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掌中雪》琼花落

4、第4节 红妆十里心怯红绸.

　　大婚那日，整个京城都透着喜庆的味道.红绸从城门一路挂到东宫门口，锣鼓声敲得震天响，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相想看一眼将军府大小姐的风采，想瞧瞧这位能让冷面太子动了心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将军府里，沈瑾雪坐在梳妆镜前，任由喜娘为她描眉上妆.铜镜里映出的姑娘，眉眼被胭脂晕染得精致，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凤冠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流光溢彩.可沈瑾雪的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嫁衣上的金线，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不是不明白，今日是她和萧逸尘的大婚之日，是整个大凌都瞩目的日子.可她穿惯了劲装，握惯了银枪，这般被人打扮得如同瓷娃娃一般，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喜娘往她头上插金簪时，动作稍重了些，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惹得喜娘笑出声："大小姐莫慌，这凤冠虽沉，却是太子殿下亲自挑的，里头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呢."

　　沈瑾雪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陌生得很.这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像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要按着规矩来，半点由不得自己.

　　吉时一到，迎亲的队伍便敲锣打鼓地到了门口.萧逸尘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色喜服，衬得他原本冷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引得街边的姑娘们一阵窃窃私语.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将军府，目光扫过厅堂，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闺房门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按照规矩，新郎要过了伴娘们的关，才能见到新娘.沈瑾雪的那些闺中好友，今日都来了，一个个巧笑倩兮地拦着萧逸尘，出着各种刁钻的问题.

　　萧逸尘却半点不恼，一一答来，语气里的宠溺，连旁人都看得真切.

　　终于，闺房的门被推开了.萧逸尘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瑾雪，她低着头，凤冠上的流苏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透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局促.

　　萧逸尘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溺出水来："雪儿，今日的你，真美."

　　沈瑾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攥着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喜娘在一旁笑着催促："太子殿下，吉时快到了，该接新娘上轿了."

　　萧逸尘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沈瑾雪.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摔着.

　　沈瑾雪踩着红毡，跟着他往外走，脚下的绣花鞋硌得她脚底板生疼，她走得有些踉跄，惹得身旁的喜娘又一阵轻笑.

　　上花轿时，沈瑾雪更是手足无措.她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晃悠悠的玩意儿.

　　轿帘被放下的那一刻，隔绝了外头的喧嚣，轿子里只剩下她自己，还有那股子浓郁的胭脂香，呛得她有些头晕.

　　花轿一路晃悠着往东宫去，沈瑾雪坐在里面，心里头的不自在，越发浓重了.

　　她想起往日在边关，骑着战马驰骋的日子，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那般自在，那般畅快.可如今，她却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花轿里，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动弹一下，都要顾及着身上的嫁衣，顾及着那些繁文缛节.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终于停了.轿帘被掀开，萧逸尘的脸出现在眼前.他伸出手，笑着对她说："雪儿，到了."

　　沈瑾雪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她跟着他下了轿，踩着红毡，一步步走进东宫的大门.

　　东宫的正厅里，早已坐满了宾客.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一个个都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们.

　　沈瑾雪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脚步都有些发飘.她低着头，不敢抬眼，只觉得那些目光，像是一道道针，扎得她皮肤发疼.

　　拜堂的仪式开始了.喜娘高声唱喏着："一拜天地——"

　　萧逸尘牵着沈瑾雪的手，微微弯腰.沈瑾雪跟着他的动作，笨拙地弯下腰，凤冠上的流苏晃得她眼花缭乱.

　　"二拜高堂——"

　　坐在高堂上的皇帝和皇后，脸上满是笑意.沈瑾雪低着头，匆匆行了一礼，心里头却在打鼓.

　　她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夫妻对拜——"

　　萧逸尘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弯腰，沈瑾雪也跟着弯腰，两人的额头，轻轻碰在了一起.

　　那一刻，沈瑾雪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她和他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涎香.

　　拜堂仪式结束后，沈瑾雪被送进了洞房.喜娘和丫鬟们忙前忙后地布置着，屋子里到处都是红色，红烛，红帐，红被褥，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被按坐在床边，头上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她脖子发酸.

　　丫鬟们端来合卺酒，笑着说："太子妃娘娘，等太子殿下回来，您二位就可以喝合卺酒了."

　　沈瑾雪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看着眼前的合卺酒，心里头的不自在，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往日在边关，和将士们大碗喝酒的日子，那般豪爽，那般痛快.可今日，这小小的酒杯，却像是有千斤重，让她连碰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萧逸尘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抬手，轻轻摘下她头上的凤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累坏了吧."

　　凤冠被摘下的那一刻，沈瑾雪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许多.她抬起头，看着萧逸尘，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告诉他，她今天有多不自在，有多不习惯，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萧逸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我知道，你不习惯这些.委屈你了."

　　沈瑾雪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鼻音："不委屈."

　　萧逸尘笑了，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沈瑾雪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萧逸尘，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却又带着几分甘甜.萧逸尘看着她皱着眉头喝酒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瑾雪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头的不自在，渐渐消散了些.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轻声说："逸尘，我今天……真的很不习惯."

　　萧逸尘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我知道.以后，不会再让你这般委屈了."

　　红烛跳跃，光影摇曳.屋子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暖昧起来.

　　沈瑾雪靠在他的怀里，脸颊发烫，心里头，却悄悄泛起了一丝甜意.

　　或许，嫁给这个男人，真的不算太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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