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梦》晖玥

41、青铜古殿 青铜古殿，

　　沈庭宴每天按时打卡一样下去喂猫，顾随三次找他两次都不在家。

　　上次股东大会以后顾随用了点手段强硬地更改了顾家的集团模式，除了最核心的事务基本还是扔给顾时千，顾随比以前更加勤快地往沈庭宴那里跑，还跟着他下去喂了几次猫。

　　沈庭宴把东西放下自己蹲在角落里，几乎是面无表情地低声开口嘬嘬嘬：“小白。”

　　顾随听到这个名字猛得转头：“小白？叫谁？”

　　沈庭宴抬手摸摸应声而来的黑猫莫名其妙地抬头：“不叫它还能叫你吗？”

　　顾随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庭宴又看了一眼黑猫，正在谄媚地夹着嗓子喵喵叫蹭沈庭宴的手，丝毫看不出对这个名字的异议。沈庭宴面色如常地把猫粮和冻干倒进盆里然后不厌其烦地开始给黑猫堆尖尖。

　　顾随：……？

　　沈庭宴看上去似乎乐此不疲。

　　顾随有点艰难地开口：“沈庭宴，你吃饭都不会只吃米饭尖尖。”

　　沈庭宴嗤笑一声：“你懂个屁。”

　　顾随沉默了一会，然后蹲下身和沈庭宴挨在一起。黑猫戒备地抬头看了一眼但没有跑开，等沈庭宴又堆好了一个尖尖轻轻拍了拍它的额头后又低下头开始吃。

　　顾随试探性地顺毛摸了一把。

　　黑猫似乎已经很熟悉沈庭宴的脾性，在沈庭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没有跟上，非常端庄地坐在原地喵了几声目视沈庭宴离开。

　　“等我们去春林了你找个人过来帮我喂猫。”沈庭宴把猫粮递给顾随，自己双手轻松地往前走，说话也是非常理直气壮。

　　顾随自然而然地接过：“行，小事。”

　　顾随提前让顾时千联系了旅游景点包场，春林以及其附近的景点本来就算不上热门，沈庭宴现在的心态越来越松弛，出发前完全没有了刚开始两次的紧绷，偶尔的情绪异常基本都出现在放空的时候。

　　春林和沈庭宴记忆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一块简单的，甚至说的上小的林地。

　　不过鬼神之相，也已经和原本的样子没有太大的关联了，冥境一开，可能是各种危险的境地。

　　一块人工迹象浓重的石头上用红墨写着“春林”二字，阳光明媚的天气，原本应是让人放松懒散的小片森林在此刻却让人觉得莫名恐惧惊悚，一条间隔着铺着砖石的小路从那块石头边向内延伸。

　　春林当真不算大，就算是早就有预料，但一路穿过砖石小路什么都没有出现的时候沈庭宴还是心头一紧，顾随沉默着抬头看从树叶间隙中洒下来的斑点阳光。

　　春林堪堪位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的边缘，纵使已经快要入秋林叶依旧郁郁葱葱，入眼是满目苍翠。

　　身后走过的路现在回头看去像是永无止境地延伸进并不大的密林，仿佛野兽巨口一样嘲笑着人类的无能。沈庭宴回身走了几步重新退回树荫中，为了打响旅游的名号，春林的边缘堪称齐整，不必要的林木被尽数砍去，听说鸟瞰视角是一个规整的椭圆。

　　顾随看向沈庭宴，现在两人的默契值已经很高，甚至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顾随放松了一下手臂肌肉抽出银刀站到沈庭宴身旁。

　　阳光在树叶间一跳一跳地闪光。

　　沈庭宴深呼吸几次调整心态，顾随抬头环视着树林，静谧，安详，如果不是前几次的经历他甚至无法想象就在这里可能会有一场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恶战。

　　沈庭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原本密集的在阳光光束中跳动的粉尘肉眼可见地静止了一瞬，原本堪称温暖的阳光骤然变得阴冷，沈庭宴预料之中地睁开眼——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全部消失，这次与前几次的有所不同，顾随下意识后退一步挡在沈庭宴身前。

　　比起前几次自然造力更强的秘境，这次的秘境几乎全部由人工打造而成，在冥境开启的一瞬间他们从柔和的树林中突然置身于一个几乎全部是青铜打造的宫殿中。

　　宫殿大的不合常理，沈庭宴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巨人国的人类，他眯起眼，目光定在正前方。

　　“仙寿恒昌……”沈庭宴自言自语般地看着正对他们的青铜壁，不知高至何处，一眼望不到顶。

　　扭曲的字体在入眼的一瞬被头脑自动简化成了简体，青铜浮雕是大批量看不懂的画面，带着祭祀性的神秘。

　　顾随顺着沈庭宴的目光看向青铜壁。

　　几乎是条件反射，沈寂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温润但是嚣张的话语仿佛就是在昨天——

　　“我已，位列仙神。”

　　顾随冷静地开始环视周围，似乎是以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和面前的青铜壁连线为中轴线向左右两边展开对称，整个空间安静的吓人，他们两的出现在空旷的青铜大殿中甚至堪称突兀。

　　向左向右各陡然矗立着七根青铜柱，左边是圆柱，右边是方柱，上面缀满了密集的浮雕。

　　整个青铜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成两半，左右两边温差极大，顾随能清晰地感受到左手的温度远高于右边，沈庭宴眯起眼睛侧头看向右侧的方柱。

　　“你打算怎么做？”顾随稍微低下头看着沈庭宴。

　　各种阴阳玄学在头脑中一闪而过，沈庭宴转头看了一眼顾随，不知为何身边的气氛并不让他感到太多的恐惧与戒备，甚至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松弛。

　　“天圆地方。”沈庭宴仰起头，青铜大殿不知有多高，蔓延到不可视的高处。

　　“天为阳，地为阴，阳圆阴方。”

　　顾随和沈庭宴一起一点点看过每一根柱子，沈庭宴的声音平缓：“逢七生变，七是外置于阴阳之外的数字。”

　　顾随心头一跳。

　　比起真刀真枪的血拼，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说法更让他心悸。

　　沈庭宴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右边：“顾随，你去左边。”

　　顾随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抗拒，每一次他们分开行动，无论是自愿的或是被迫的，几乎都凶险异常。

　　沈庭宴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他转过身看着顾随并不好看的脸色重新上前两步，沈庭宴动作利落地收好原本已经紧紧攥在手中的银刀抬头直视顾随不满的表情：“顾随，看着我。”

　　“人死由天定。”

　　出于某些沈庭宴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原因，他潜意识中觉得在这座青铜大殿中需要他们两人分开，只有分开才有破局的希望。

　　顾随声音滞涩僵硬：“人定胜天。”

　　沈庭宴轻笑一声：“那你先跟我一起试试好了。”

　　他不能否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战斗力剧增，但是这一次，共同行动让他莫名觉得恐慌。

　　合则生变。

　　顾随轻哼一声，抬手揉了一把沈庭宴的头发跟着他一起向右侧走去，沈庭宴嗤笑一声没管，手重新搭在了银刀刀柄上。

　　两人的脚步声几乎重叠，在空旷的大殿中带起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声。

　　大概确实是远看山小或者是冥境中空间折叠的原因，站在中间看着并不是很远的道路走起来却像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身边长久不变的景色也逐渐放松了两人的警惕。

　　寂静无声的空间中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和顾随偶尔几句调笑和沈庭宴对待傻子一样的轻嗔回复。

　　到了眼前七根方柱的大小才让沈庭宴有了实感，大概要二十来人才能合抱住，方才看不真切的浮雕现在变得无比清晰，无数只手艺精巧的像是机器雕刻的麒麟面色凶狠地盘绕在方柱上，空隙间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像是在镇守什么。

　　时间如此长久，夜明珠却丝毫没有蒙尘。

　　沈庭宴一点点打量着最近处的一根方柱，不知什么要靠凶兽镇守。

　　沈庭宴皱起眉，顾随背对着他警惕地看向后方，在所有未知的环境中，危险一触即发，所有看似没有影响的疏忽都可能成为丧命的导火索。沈庭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青铜触感冰凉，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面色凝重的一根根看过去，每一根方柱上都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每一只麒麟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着大大小小的不同。

　　顾随随着沈庭宴的步子移动，身后目前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走到最中间一根时沈庭宴停了下来，虽然只有细微的差距，但这根柱子确实比旁边的其他要粗，顾随回过头看见了沈庭宴若有所思的表情：“怎么了？”

　　顾随的银刀还是稳稳对着后方，他分出目光看向那根方柱。

　　不同于旁边麒麟缠绕的样子，这根柱子上的麒麟均匀地分布在两侧看向中间，目光有一条明显的聚集线，也不同于其他零落分散的夜明珠，这根柱子上的夜明珠大小几乎一致，整齐地分布在两侧麒麟目光的汇集线上。

　　其中一颗夜明珠耀眼得夺人眼球，高度不偏不倚地卡在和沈庭宴身高几乎持平的地方。

　　顾随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恐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又哑了几分：“沈庭宴……”

　　沈庭宴的心情也很凝重，听到顾随的呼唤后微微转过头。

　　顾随的目光在沈庭宴和那颗最为夺目的夜明珠之间留恋了一下，抬手握住了沈庭宴已经准备去触摸夜明珠的手。

　　沈庭宴似乎已经习惯了顾随有意无意的触碰。

　　顾随吞了口口水，手指卡在沈庭宴的指缝中，带着沈庭宴摸向身前的夜明珠。

　　原本只是正常的微凉的触感，在两人接触到以后骤然变得冰冷，温度在以可感的速度飞快下降，沈庭宴反应极快地拽着顾随的手脱离眼前的夜明珠倒退两步，一道刺眼的光从夜明珠的中心处“咻”得射出来。

　　顾随瞳孔骤然一缩，扯着沈庭宴避开了光束。

　　在冥境之中，看上去再温和的事物都有可能变成夺人性命的利器。

　　沈庭宴被光芒刺得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习惯后第一时间眯起眼顺着光束移动的方向看去——

　　光芒极其夺目，衬得原本并不暗的青铜大殿突然变得晦暗无光，光束像是固体一样刺破尘埃打响中间，在大殿中央毫无预兆地骤然停住，像是被刀砍断了一样，再往前一微米都没有任何光束的痕迹——

　　那是他们刚才站过的地方，正对着“仙寿恒昌”四个古字。

　　沈庭宴和顾随像是心有灵犀般同时看向大殿对面的七根圆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