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爽文边上路过》犁雨还寅

8、第 8 章 三世成凰，

　　不知昏沉了几时，在颓唐的死寂里，我竟能渐渐领会到象征天地宽大的道义，这股心旷神怡的感受很快驱散了躯体千疮百孔的痛楚。

　　我如在山影里乘风摇曳的小舟，忽然觅得一个飘然遗世的好地方，这时候想不起从前对浮华宏图近乎偏激的牵绊，于是畅快地在漆黑的长河上肆意摆荡月波。

　　前所未有的明净之气沁入我的血液与衰废的灵魂，将其间滞留了一百来年的庸尘、痼疾扫去，然后育出一枚散发出柔和清光的萤火，为被归属于黑暗愁苦一派的身魂带来光芒。

　　骨髓也仿佛浸泡在这样悠扬舒展的生息里，先前被大能斗法的威压迫出的晕眩一脉脉淡化，褪去……

　　又再过了一会儿功夫，也或许从头到尾这阵伤愈的过程只是瞬息之间，我从自以为回光返照的梦境里懵着睁开了眼眸。

　　我如同换了一具躯体似得通体舒畅，我转悠着眼珠子从躺着的石床上翻起半个身子，入眼是漫天无际的缤纷花朵，一株株类似桃木的花树纤秾参天、环绕在四周，林中粉黛花叶极繁极正。

　　做了倒霉至极的冤种，我现下的心绪本该一片阴郁，应拽醒身旁的赵苇彼此将发生的事怨怼个几天几夜才是，可我却没这心境，一味被深入灵魂的清净与恬然之情裹住了行动。

　　这儿不是冥界。

　　我还活着，凭经脉间血液流动的生动感受，这是必然。

　　眼前这地方好似传说中自有庄严法正道场的洞天福地，其间道义如钟敲进肺腑，催人大澈大悟；花林则像镜子一样折现出缥缈的仙灵影相，以有形显无形之相；虚空中种种异象别有玄妙，但皆是祥和瑞气，所以耿光湖泊地底下其实是这种仙人宝地？！

　　“湖底只是大石头，这儿是本鲸腹里。”

　　我紧张地攥紧了赵苇，四处张望着寻这道稚嫩惊悚的童音来源，是何人，怎知晓我心里想法？

　　“本鲸是你们称呼的耿光湖泊守护鲸，你就在我肚子里。”

　　因为赵苇还没有清醒，这时候我自然不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去林里探查，闻言只好先将信将疑。

　　不可理喻的是，这个自称守护鲸的家伙知道我心中所想。

　　“我能听见你们这类低阶修士的内心，所以我清楚知道你是怎么扮成丹修忽悠人，然后窃走一条灵脉的哦。”

　　我骇然失色，简直就想要立即对天跪下磕几个响头，守护兽的名号当然因“守护”而来，它守护耿光湖泊，而我从湖里盗东西被它抓了现行……

　　显然对方对我一清二楚我只能任它拿捏，我盗走了它的灵脉，它若要和我计较我如何安处？我不想再遭一回大劫了。

　　何况……大约是因为在它腹里，所以我和赵苇才得以在秘境崩塌时在恐怖的剑芒下保住性命，我可能成了它的仇家，但它绝对是我的恩人啊！

　　随后诸多想不通的状况在思绪里复杂地混迹，也紧跟着就有了回音。

　　它在灾难降临时恐惧地沉入湖底，在湖中见我与赵苇二人将要肢离破碎，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情。

　　作为千百岁龄的守护鲸，它皮糙肉厚防御力尚可，不过顶多也只能抗住一两日法威，然后就会随耿光湖泊一起在时空中化为齑粉，与耿武秘境同时消亡。

　　揣着临死之前有人作陪的想法，它边害怕着使秘境塌毁的力量，边将我们在腹部护住了。

　　“……我腹中清气只是修复了你们的外伤，是你身旁这个人予了你能使修士脱胎换骨的太一神水，你如今有了绝佳的修行灵根，但是他就灵府湮灭没救了，至多只剩几年寿数。”

　　“咦？你怎么笑眯眯地哭了，太一神水是天界之物，我的秘境主人成神后下赐，修真界再无第二滴了哦。”

　　“你别哭了，那灵脉，本鲸不怪你嘞，诶，你面色可怖，能不能变回刚才笑嘻嘻的模样啊？”

　　“本鲸与你说个喜悦的事吧，我可以送你二人出去的哦……别哭了，我也想哭了。”

　　“我的命好苦啊……那两位打起来不管不顾，我的家没了呜……我也要没了。”

　　灼灼风光与雨后青天般的云影全然是唬人的假象，世事毕竟总也都是剪纸之花、无根之莲，我的安宁清净只是来自我骤然升起的天真烂漫，而我大概实在不配拥有这样的天真烂漫。

　　正如此时此刻，我总得一遍遍经受这种绞痛的心绪。

　　若与赵苇同死，我与他姑且是被错谬命运误判的小人，好歹认真活了这一世，这结局何尝能赖我们。

　　可我步上了逃避厄运的生路，能够拥有渴盼的力量，赵苇自去向死，他的死是因为想要我活着。

　　我从没想过某一日会与他生死相悖。

　　我倒是想过许多将来殊途同归的时候。

　　我一下笑，一下默然……

　　身边的青衫男人呼吸均匀，眼睑松缓，宛如往日倦累以后的睡憩，同这里的天光云影一般平和、宁静。

　　花林间的散光穿过我散落的乌发一点点揉碎在他的面庞上，这副我无比熟悉的俊朗侠戾面貌，是我百年岁月里都不肯同他承认的好看，他好看得惊心动魄，恰到好处的棱角眼鼻能轻易蛊惑到我。

　　平素面对着他时，我偏会扭曲情感。

　　于我而言这世上要紧的是翡翠门与推着我活下去的宏图霸业，我的期冀与欢喜都被付诸于此。所以我明知道他因我动情不肯再修无情道，我表现得毫不在意。

　　我反复对他断定我要修成无情道，我假装自己绝不会对他依依不舍。将懦弱的自我藏起来，我才有足够的勇气在各种奇绝艰难的境况里笑着过日子，不是么？

　　我装模作样，其实正如我厌恶的怀晞长老一般。

　　我蛐蛐着这位前师父，在小院里漫长的沉寂中偶尔有一瞬，却能对他的行为有了自己的解释，在这个仙魔争伐、阴损黑暗的天下，他装腔作势，不也只是一种妥善活法？

　　如我装模作样，与敖天虚与委蛇，惯于算计，这是我的活法。

　　尤其是面对赵苇，我十足地求妥善。

　　他已经见过我同人摇尾乞怜般的弱势姿态，我只有顽固地追求无情道、立志成为天下最强的剑修，我的自卑自懦才能装扮成自重嘛。

　　眼下我发觉这个被我奉为老友的人，是个远超于此的重要人物。

　　在我自己也拥有了绝顶天赋的这一刻，我惊觉他比我认为的还要有意义。

　　我怎会因这个人无法挽救的死限而一丝欣喜也无？

　　为我再也不会是《三界至尊吃我一剑》里的脂荷，我不该仰天长乐嘛？

　　而如今我只有疯癫的幻想：不把太一神水予我，才对……

　　在我干涸又酸乏的面孔绷紧，使劲理顺乱成荆刺的思路想延续他寿数的法子时，这人终于缓缓睁开了一双寥廓星辰般的眼眸，依旧如过去大多时候那般咸淡地与我四目相对。

　　我轻压住胸口平稳焦灼起伏，于是就假作劫后余生的庆幸吐出一口长气，忍着平静道：“你醒了。”

　　我凝望着周身气度异常云淡风轻的赵苇，捕捉到他眼眸里闪过的一抹难辨情色，我的脸颊跟着不自禁蹙紧的眉毛抽了抽，犹豫了一会儿，我抓过他的手试探着探入一道灵气，打算切实检查一下他的经脉状况。

　　随着灵气游向经络，赵苇竟吐了血，他挣开我骤然失了劲力的手，用血迹斑驳的衣袖抹去嘴边新来的鲜红血水，没再强撑着先前的姿态。

　　他憋不住地似从前那般熟络地骂道：“脂荷，我是个没了灵根丹田碎了的废人，你再给我来一道强劲灵气，我能死你面前，信不信？”

　　我讷然地瞧着他的血，手抖了抖比较懊悔，但他的语气立马就激起了我根植在记忆里不经思考的暴烈回应，罔顾他正是个病人，我跟着就也骂咧：“若你不在我昏迷时喂我那什么太一神水的，你会成现在这样么？”

　　赵苇叹了口气，将我挡住他视线的头发替我拢到肩后，神情总算认真：“你舍生忘死陪我跳下来，我以太一神水回报你性命，也是情理之事。”

　　明白他蓄意误会，我还是敛了气势。

　　我渐渐又忍不住移开落在他面庞的目光，顿了顿，我稍显温懦地纠正道：“你被追杀，那伙人看出我们相识，为活命我也只好那么干，哪里就舍生忘死了。”

　　不知如何他怎么又挨着我近了些？

　　清朗的嗓音悬在我垂着的脑袋上：“嗯，脂荷没舍生忘死……”

　　分离许久，他絮叨地说起这段时日的经历，我隐约松懈了精神。在他叩住我的指尖缓缓交覆而来时我更没留神推开，心力交瘁地懒散了一回倚入他怀里。

　　“去岁信中你提到名《三界至尊吃我一剑》的话本卷轴，前月我与你相似地偶得一卷轴，名《三世成凰，神君涅槃归来》。”

　　天旋地转的混沌之感再一次溃乱了我的身躯，我哑然失语，再一本不同的世界之书？

　　我恐慌于这未知的又一重启示，隐约意识到或许会置身于另一桩于我而言绝对荒谬的故事里，在这个故事里我也许又会倒霉地走向另一种注定苦巴巴的结局。

　　指尖于是又难以自控地颤抖，我依言从赵苇的储物戒里取出一副卷轴。真正的《三世成凰，神君涅槃归来》在赵苇阅完后同我得的那副一样刹那消散，这副是他复写而来。

　　他大约又看出了我的难堪不自在，下颌贴过我垂散的发髻，言如轻谣，悠悠步入我关于前路晦暗的想象里：“把它作为预知书即可，它指出了太一神水位置，不是挺有用么，除此之外的陈述不皆作数，里面记述我赵苇为仙道魁首弟子，我能是么？”

　　“修行之人有顺天而为者，就有逆行倒施者，如无情道则逆行倒施，你却数年无悔、不弃，如今因为两本天书，就肯改了性子顺天而为了？嗯？”

　　我面目扭曲地品到了他话中意味，这些年仙道魁首十八个弟子皆弃无情道跑了的传闻确实对他刺激莫大、轰轰烈烈，他深恶痛绝地回踩修习了百年的无情道，并且但凡找到机会就要旁敲侧击，劝我也改道重修。

　　但因他这几句阴阳言语，我执拗顽固的性情倒被激得占据了上风，黯淡的情绪散了不少，我抿唇打开这卷轴细看。

　　[在《三世成凰，神君涅槃归来》里，主角脂药药第一世便与师尊屈不炀相恋，屈家族长以屈不炀与恩人之女拟有婚约诫示，虽屈不炀后来解释并不知晓这女子的存在且查到她早已逝世，脂药药还是忍痛与他决裂。两人再见时却是屈不炀心魔爆发被魔皇夺走神剑后残害惨死的场面。]

　　守护鲸当然也能瞧见卷轴，看到这里，我与它都非常惋惜，忍不住喟叹：“嘶，好虐……”

　　我想起脂药药美好清丽的神仙之姿，又想到不久前惊鸿一瞥的屈不炀也是仙风道骨，既怜惜脂药药错失挚爱及师尊的凄楚经历，又为这么相配的一对生离死别而莫名生出身入其境似的哀伤。

　　赵苇早已阅过，于是不耐地往后拉开卷幅略过这段：“哪里值得哭，你倒是接着往后看。”

　　[仙道魁首的师父在第一百二十九次仙魔大战中战死，师父的遗腹子拜其为师且坚持自改名讳为苇，仙道魁首无奈收他为第十九位亲传，随后不久，又在仙门大比上收跃升至元婴境敖天为关门弟子。这会儿距第一百二十九次仙魔大战过去五百多年，据传仙道魁首的修为已至当世之巅，座下弟子赵苇、敖天等都罕有敌手名声赫赫，脂药药于是以秘法召回神剑赠出，联结仙道魁首谋划除掉魔皇报仇。]

　　敖天的出现让两本天书串联了起来，我因此一下子安心许多，这说明我还是身处在我认识的《三界至尊吃我一剑》世界里，之前大概是我染上的炮灰角色癔症没好全，偏激地想得晦暗了。

　　既然是同一个世界，那我的命运怎可能会变作另一种面目全非的道路呢？

　　不论在哪本天书记载里，我都只会是敖天选择的要杀来证道的旧师姐脂荷嘛。

　　我一下子舒缓了眉眼，蓬勃的好奇心就作祟了，想要一些剧透，我指着一行古字问道：“呃，苇？为何他非要改成这个名讳？赵苇这个名讳有什么特别的么？”

　　赵苇的声音听着有些闷沉：“并无特殊，此人扬言为表追崇，所以自改名讳。”

　　我更不明白了，稍侧身仰头，不解地与赵苇四目相对：“啊？追崇和名讳有什么关联？”

　　赵苇的目光淡然和缓，似一漾碧绿沉寂的青水，他按着我的肩膀将我推回去，低沉道：“不可常理论之，不必管他。”

　　[当时，仙道魁首痴狂于无情道但大成无望，为天资最佳的弟子敖天计划欲回溯时空。脂药药痛苦愧悔中，得知他受天道限制持神剑也不能消灭魔皇后，于是请求与敖天一起重生回到过去。仙道魁首算出天地规律下唯一能成功回溯过去的年载，取几人的心头血，再与敖天奇遇的戒指老爷爷耗尽全部修为，终于回溯到了六百多年以前，那时仙道魁首重伤隐匿，也修为尽失。]

　　我挠着眉头隐约懂了又不甚明白，呢喃道：“什么天地规律呢？”

　　守护鲸清脆的声音老成响起，缓缓道来：“功力极其深厚的修士耗尽修为也只能回溯到一个他修为几乎不存的时期，且多数人的命格不能因此变化，这就是天地规律，如果能返回到任意时空，岂非回溯时空无需代价了？回溯时空的代价是很重的。”

　　我蹙紧了眉头：“命格不变，那屈不炀还是会在五百多年后死于魔皇之手？”

　　守护鲸：“天道竟允许时空回溯，那么脂药药，敖天应是为天道钟爱的气运之子，屈不炀作为气运之子的道侣，命格空白，死与生等同气运之子，不能定断。”

　　我拂开缄默不语的赵苇搭在卷轴上不动的指尖，拨动卷轴满怀希望地往后看。

　　[第二世脂药药与师尊屈不炀相许相知，屈不炀从耿武秘境碧朱光影下取到能滋生仙骨的神物太一神水，救了古氏以此报答其父母恩义，然后解除婚约。当时还是翡翠门弟子的敖天从魔族圣女手上夺走神剑，古氏与圣女合作，屠灭翡翠门泄恨。仙道魁首被弟子赵苇杀害导致仙魔大战再次爆发，屈不炀战死，敖天入魔，脂药药被古氏伏杀后神凰血脉觉醒，神凰悲泣涅槃，世界真正重启了。]

　　我愤恨地掐白了指尖，脸上气血尽失，由彼及己的冰凉漫过全身。

　　脑中浮现那日与脂药药月下相见的场面，这女人墨发逶地、仙灵出尘，谁都能轻易被她巧慧柔善的姿态折服到，她还亲切地唤我“荷师妹”，我当时就觉得她是一个与我有着相同的建设发扬翡翠门理想的人，她的美且善狠狠惊艳到了我。

　　怎么能这么虐呢？第一世凄楚，第二世悲惨，这样好的人确是这种惨痛际遇……既然我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书里的主角怎么一点也不爽啊？

　　而且，翡翠门被灭门了！

　　我差点怒极吐血，师兄师妹们岂不是都……且敖天怎么回事，抵御邪魔捍卫和平的关键时候却入魔了？忒不争气了，他坚定的无情道道心去哪了？

　　好在，好在重来了……神凰涅槃，世界重启，这一句成为我听过的世间最美的话。

　　守护鲸空灵的传音也颤颤巍巍，似在呜咽：“主角好惨啊，秘境外太可怕了……”

　　我：“古氏实在可恨！第一世屈不炀压根就不管她死活，这一世也是脂药药记得要屈不炀回报古家恩情，她才没早逝，她有什么可嫉恨的？甚至恨到害死咱门派不相关的人。”

　　守护鲸：“秘境中人修狡诈、诡骗、暗算皆令本鲸恶心，但恶心到古氏这个地步的，本鲸现在才见识到。”

　　我以手覆压在胸口，缓缓呼吸平复焦躁恼怒的心绪：“我先前撞见了屈不炀，那古氏狼心狗肺，可是脂药药这女人纯善，世界重启到了这一世，她却还是令屈不炀到耿武秘境寻太一神水。”

　　赵苇叩指点了点卷轴，嗤笑一声，依旧冷静地打断了我俩的骂咧：“他拿不到太一神水，莫急，古氏活不长了，日后重要的是防备仙魔大战。”

　　正是这个事理，我尽量平静下来，宁心听他接着道：“魔族圣女修习的功法能兼并灵气与魔气，这也是她扮成人修混入大宗迷惑修士而不被察觉的原因，没人能看出她魔身。”

　　守护鲸补道：“仙魔双修，按道理修真界不存在这种神奇功法，不知她的功法从何处来的。”

　　我的眉毛又皱紧了，若不是受过两部天书里荒唐记述的冲击，我一定不会相信世上有这么逆天的功法的。

　　仙道魁首不在了，魔族又有这位实力难测、善于伪装的圣女 ，在第一百三十次仙魔大战里，我要守住翡翠门平安熬过大战，这会是比以往更艰巨的重点工作。

　　我是天灵根了，我得抓紧修炼，提升修为。

　　这会儿我正被他握紧了手，相识百年绵延时光的暖意传至五脏六腑，我轻轻挤出一抹浅笑，对上他望向我煦然的目光摇了摇头，然后垂眸落回卷轴……

　　[脂药药涅槃重生到回溯时光之时，神族血脉兼两世记忆使她修炼速度远超从前，与屈不炀成为同辈，她携屈不炀离开迨天宗回到了翡翠门，两人结为道侣。之后，脂药药将神剑赠予了敖天，劝说其作为师弟也留了下来。脂药药还揭穿了赵苇与魔族阴谋，从此肩负起济渡天下、维系太平的使命，从苦厄道勘悟出苍生道，百年内便登临神位……]

　　守护鲸满意地叹道：“主角脂药药是神凰后人，修苦厄道使她修行路上噩运缠身，险难劫灾频多，危绝至死时方涅槃新生，传承到了凰鸟神力，她悟出苍生道有了神性，于是飞升成神而非止于仙籍。”

　　赵苇忽然道：“你是苍生道？”

　　守护鲸语气傲然：“道途千百，可千百道大成时也只是到天界做个小仙，本鲸可看不上，唯有苍生道与无情道或可成神，若不是秘境塌毁，以本鲸的能耐，本鲸日后是要成为天神的。”

　　赵苇眼中复杂晦涩难明，对上我隐约琢磨他意味的神情，淸咳了一声，与守护鲸接着闲叙：“无情道也有成神机缘，为何不选无情道？”

　　有如洞天福地的天光忽然颤白颤灰，我想起外面斗法的恐怖境况，怕是守护鲸被波及。

　　虽然它更像是个心有乾坤的大师，但它和我一样恐惧着那洞穿时空、强悍到只是挨着点都会身魂震碎的力量。

　　守护鲸不仅没有计较我盗走灵脉，还护住了我二人，在我眼里它实在是个庞大的伟大的好灵兽。

　　我泄露出无限怜惜之情，求道：“你可以送我们出去，那么你也可以出去的，对不对？在秘境外，你可以呆在我身边熟悉外面的世界，我会努力供养你的。”

　　花林忽然一阵舞动，灼灼桃秾漫天飞洒，守护鲸道：“本鲸与秘境一体，无法出走，刚才是我对你身旁这人翻的白眼，这么多年他也修不成无情道，本鲸何从效仿。”

　　赵苇的笑声朗朗传进我的耳朵。

　　在这笑声与我的迷惑中，守护鲸就这么把我们送出了秘境。

　　我呆愣愣地打了个寒蝉，为眼下感到的生涩与陌生来回地左右走，注视着脚下的土地。

　　这是哪儿？

　　周围的风景渐次滑入我的视线，东边山脉上的建筑像极了天青门。

　　那么按方位，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翡翠门我的院子里啊……

　　翡翠门呢？

　　？！

　　翡翠门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