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的母语是遗忘》扎猛子鱼

39、39 “你们最近

　　白朔是被一阵薄荷味熏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屋内昏暗，想必今天又是个阴天。

　　两只手不知何时被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放在另一只枕头上，也就是Alston那边。

　　而那半边床的主人已没了踪影。

　　白朔没反应过来自己睡在了别人床上，微微动了一下，又把眼皮合上了。

　　阴天适合睡觉。

　　鉴于自己爱睡懒觉，他和Alston多数的行程都定在了下午。

　　手腕上泛起丝丝凉意，新涂上的药膏还在被皮肤吸收着。

　　白朔闭着眼，轻轻笑了一下。

　　卫生间传来微弱的水流声，不多时，Alston洗干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白朔恬静的睡颜。

　　他穿着睡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白朔，用眼神一遍遍地描摹着他的脸，和藏在被子下隆起的身体轮廓。

　　“真想再多躺一会儿。”Alston想。

　　自然是不行的，虽然他努力工作挤出了国庆出来玩的时间，但还有些收尾工作要简单处理。

　　他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悄悄拉开屋门出去了。

　　两小时后，白朔总算卡着十二点睡醒了。

　　“唔——额——”他蹬直了胳膊腿儿伸了个懒腰，低头看见旁边另一坨被子，发觉自己白色的被子和底下这套藏青色床单不太搭，才反应过来这是在Alston的房子。

　　“靠！蒙我是吧！”

　　他坐起来搓了把脸，赶走最后一点困意，坐在原地没动，紧急回想昨晚有没有控制住睡姿。

　　白朔比较了解自己，分离焦虑最严重的时候，非要赵宇琛陪着自己睡，人家老老实实躺在一边，不到六点就被白朔勒醒了，就那么僵了俩小时，愣是等到白朔做完第一场噩梦醒过来才敢动。

　　现在回忆起来白朔都觉得诡异无比。

　　不过能触发这样的睡姿起码要搭配着噩梦来。

　　昨晚睡得好极了，连梦都没做。
　　估计顶多把人当抱枕抱了一阵。

　　“这有什么的，要说也是他占我便宜了。”白朔轻嗤一声，翻身下床，顺便把被子抱回自己屋。

　　一上午没回消息，刚开机手机便响了一会儿才停。

　　他们早到了一天，今天才是十月一日，白朔收到了一堆别人群发的“国庆节快乐！”。

　　妈妈问他：“今年国庆不回来？”
　　白朔：“不回来了妈妈。”

　　白朔洗漱完，回着消息边往楼下走，Alston正抱着电脑，见他下来了，脸上绽出一个富有层次的笑，第一层是喜悦，第二层是温柔，第三层是......

　　“早。”

　　“早啊。”白朔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

　　白朔思虑片刻，还是问了：“我昨晚有没有——”

　　被语音通话的铃声打断。

　　是赵宇琛打来的，白朔想都没想便接了起来，顺手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自己则接过Alston的手机点外卖。

　　“喂？”

　　对面传来赵宇琛做贼一样的声音：

　　“我在你哥这儿——”

　　白朔苦笑一声：“不用跟我汇报。”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哥好像生气了。”

　　闻言白朔一挑眉，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那你哄呗，你别告诉我你俩还没吵过架。”

　　“哎哟不是！”赵宇琛快急了，声音也不由得大了一倍，“我把那条朋友圈给你哥看了，我以为你没屏蔽他......”

　　白朔刚好点完，他把手机还给Alston，吓得脸都白了。

　　“啊？”

　　他“啊”了半天，语言中枢就乱了套，没再多说一个字。

　　真完蛋了。

　　那条朋友圈完全是对白昇赤|裸裸地挑衅，他哥本来就不喜欢Alston，如此一来，无异于站在他哥面前，得意洋洋地嘚瑟：“哥，我要跟这个黄毛...啊不是...卷毛跑了！”

　　“我先挂了，你哥来了。”赵宇琛本来就是偷偷打的电话。

　　白朔呆愣住了，眼神绝望，就好像往泡面里打了两个鸡蛋，偏偏第三个是个坏的，弄得整锅面都没法吃了。

　　Alston坐在对面第无数次把朋友圈页面刷新，还是没刷出来白朔的朋友圈。

　　他这个号没什么人，按理来说很容易就能看见，更何况是白朔的消息，那是万万不可能错过。

　　Alston犹豫半晌，还是小声地问：“什么朋友圈啊......”

　　白朔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连年轮都懒得让人看清，似乎有人连续朝他的脑袋里扔了两枚炮弹，炸得他张不开嘴。

　　说自己屏蔽他了？
　　那就没法再聊了。

　　“没有，我删了。”白朔含糊不清地糊弄他，欲盖弥彰地拿过手机飞速翻了眼朋友圈，昨天赵宇琛点赞的时候就该想到会出事的。

　　“噢......”Alston慢慢低下头，大概是觉得自己僭越了，就关上了手机没再问。

　　可偏偏白朔就看不得他这副模样。

　　因为总能让他想起被送给别人家的Twinkle。

　　Twinkle在家里被养了一段时间，体型逐渐变大，站起来能有半人多高。
　　那会儿正赶上弟弟会走路，白朔也不常在家，就没有人和它玩。

　　大狗的下巴搁在前爪上，两只耳朵像两片被雨打湿的抹布，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眼睛倒是睁着的，眼皮沉甸甸的，像是挂了两个灌满水的塑料袋，只留下一道缝，露出里头湿漉漉的棕眼珠。
　　那双眼珠望着门口，一动不动，望到眼睑发酸了才眨一下，眨完之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望着。

　　“哎呀好了，我给你看，就当...就当谢谢你早上给我抹药了。”

　　Alston生硬地扯出一抹笑，眼睛却还是黯淡的。

　　原来他真的把自己屏蔽了。

　　“谢谢。”Alston说。

　　白朔闷声站在一边，静静等待来自前男友的“裁决”。

　　不料Alston茫然地抬起头，问他：“‘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

　　？

　　白朔被气笑了，条件反射地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我给没给你讲过？嗯？”

　　这种俗语他当年甚至单开了一个专题给Alston讲。

　　突然被拽回高中时期，Alston有些发懵，他回来这几年身边的人都不算精通中文，这种“犄角旮旯”的话很难再听到。
　　语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进废退。

　　“不记得了......”他弱弱地说。

　　眼前的Alston歪了歪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随即抿住嘴巴，忐忑不安地瞟来瞟去，莫名有些孩子气。

　　白朔的心猛地一跳，撞在了胸口上，呼吸一滞，有那么一瞬间身体的感知都混乱了。

　　恍惚间，两个人似乎回到了还在一起的时候。

　　“不记得就拿回来吧。”白朔从Alston手中拿回手机，光速熄了屏幕。

　　他又闷闷地说了什么，大概是在吐槽，往小花园那边走去。

　　Alston看着他的背影，默不作声在搜索引擎搜索“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意思”。

　　看完以后他心情愉悦，眉眼弯弯，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这样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Alston暗自思忖着。

　　下午果不其然下起了小雨，两个人各自撑着一把伞，在哈利波特影城逛了一圈。

　　俩人手里的伞都大，可以容下两三个人那种，走得近了伞边难免会碰到一起，每每撞上，白朔就会下意识往远走几步。

　　Alston不由自主捏紧了伞柄，指尖泛白。

　　“看来今天必须得做点好事了。”Alston开始环顾四周。

　　鉴于这个国家阴晴不定的天气，想要在路边找到一个没带伞的人可谓是难上加难。

　　眼见两个人都要出园区了，Alston终于找到了那位“幸运儿”。

　　他看都没看，甚至没看清那人的外貌就快步走了过去。

　　“打我的伞吧。”他用英文说。

　　对面那人抬起头，对上Alston的视线。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是那个给他们算塔|罗的女孩。

　　Alston面露难色，回头看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白朔，语速不由得快了起来：“拿着吧。”

　　女孩被迫获得了一把大伞，本想问问他那天出去以后白朔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可Alston已经转身朝白朔的方向跑去。

　　她便喊了一句：“你们最近可能会吵架。”

　　Alston肩头被淋湿了一点，棕色的大衣晕开几抹深色，他隐约听清了女孩的声音。

　　他才不信呢。
　　吵什么架？
　　绝对不吵。

　　他钻进了白朔的伞下，极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雨伞，假惺惺地问：“你不介意吧？”

　　白朔看起来似乎有些...嫌弃这人低级的表演。

　　但他还是把手插|进了兜里，摇了摇头。

　　天空低垂如旧屋顶，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城市吞进去，街对面的红砖墙上，雨水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颜色暗沉沉的。

　　不多时，云层似乎薄了一些，西边的天际上，灰白色里透出一点点亮，不分明，却确实在那里，那光亮很淡，像隔着一层宣纸的烛火。

　　两个人并肩而行，心思各异。

　　白朔一直在等。
　　等Alston何时开口表白，他知道那人心里是有自己的，而自己恰好又是个心软的人，在了解了Alston那段灰暗的过往后，便不像再让他难过了。
　　就算伤心，身边好歹也要有个人陪着。

　　为什么能拖着一直不肯正式地表白呢？

　　他喃喃道：“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每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来由的一句反倒把Alston给唬住了，他忽地停了下来看着白朔，平静地说：“在想你。”

　　“轰——”
　　眼前劈下一道闪电，擦着伞边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