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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宜室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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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仙大会当日,连绵大雪终于停了。
抬眼望去,山峰覆素,雾凇凝华。清辉漫卷间,一方独立空间自云海之上辟出,悬于问道峰上。
正是大会所在。
江晔不想被人围观,打算早早入座。朝南的一方有十四个尊位,宗门格外抬举他,也可能是怕惹恼他,安排他坐在玄钧旁边。
“我师父坐末,我怎么能坐这呢?”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换了座位,来到了一侧最末的位置。
尊位四面都有,其余三面是留给其他门派的,每个位置相隔甚远,竖有白纱屏风遮挡,均高高悬在上空。
屏风后有桌椅,供着香茶,江晔大马金刀一坐,那边小弟子又搬来一个凳子放在旁边,轻声言语,“师弟,你坐。”
苏蘅道了声谢,小心翼翼踩着脚下浮空的白玉阶,坐在了椅子上。
“就我们是两人,别人都是自己坐,真是现眼,早知道不来了。”
“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哪里知道。”江晔用那句老话劝他,“来都来了,你不是念叨着想见见世面吗?”
苏蘅呼出一片白雾,瓷白的脸冻出红晕,缩在一圈白绒毛领子里,恰似雪裹琼枝,殊色动人。
“好,是我的错,不该在你耳边念叨那几回。”明明才二十岁,却软着腔调哄起了身边能做他老祖的男人。
“也是我的错,不该你念叨几句就惦记着带你来看。”
“你这人呀,到底是责怪人还是卖弄呢。”
“你说呢?”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蘅扯闲,手握住对方的手,轻轻输送真气,一时间苏蘅只有浑身发暖的份,自然不会冷了,连手炉都扔在了桌子上。
约两刻钟后,各门各派和各峰主陆续赶到,有人对他极为好奇,一双双眼睛试图偷过屏风向里窥视。
“这谁啊?里面怎么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坐南朝北的尊位上,一个别派长老觑视对面,皱眉疑惑。
“还能是谁,江国师和他的那个……。”
尊位之间相隔甚远,但隔壁的太微道宫宫主云笈修为高深,隔空传音,低声和好友说悄悄话。
“谁?你说谁?江国师?”长老也会这招,声音咋咋呼呼在宫主耳边响起。
“嘘,你消息太不灵通了。”
云笈面容年轻,斯文俊秀,笑得轻快又得意,向老友诉说他知道的见闻。
老友消化了半天,才唏嘘起来。
“…他那个小情人不是早死了吗?他还活着就够让我震惊了。”
“不是原来那个,是转世,听说也疼的很。”
“嗬,可真是个痴情人,真是吊在死在贺星朝这一棵树上了。”
“谁说不是呢,活得比话本子还刺激,这辈子也算值啦。”
“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怎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因为你木讷呗,没我徒儿消息灵通。”云笈笑呵呵地说。
这事还是倚仗他的爱徒,才吃上了一手的瓜。云笈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徒弟,云清正挺直脊背,与有荣焉地抬了抬下巴。
巳时之前,众人陆续入座,有峰主向江晔打招呼,还有各门各派善于交际的,免不了过去问个好。
他名声大,修为高,年纪在修士里却很轻,按理说至少要给人一个好脸色。不过众人瞧着,江国师看起来兴致缺缺,多是随便嗯两声敷衍他们,眼神转也不转,就这么望着前方出神,亦或与身侧的公子闲谈两句。
不拿他们当回事,却握着身侧人的手搓摸着玩,举止相当亲密狎昵。
还是那个死样子。
有人之前见过他,知道他向来不好相处,没见过的也听说过此人名声,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气到失态。
倒是他身旁的公子令人如沐春风。
仪态大方、进退有度,对谁都谦逊有礼,虽不至于越过江晔多说什么,也歉意地对人点头微笑,偶尔言句“仙长远道而来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绝不使人太下不来台。
“我看这个更适合他,实属良配。”云笈打完招呼回来,和徒弟们咬耳朵,“之前那个听说姚黄魏紫不及其一二分姿色,许是颜色太好,迷了江国师眼睛。这个性子和软,宜室宜家,当道侣正好。”
“是极。”昭奂点头,“贺将军喜欢女人,也不是修道中人,红颜命薄,和江国师有缘无份,留下一段佳话也就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云清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贺将军的转世,难道江国师会喜欢他么?你们可不要倒了因果。”
“有什么分别,转世还不是一样的?就是因为转世,大家听说了都觉得他旧情难忘、痴心一片呢。”
“横竖贺将军已死,再痴情也活不过来啦。”
两个男人一唱一和。
“简直和你们说不明白!”云清气着气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了。
这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喜欢江贺这对多年了,坊间二创的话本子买过不少,自己也偶尔写诗作画,寄托情志。
刚知道贺将军有转世,她惊讶后便是喜悦,好像一个已经完结的话本子,作者忽然诈尸又写了一回,那不得赶紧买回来看看,凑凑热闹。
后面看到江晔和苏蘅真的宛如道侣,苏蘅容貌性子又与贺将军截然不同,顿时生出些背叛之感,虽不强烈,但如鲠在喉令人憋闷。
按理说她该感到高兴的,江贺二人并不是真正话本子里的虚构人物,她还是觉得贺将军死后,如果江晔能有机会得到幸福,也算是好事。
修士们讲究本质,相信神魂合一,人死了,转世虽形貌记忆有所不同,但还是那个人没错,因此大家都高兴地赞叹江国师的痴情与幸运。
云清觉得还是别扭,这怎么能一样呢?
然而她天生心胸开阔,思来想去,觉得拿与自己无关的事寻起了烦恼,着实可笑。江晔爱喜欢谁喜欢谁嘛,修士生命这么长,在不同的时间痴情于不同的人难道就不算痴情了?她可以江贺、江蘅两边都喜欢。
她就是这么一个包容的女子。
云笈看她又痴笑起来,叹了口气,“昭奂,你师妹看到好看的仙君互相恋慕就犯痴,这到底算什么病症呢?”
“我看她是清心净气丹吃少了,净爱想些有的没的。”
*
已时已至,该到的人差不多都到了,道场上也站了不少各派弟子,这些人大多自矜自重,谈话声音不大,场面一片壮阔肃穆。
道场中间有个祭台,供着一柄光华流转的剑,据说是今年给魁首的奖励。
此剑由问道宗所铸,宗门大多是剑修,铸剑技术独步天下,一把神兵利器也算很好的彩头。
苏蘅看了会剑,也就没兴趣了,他望了眼江晔,那人根本瞥都没瞥这把剑,眯着眼睛望着前面走神。
南面是澡雪峰的方向。
纯瑛仙尊,至今未到。
“可是在等你师尊?”
往那看了半天了。
苏蘅垂眸,眼神失落,笑容却依旧得体,“或许是闭关一时忘了时间。”
“不急,以他的性子不会迟到。”
江晔没在等纯瑛,他知道师尊一定会来,只是趁着这点时间假装走神,翻了会原著。
真不愧是他自己曾经亲手打造的人设,怎么眼高于顶都无人置喙,偷起懒来太好用了。
恍惚间,一股淡淡的梅香随风飘至,混着雪后清冽的寒气,钻入鼻腔,清绝无匹。
江晔抬眸,只见对面长长的玉阶上缓步走上一人,衣着素白,头戴幂篱,白纱垂落至腰间,连带面容一块遮住半个身形。
行走间轻纱摇曳,只隐约露出一截如玉的腕。
江晔缓缓皱眉,凝神盯着,师尊真是出其不意,怎么戴了这么长一个幂篱来。
[CC:那天被你骂太狠,没脸见人了?]
[有可能。]
可师尊不知道,他本身就长得美,寻常出现就好了,幂篱多为女子所戴,戴这个见人,欲盖弥彰的,半遮半露中更易引人遐思。
道场之上更加安静,那些闲谈的话也不说了,无数双眼睛随着纯瑛的走姿移动。他缓步走至北面尊座,其余十二位峰主已经坐好,唯有江晔旁边有个空位。
然而纯瑛经过自己徒弟时,顿了一下,并未停步,直走到另一侧末座,与最小的师姐说了几句,竟是和她换了位置。
众人神色各异,纯瑛仙尊此番寓意为何?他们师徒的关系,据说早先便有不睦,也有人说那是谣传。
如此看来,竟不是谣传吗?
江晔倒没多想,他上次话说得太重了,师尊不愿面对他实属正常。
只是走神间,没注意到苏蘅的手从刚才就一直试图挣开。
他那时注意力全在师尊身上,下意识屡次反手回握回去,就好像把猫抱在腿上看电影时,看到精彩内容,恰好猫挣扎的话,也会下意识按回怀里。
苏蘅手劲小,挣不开他,这会倒安静下来了。
“怎么了?”他稍稍靠近,询问苏蘅。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看到你师尊就变笨了?”苏蘅咬咬唇,有点委屈,小声嗔道,“对着别人什么话都会说,对你师尊就只会惹他生气。这会子还抓着我的手,被他看到了,不是更要误会你了吗?”
“什……。”江晔哑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喜欢的不行,却因为知道心上人喜欢别人,想尽办法藏起自己的喜欢,还要大方地帮心上人遮掩。
苏衡啊,哎……
江晔想起这两月的日子,确实是一片岁月静好,苏蘅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不厌其烦、无微不至,不仅如此,当主人的还时时看他脸色,体恤他的心情,要是无聊了不高兴了,还想着法子来哄他。
常常都是他想着法子去体贴别人,被人这么一往情深地溺爱也是少见。
[CC: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显着你了?]
“没事,咱俩的事宗门没有不说的,不差这点了。”
江晔放轻声音安慰着。
苏蘅点头,假装低头喝茶,睫羽轻颤,掩去繁杂的心思。
当初怪他鲁莽,不该再把师兄请回去的,是他一时贪心,想着只是看着那人也好,却忘了两人的谣言几经发酵,传到纯瑛仙尊那就不好了。
[CC:不仅被拱了,还一脸对不起你的样子,这是干什么啊?]
[怎么了,他这样多招人疼啊。]
江晔随着CC的话望去,果然见苏蘅眉梢挂起愁绪,自责之色明显,他顿起怜惜之情,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拍了拍,“怎么了?不是想来看热闹吗?今天你就开开心心地看戏,那些有的没的琢磨了也没意思。”
[CC:你怎么变得和玄钧一个样了,好吓人啊。]
?
江晔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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