。
白朔知道他新到陌生的环境觉得紧张,慢慢跟他说:“不是这个‘烁’,是这个‘朔’,再写一遍。”
安砚耳根腾的一下就红了,不安地握了握拳,他不知道白朔要犯什么坏,但是看起来没什么心眼,飞快地抄了一遍,才放下笔,直直地看着他。
白朔哪受得了被这么盯着看,抬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小卷毛手感还挺不错。
“看什么?”
正午的阳光最烈,白朔坐在窗帘遮不到的位置,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的皮肤很好,白里透着红,视线慢慢向上移,便是那双像小狐狸一样的眼睛,藏不住的乖张和稚嫩。
安砚不甘示弱,在白朔疑惑的目光中,捏上了他的脸。
“你——捏谁呢!”
白朔拍掉他的爪子,用力搓了把脸,惊讶地看着他。
安砚眼底含笑,指着纸上的名字,小声说:“白朔。”
白朔的心口像是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即便安砚声如细蚊,他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两个字说得很标准。
“再叫一遍。”
安砚似乎有些小骄傲地瞥了他一眼,拿起笔继续看题,不再说话。
被这么一逗,白朔反而来了兴趣,托着下巴指题目:“你把这句话读一遍。”
对面的人不理他,心不在焉地落笔。
“安砚。”
被叫到的人抬起头,便让白朔撞进了这片海洋。
白朔竟然破天荒的学会了微笑,他垂下眼,语气里掺了几分诚恳:
“我教你说中文,怎么样?”
安砚擦掉本子上的三个名字,摇了摇头:“不用。”
“啊?为什么啊——”
“白朔你坐哪呢!”
话说到一半,赵宇琛抱着篮球回来了,把球往地上一放,抬脚踹进柜子里,两只沾满了土的大黑手就要往白朔身上摸。
“你再考虑考虑!你洗手去!”
他一边扒拉开赵宇琛,在夹缝中送出去一句话,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安砚。
白朔是有自己的私心的,班里那帮人就像见了唐僧的妖怪,一个两个都要拉着安砚练英语,他哪有机会说上话。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赵宇琛接过安砚递来的湿巾:“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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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不是还说要走么,要从三楼跳下去,寻死觅活的。”
Alston盯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白朔在那儿瞎比划半天,不敢下手,底气倒是十足:“我问问不行吗?”
他的注意力全在狰狞的伤口上,血痂和新肉长在一起,刚才的大幅度动作又让伤口裂开,还有鲜血在往外冒。
安砚见他犹豫不决,迅速抬手,握着白朔的手,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向下按去。
“啊————”
疼痛由点及面,如电流般传遍全身,顿时全身无力,如果不是Alston接着,镊子绝对会掉下去。
守在门外的Charles听见这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立马敲门询问。
白朔闻声猛抬起头,泪眼汪汪看着罪魁祸首。
“没事。”Alston朝门的方向说。
棉球被染成红色,掉在Alston的手里,他扔进垃圾桶里,又换了一只新的。
还没抬起手,白朔就打着哆嗦朝他吼道:“别碰我!”
他实在太疼了,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一片湿润,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
Alston身形一顿,大概是白朔叫得太有感染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竟让Alston也觉得疼了起来。
只有Charles在门外喃喃自语:“金贵的少爷......”
“那我叫Charles进来。”
Alston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等等,”白朔抹了把脸,嘶嘶哈哈的抽气,“我不要他,我自己也下不去手。”他咳了一声,把东西递给Alston,“你来吧。”
Alston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觉得他现在应该没精力拿自己开玩笑,才坐了回去。
“那个...”白朔张了张嘴,小声说:“轻点,行吗?”
“嗯。”
Alston再下手时,确实轻了不少,白朔只感到轻微的不适。
“转过去。”Alston指挥他。
就在白朔要转过去的刹那,他突然伸手要去揭Alston脸上的面具。
不过在Alston看来,动作还是太慢了,白朔的手离他还有八丈远的时候,Alston便捏住他的手腕向后一拧。
好在是右手,不然又要引得“金贵少爷”鬼哭狼嚎一番。
“嘶...啊松松松松一下...哥哥哥,错了,真错了。”
Alston的膝盖此时正危险地抵在自己的腰上,感觉能生生把自己撅成两半。
“要干什么?”Alston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冷声问道。
白朔疼得已经分不清是左肩还是右肩更疼了:“我就是好奇,你说谁平时还戴个——啊!不好奇了不好奇了!”
Alston拎着他手腕向上一提,果不其然听见了手下的人一声惨叫,他这才松开手,警告他:“就这一次。”
这么一闹,白朔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是|裸|着的了。
他身上有些肌肉轮廓,但不是那种刻意训练的痕迹,而是经常运动后很自然的线条,流畅的收进腰际,身材比例又是一等一的好,漂亮极了。
“真有意思。”Alston说了一句。
白朔吓得浑身发紧,生怕这人一会儿报复自己。
“我可以多在这里住几天吗......”白朔弱弱地问。
Alston面具下的眉毛拧在一起:“几天?”
沾满药膏的棉签贴到皮肤上,白朔差点窜出去,实话瞬间就秃噜了出去:“也可能是几个月......”
他看不见Alston的表情。
虽然本来也看不见,但背对着人,紧张感总会多一些。
只听Alston冷笑一声:“我看起来很蠢吗。”
白朔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要是看见你长什么样了,一定满城通缉你!”
Alston的食指顺着他的脊背一滑而下,点了点他的后背:“说话。”
白朔一抖,刚才那下又舒服又难受的。
“不蠢...吧。”
Alston并没有追究他对自己的怀疑,继续说:“你住在我这里,用什么换?”
“?”
白朔:“......黑心的资|本|家。”
Alston:“嗯?”
白朔想了想,他这里不缺佣人,自己做家务也是一团糟,工作上呢,他也是什么都不会,论吃喝玩乐,自己好像也没人家玩得花,现在就连兜里也是干干净净。
“呵。”
白朔轻笑,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他还记得自己高中时候的成绩,那会儿为了多让安砚看自己几眼,愣是从前10%学到了前3%,不然也申不上现在的学校。
过了三年,他把自己给养、废、了。
现在自己狼狈地坐在这里,是不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呢?
他失魂落魄地低声问:“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Alston看着他,似乎想要透过这幅皮囊看透他的内心,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白朔到底在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
夜深了,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可以住,但我有几条规矩,你必须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