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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潮涌动尚未平息. ...

  •   翠珠的尸首被拖出东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

      东宫上下,人人自危.白日里那场不动声色的雷霆之怒,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胆寒.太子殿下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便定了生死.而太子妃娘娘,那个他们本以为只是将门出身、不谙宫廷规矩的女子,竟能在那般局面下沉稳应对,条理分明,丝毫不乱.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对这位新入主的太子妃,存半分轻视之心.

      入夜,内殿燃起了安神的熏香.

      沈瑾雪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虽拿着本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有些出神.萧逸尘沐浴更衣出来,便见她这副模样.

      他走过去,从她手中抽走书卷,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还在想白日的事?”

      沈瑾雪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过了片刻才道:“翠珠最后那眼神,我忘不掉.不是怕,是……她说‘有人指使,不敢说’的时候,眼里的恐惧,比死更甚.”

      萧逸尘的手臂收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能让一个宫女宁死不敢开口的,无非是牵扯太深,牵连太广.她背后之人,要么位份极高,要么手段极狠,让她知道,即便招供,也是个死,还会连累宫外的家人.”

      “是宫里的人?”沈瑾雪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萧逸尘的眉眼沉静如水,却透着淡淡的寒意:“嗯.你入主东宫,动了不少人的心思.太子妃之位,是未来国母的根基.有人坐不住,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瑾雪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衣带:“会是皇后娘娘么?”

      萧逸尘摇头:“母后虽非我生母,但这些年与我相安无事.她是个聪明人,犯不着用这等下作手段,落人口实.况且,她若真想动你,不会选这种慢性的、容易被查出的法子.”

      “那就是其他几位娘娘,或者……”沈瑾雪顿了顿,“哪位野心勃勃的皇子了.”

      萧逸尘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的雪儿,不只是沙场上的将门虎女,于这宫廷人心的幽微处,也有敏锐的洞察力.

      “二皇子萧逸川,礼妃所出,素来与我面上和气,暗地里小动作不断.”萧逸尘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淑妃膝下无子,但一直想拉拢朝臣,将军府是她眼中的肥肉,你嫁给了我,等于断了她的念想.还有德妃,她的侄女原本是太子妃的热门人选,被你半路截了……”

      沈瑾雪听得眉头微蹙,半晌才叹道:“这才入宫多久,便得罪了这许多人.”

      萧逸尘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怕了?”

      沈瑾雪斜睨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三分傲气、三分娇嗔,还有几分将门虎女的不驯:“怕什么?在沙场上,敌人再多,也是一刀一枪见真章.倒是这宫里的手段,弯弯绕绕,让人烦闷.”

      “烦闷便烦闷,”萧逸尘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有我陪你一起烦闷.”

      沈瑾雪唇角微微弯起,方才那点郁结散了些.她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道:“翠珠背后的人,你打算怎么查?”

      “顺着夹竹桃花粉的来路查.”萧逸尘眸色微深,“太医院、御药房、甚至宫外药商,总会留下痕迹.还有翠珠的家人、她在宫里的交好之人,一个一个过筛子.既然动了手,就别想干干净净脱身.”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那是属于大凌太子的、杀伐果决的一面.

      沈瑾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去见见翠珠的家人.”

      萧逸尘微微一怔,低头看她.

      沈瑾雪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她害我,死有余辜.但她最后那眼神,我总觉得……她也是被逼的.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用什么法子,能让一个宫女连命都不要,也不敢开口.”

      萧逸尘看着她,烛光在她眸中跳跃,映出几分倔强,几分悲悯,还有几分属于武将世家对底层人命的在意.他心中微软,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不过要过几日,等外头风声冷一些.”

      “嗯.”沈瑾雪应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里.

      夜色渐深,内殿里安神的熏香袅袅.两人相拥无言,却都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贴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清冷如水.而这一方天地里,却暖得像春.

      ——

      三日后,翠珠的家人被悄悄带进了东宫.

      来的是翠珠的母亲,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净.她被带到沈瑾雪面前时,浑身抖得厉害,跪下便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民妇叩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沈瑾雪起身,亲自将她扶起:“大娘不必如此,快请坐.”

      妇人哪敢坐,连连推辞,被沈瑾雪按着肩膀,才勉强在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低着头,不敢抬眼.

      沈瑾雪看着她,心中有些酸涩.这妇人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粗糙的双手,都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而她的女儿,不久前死在了这深宫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大娘,”沈瑾雪放柔了声音,“请你来,是想问问翠珠的事.”

      妇人的身子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死死忍着不敢哭出声,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哽咽道:“娘娘想问什么,民妇都说……都说……珠儿她……她对不起娘娘,民妇……民妇给您磕头赔罪……”

      说着又要跪下,被沈瑾雪拦住.

      “大娘,翠珠做的事,自有国法处置.我今日请你来,不是问罪,是想知道,她入宫这些年,可曾与你说过什么?可曾提过什么人为难她?或者……有没有人找过你们家人?”

      妇人愣了愣,眼泪还在流,却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珠儿她……入宫六年了,每年只有腊月才能回家一趟,待不到一天就得走.她……她话不多,从来不提宫里的事,问也不说.只说……只说主子待她好,让我们放心……”

      “那最近几个月呢?”沈瑾雪追问,“她最后一次回家,可有什么异常?”

      妇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微发白:“有……有一件事,民妇不知……不知该不该说……”

      “大娘请说.”

      妇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三个月前,珠儿回家那次,给民妇带了些银子,比往常多.民妇问她哪来的,她说是主子赏的.民妇也没多想.可临走时,她忽然拉着民妇的手,眼圈红红的,说……说让民妇照顾好弟弟,以后……以后可能……可能没机会常回来看我们了……”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民妇当时只当她是舍不得家,还劝了她几句.现在想想……现在想想,她是不是……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要……要……”

      妇人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咽起来.

      沈瑾雪的心沉了沉.三个月前,正是选妃宴之前.那时候,翠珠便已知晓了什么,或是被人盯上了.

      她又问了几句,妇人再想不起别的.临走时,沈瑾雪让人包了些银子和布匹给她,妇人千恩万谢,磕了头,颤巍巍地去了.

      送走妇人,沈瑾雪立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梧桐树,久久不语.

      萧逸尘从身后走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起风了,仔细着凉.”

      沈瑾雪拢了拢披风,轻声道:“翠珠三个月前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了.那时候,选妃宴还没开始,我还没入东宫.她背后的人,早就布好了局,只等着我进来.”

      萧逸尘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太医那边有消息了.夹竹桃花粉,是从太医院一个叫周济的医正手中流出的.周济昨夜在值房里自缢了,留了封认罪的遗书,说是自己贪财,收了翠珠的银子,替她弄的花粉.”

      “自缢?”沈瑾雪眉头一皱,“死无对证.”

      “嗯.”萧逸尘眸色沉沉,“周济的家人,三天前刚被送出京城,说是回老家探亲.追去的人回禀,路上遇到了劫匪,一家老小,无一生还.”

      沈瑾雪的心猛地一缩,半晌才道:“好干净的手笔.”

      “越是干净,越说明背后之人势力不小.”萧逸尘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雪儿,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

      沈瑾雪靠在他胸前,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轻声道:“我知道.”

      顿了顿,她又道:“但我不会退缩.”

      萧逸尘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带着骄傲,也带着疼惜:“我的雪儿,从来就不是会退缩的人.”

      暮色四合,东宫的轮廓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里.这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可沈瑾雪知道,真正的暗潮,才刚刚涌动.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有他在身侧,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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