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国师 ...
-
明日便是叩仙大会了。
这场仙家盛会十年一届,每届都在正道翘楚问道宗中举办。提前一月,宗门就忙着采购物品、整理客房、布置场地,如今已事事准备齐全,就待明日盛会开始。
不少人已提前上山,在问道宗中住下,太微道宫的云清就借住在兰台峰中。
兰台一脉有些特别,因为峰主是女人,也只喜欢收女弟子,因此此峰全都是女修,也只留女客住宿。
云清的同门借住在了镇岳峰,她本打算找师兄昭奂汇合,谈谈见闻,却见不远处有两个女修在溪边汲水,就想着先去帮忙。
“两位师姐好,我是太微道宫的云清。”她行了一礼,把水桶接过,“让我来吧,正好今天没活动筋骨呢。”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她们谦让了几句,就坐在山溪边聊开了,因为年岁差不多,又都健谈,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
“你们布置的时候,我也去叩仙大会的场地看了。”云清说,“只是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上届大会我也参加了,你们那的尊位共十三个,这次怎么多出来了一个?”
叩仙大会因要留出弟子们切磋的地方,需要的场地极大,问道宗的道场没那么大,因此宗门便在镇岳峰上方暂时开辟了一片空间。
上届便是如此,云清跟在师兄身后遥遥望去,只见各派掌门长老端坐在云端之上的高位,面前还竖着遮挡的屏风,将仙长们的面容遮去,高高在上好不神秘。
一些亲近的弟子可站在各自师尊的尊位后,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只能站在底下开辟出来的道场旁,仰着脖子向上打量。
问道宗作为东道主,十三位峰主的尊位一向在最显眼的位置,今年云清伸着手指头数了又数,面前确实是十四道屏风。
“问道宗难道又多了一位峰主不成?”
两名女修一人穿白,一人穿蓝,对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白衣修士笑着说,“原本宗门是让保密的,听说是那位的意思,不过这次他要参加叩仙大会,大概保密也不作数了。”
“什么秘密?好姐姐,你快说与我听吧!”
“自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江国师了,还是他有办法,并未身死道消,前些日子已经回宗了。”
云清愣了一愣,嘴比脑子更快地惊讶出声。
“啊?!!”
“我当时也很惊讶。”白衣修士说,“不过他这样的能人,死得那么轻易也让人无法信服。”
“你说谁?那个江晔,宁覆国里唱的那个?”云清掏了掏耳朵,晕晕乎乎,想起两个月前在落霞镇戏楼遇到的那人。
竟然是真的吗?!让她遇到活的了!
想来也是,那人上次还说自己隐居多年,不知世事变迁,还
说戏台上花旦扮的是他的道侣。
苍天啊,如果这是真的,她岂不是吃到正主发的糖了?
她还没缓过神来,白衣修士就激动地说,“对的对的,就是他,而且你听我说啊。”
据白衣修士说,她此番打水就是要送去镇岳峰,给一个名叫苏蘅的外门弟子。兰台峰有全宗门最甜的一条溪水,那叫苏蘅的弟子出身俗世富贵之家,吃穿用度十分讲究,会遣仆人们拿钱财灵石改善生活。
“好姐姐,这和江晔有什么关系?”
白衣修士答道,“关系可大了,苏衡是一年前拜入宗主门下的,不过身份特殊,不怎么修炼,来此只为了修身养性。他家每年都送大量银钱上山,因此他虽是弟子,也算半个客人。”
“你别卖关子了。”蓝衣修士脾气直接,“苏蘅就是贺家的血脉,就是宁覆国里唱的那个贺星朝的后人。”
“嘶。”云清倒吸一口凉气,俊秀的脸上憋的通红,激动地搓手,“你是说,你的意思是说……。”
“我懂,我懂你的意思。”白衣修士也激动地搓起手来,“而且苏蘅据说从小就常常梦到江国师,师伯师叔们说他是贺将军的转世。江国师肯应是因为苏衡回来的,本来所爱已死,他斩断尘缘,隐居山林潜心修炼,结果得知爱人的转世入了宗门,这斩了百年的尘缘,哪里还能斩得断啊?”
云清发出了开水壶一样的尖叫声。
“他们是真的!他们是真的!”
“干啥啊你们,跟两个大苍蝇似的。”蓝衣修士觉得好笑,“还好江国师修的不是无情道,不然一身道行早毁干净了。”
“师姐不许扫兴!”白衣修士推了她一下,“这种细糠你都不吃,没有品味。”
“我吃我吃。”云清抓住白衣修士的手狂摇,“他们是不是每夜被翻红浪,还是说在搞‘你爱的是我还是把我当替身’之类的虐恋情深?”
“我猜已经双休上了,江国师夜夜宿在苏蘅那,这事全宗门的人都知道!”
云清痴笑个不停,把自己那日遇到江晔的事也说了,这下连蓝衣修士都唏嘘起来,“江国师真是个痴情人,只是转世并非本人,我看他和苏蘅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这也确实是个问题,如果轻易就爱上转世,那不就证明江晔对贺将军的爱没那么深厚吗?
如果只惦记着贺将军,对苏蘅又相当不公平。
“我说错了师姐。”白衣修士说,“还是你会品细糠。”
云清倒没想那么多,她刚知道这个消息,正激动呢,一把抓起水桶大力灌满,“好姐姐,让我去送水吧,我也想看看贺将军的转世是什么样的风流人物呢。”
两个女修也依了他,云清提着两个桶,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呼哧呼哧跑到了镇岳峰。她年龄不算很大,却也是太微道宫十分出色的亲传弟子,跨几个山头脸不红气不喘的。
贺星朝的后人会是什么样的呢?据说贺将军性格豪放、武艺高强,这且不说,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一张艳冠天下的绝世容颜。
云清当时还没出生,自然无法亲眼所见,不过各门各派有些年长的仙君仙姑们,有缘见过贺将军,每次说起来那叫一个赞不绝口。
什么倾国倾城、天下第一美人,赞美之词不要钱地往上砸。按理说他们个个都是门派翘楚,也是见过世面的,说起贺将军的脸,依旧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怎能让人不心驰神往呢?
肯定美得吓死人,云清信誓旦旦地想,找了几个人问路,提着水桶就嗖嗖闯进了苏衡的小院。
“这位姑娘,你…?”
仆从认识水桶,却不认识提水来的人,拦住问了一下。
“我是来替兰台峰的师姐送水的。”云清放下桶,往院里偷偷打量。
院子着实不小,花草伺弄得清新雅致,院门到正厅的距离不近,几丛淡竹掩在厅边,厅门未关,垂着长长的竹帘,隐约可见其后有人影晃动。
云清一阵紧张。
“还有一事,我是太微道宫的云清,与江国师…认识,想顺便拜访,请问能否通传一下。”
仆从还没说什么,一道清晰的低沉男声就在耳侧响起。
“进来吧。”
嚯,隔空传音,恐怖如斯,这招可不好学。
云清走到厅门,却不好意思起来。她站定了,把目光垂到地面,忽然看到竹帘与地面的缝隙里,两双脚贴得极近站在一起。
刷!也不知怎么想的,她竟下意识忽然掀开了竹帘。
屋内暖热的熏香瞬间冲了出来,云清屏住呼吸。
两人是依偎的站姿,高的那个确实是在落霞镇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寝衣外随便搭了个外袍,也没系带子,胸口不守男德的露出一片。
而偎在他怀里的,是个身姿秀雅的青年,身着云纹软缎,发丝散乱,背脊柔软,正背对着云清,乏力地靠在男人胸口,一下下咳嗽出声。
“咳、咳咳,我无事,别怠慢了贵客。”
江晔轻轻拍着他的背,抬眼觑了眼云清。
“抱歉,打扰了,我现在在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云姑娘,桌上有茶,你先自便。”
云清走到桌前坐下,这会还是看不到苏蘅的脸,心猫抓似的难耐。不过声音是好听的,柔哑醇和,令人如沐春风。
竟是反差如此之大的温润公子类型吗?
“说了让你下山避寒,这几天是最冷的时候,还在山上待着,冻出病来就老实了。”
“哪里的话,我不觉得,咳、咳咳,不觉得冷啊。”
“嘴硬什么,你是来修养的,还是来受罪的?”
“可是……。”苏蘅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是一阵强忍的咳嗽声传来。
江晔继续帮忙顺气,“怕下了山就见不到我了?”
“你这个人真是,咳咳,怎么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话。”
客人正捂着嘴,发出又小又尖,像开水壶一样的声音。
“怎么,椅子踩你的脚了?”江晔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这小姑娘跑来不就是为了看戏的么,他也是受罪,已经缩在苏蘅这懒得出去了,还是免不了被围观。
“没有,没……。”云清尬笑着摆手,看到苏蘅转身的瞬间,声音一下子没了。
那确实是极好的一张脸,扑面而来的就是荣养出的富贵锦绣气,面容温润如春水浸过的白玉,端方温和,偏又生了双风流的桃花眼,眼波转动间,七分温柔三分撩拨,望谁一眼都像藏着无限婉转的情意。
但是…,云清讷讷不能言,惊艳后,心中陡然生出失望来。
修士们修炼,同样也炼体,因此修为越高容貌越美,不管名门正派还是邪修没几个丑的。苏蘅公子这样的容貌固然少见,但她也不是没见过。
对贺星朝容貌的期待越大,此时的失望就有多浓重。
也是,那些轮回转世相貌还一模一样的,都是话本里写的,现实怎会如此呢。
苏蘅不知她什么想法,只当她是江晔的友人,内心十分重视,殷切地唤来仆从,让重新泡一壶好茶,又让人开窗通风,行为举止间宛如操持内务的家眷。
“你别忙了,去里面休息吧,炭火烧旺点。”江晔一把抓住苏蘅,替他掖了领口,“你若是真染了风寒,我就把你丢下山。”
两人同住一处已有两月,相处间极为熟稔,动作亲密又自然,瞧着像已经习惯了肢体接触的道侣。
侍从泡来新茶,茗烟袅袅、香气扑鼻,屋里只留两人相邻而坐。云清也不是很拘谨,品了口茶,入口清甘,竟是上好的云雾芽茶。
修士大都辟谷,但水是喝的,茶自然也喜欢。她承了苏蘅热心招待的情,客气两句,“冒昧登门真是打扰了,谢谢苏蘅公子拿好茶招待我。”
“不也谢谢我没把你撵出去?”
云清悄悄打量着,看江晔比起上次见面的玩世不恭,多了些收着的沉肃之感,脾气似乎也大了些,语气虽是开玩笑,却也句句带刺,不好相与。
好生奇怪,是今天格外端起来了,还是上次心情格外好?
不过她也不算害怕。
据说江国师手段残暴,行事随心所欲,也只是对邪修和肆意冒犯他的人,寻常小事并不放在心上。她脸皮厚嘴巴甜,见状不好大不了直接脚底抹油。
“谢谢江国师不撵之恩,今日叨扰府上,真是令在下蓬荜生辉啊。”
只听身旁人轻笑一声,“还挺贫嘴。”
云清看气氛打开了一点,滥美之词悉数奉上,但江晔始终淡淡的,没有因为被奉承显得更高兴,也没有冷待她。
只是就着她的话,提了个云清也没想到的问题。
“我早就不做国师了,非但如此,还是叛了国的,怎么个个都一口一个国师的。”
云清一怔,大家都这么叫,叫习惯了,谁也没觉得不对,
“大概是因为声望吧,你都把咱们修士挤上朝廷了,让人何尝不惦念你?”
她细细想来,自己出生不到百年,入门堪堪几十年,其中听的最多的除了问道宗前宗主得道飞升,就是江晔那些事了。
前者是修士的毕生所求,后者的情况却更加复杂一些。
修仙之人自古有之,都说修士不染俗世,但饭可以不吃,衣服却不能不穿,徒弟可以不收,灵草丹药等却不能不用,处处都要钱,因此每门每派都和权势富贵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有权有钱的,什么都有了,自然妄图长生,少不了供奉修士,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但也只是如此罢了,修士们一直游离在权力之外,无法更进一步,也想不到还能再进一步。
直到宁朝开国,江晔纠结了一股修士势力,助宁高祖入主天下,这天下自然要分修士一杯羹。
至此宁朝新添了个前所未有的官职——国师。
国师地位超然,隐隐列于三公之上,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江国师叛国后,国师的官位被其他修士承袭,几任之后,权柄已不如开国时那般煊赫,但也是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说起江晔,大家至今仍称国师,或是尊称一句仙长,他的威望抛开个人实力,更多是为修仙界带来崭新的局势而来的。
“怪不得我回自家宗门,好多人都不按辈分叫我了,入门在我前面的,还都叫我一声仙长。”
“这算什么,你若是出身太微道宫,我师父定要把你供起来。”云清看他出世不久,很多东西不了解,有心多说几句,“外面提起问道宗,说得最多的,除了得道飞升的前宗主,修为高深又面如谪仙的纯瑛仙尊,就是大名鼎鼎的你啦。”
“我师父怎么了,他一向比谁都不爱出门,近些年很出名吗?”
江晔不像云清想的那样,对自己的事感兴趣,反而问了句别的。
“哈,你是纯瑛仙尊的弟子,我倒一下没想起来。”云清一击掌,兴致勃勃地开口,“上届叩仙大会,因你们前宗主飞升,玄钧仙尊继位,不好再在大会上做些指导弟子修行的闲杂事,便交给纯瑛仙尊了。”
初见纯瑛仙尊时,云清眼前一亮,饶是她跟着师父见过不少世面,也没见过这般清雅绝尘、凛若霜雪的美人。
那次好多弟子得了纯瑛仙尊的指点,可惜嗅着清幽的梅香,被仙尊冷然沉静的眼神一看,多数羞的面红耳赤,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部了。
要她说,若贺星朝是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那纯瑛仙尊就是现今的天下第一美人,只可惜不能一睹贺将军的芳容,不知两人处在同一时代的时候,到底是谁更美一分呢?
大概只有两人都见过的江国师知晓吧。
云清兴奋地说着,诸如那日后纯瑛仙尊的美名就在修仙界打响了,惹得众多仙家爱慕之类的话。
正说着,听到半掩着门的里间有珠帘拨动的声音,苏蘅似乎能听到外间的谈话,而江晔面色微变,漫不经心的笑容里带着愠色。
“什么美名,我看是艳名吧。一把年纪了,搞这么招摇。”
他一脸无语地抱怨,神色却比之前鲜活了些。云清听着这话,自然不好说什么,怕莫名搅进人家师徒的口角里,搞得里外不是人。
于是云清敷衍两句,谨慎地转移话题。
江晔觉得这小姑娘话真不少,不过说的都是些有用的,他也就听了。
他此时正把玩着那块玉牌,忽然想起个事,遂问道,“我听说太微道宫的人在我走后承袭了国师之位,可有此事?”
“确是如此。”云清神色黯淡下来,“那位师叔也是天之骄子,可惜十几年后被魔尊戕害了。”
“怀瑾?”
江晔想起,之前和他一起游目骋怀、共襄霸业的仙家子弟,确实格外意气风发,令人印象深刻。
他现在还记得不少人的样貌与名字。
“正是,虽然我没见过这位师叔,不过听师父提起过。”
“魔尊那事当时是怎么回事?”这也正是江晔真正想问的,从秘境回来后,他重点找了些魔尊的资料。
百年前,魔尊谢燕乔原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知修了什么邪功,修为大涨,杀了第二任国师林怀瑾,屠了当时国师府百十号人,后入了魔教,不知所踪。
这事年头太久,没多少书籍记载,好多人也不知道原委,他也只能找到这些消息。
云清将自己知道的细细说了,也与江晔所知相差不大,看来具体什么情况,只有见到谢燕乔本人才能知道。
“死在魔尊手下的国师府仙长们,有许多是你的故人吧?”
“那是自然。”
“可是要为他们报仇?”
“这还用问?”他说,“若我百年前就知道这事,还能容他活到现在?”
那很好了,云清想,百年间多少人折在魔尊手里,都拿他没办法,这下他可逍遥不了多久了。
谢谢给我浇营养液的宝,爱你们,也欢迎大家多评论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