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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钓鱼运动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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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耿武秘境,我便极不适应,强烈的炽热与冷峭交叠侵蚀着我的神魂,在秘境天然的威压下我艰难地维持头脑清醒。
我瞄着周遭其他门派修士的方法打坐调息。
初至的这片区域是全然静谧无风,死气缭绕的荫蔽草泽,与传说中灵气浓郁的秘境地理不符,此地灵气与凡间相类,只浅淡地游离若有若无的一层在虚空中。
从前我当然没有机缘能来秘境这种变幻莫测的宝地,于是打坐梳理灵息的同时我忍不住分出大半心神,紧张又雀跃地扫视周遭。
汪茫苍野的尽头泛有奇邪的虹光,大抵是秘境深处各地所诞育珍奇的光影法相,直白地映耀在草泽里远望着的修士心中。
天幕蔚蓝无比,无有修真界的日月与云影,透彻的空洞里包裹着人在仰望之时必被其俘获的悚然与神秘。
数十只巨大的暗紫魔气缠身的飞蝠凌空一动不动,它们沉稳地守在降落于草泽的赤骨天阶两侧,几名武器怪癖衣着奇异的邪道修士从中而下,他们神态乖张地斜向人修,随即就跟上魔族大队朝最北方的楮光虚影里去了。
观察到周围易于寻常的沉定,我有了一个激动的猜想,我随意挥出一道风朝身旁直挺挺足有半人高的幽草扫去。
只见草丛岿然不动,而风劲在与之相触的同时霎时消散成空,毫无踪迹。
所以,现下如此平静各门派修士齐聚这里却无有争斗,果真是因为草泽区域是被秘境主人以空间法术圈定的止戈区,灵气稀薄使修士战力几无,纵然有些人可以假借傍身法宝弥补力量,但最终也无法真正发出有效攻击。
赵苇曾向我提起他闯过几回秘境的经历,说起一桩桩旧事见我脸色逐渐跟着泛酸,也就调转了话头,给我讲述秘境里各种腌臜。
他最后诚实说道“秘境在各宗门尤其是大宗内部被评为‘杀人越货、公报私仇之圣地’”,他很不幸地在路过这伙人时被误伤。
我忆起他之后道来的九死一生的遭遇,对比今日自己竟有这般运气来到绝佳的和平地界,心情诡异了一会儿,一时有些恍惚……难道天道要眷顾我脂荷了?
我拍着脸颊将脑中残留的这一丝幻光迷瘴甩掉。
这是因为我进入耿武秘境仰仗的是别人的令牌吧……没蹭到敖天的,但还是蹭到气运了。
按先前的计划,为了努力将灵脉置入翡翠山脉,这一程与它不相干的危险当能避则避。这会儿发现了草泽的绝佳环境,待取到了灵脉后我只需要尽力苟住命,然后尽快赶回此地,再等到秘境关闭日期离开即可。
晓得盗走灵脉的成功几率更高了……我沾沾自喜地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又再自得地摸了摸腰间不起眼的玄水瓶。
进来之前我蓄意将它置于农户家牛棚牛粪里泡了几夜,之后又将十几年的咸鱼填进去腌制,几番做旧以后,我灌满酒水将其随腰带系了十圈。
嗅到牛粪味儿与极致浓烈的鱼腥气,我的视线落到宛如油腻、脏污的臭酒瓶的玄水瓶上,对于灵脉更是十拿九稳。
纵是之后在回草泽的路上遭到劫掠,就是我的储物袋被人夺走,这经过伪装的玄水瓶也绝对不会被拿走的。
这一程,我胜券在握。
我忍耐着一身叫自己也颤栗不已的气味,面目严肃地无视自发敞开出一条路的人群,朝草泽中央正兜售着消息的红衣女修走去。
“我等今年尾随魔族进来,如在下所言一路无恙。”
“当今时代邪道妖魔辈出,接连吸纳仙道天才,气运早已胜过吾辈,诸位也都明悟这个理了,是以在下不足以凭这则消息索要酬谢。”
红衣女修露齿轻笑,温文尔雅般接着说道:“秘境皆危悚惊遽,若是大秘境,生者不过十之三四,更为可怖,诸位一时无恙不及千百年无忧无患,在下还有一则消息,是关于耿武秘境中可以保自己登极凌绝、忧患无惧的神物的。”
我正查看着从红衣女修随从那儿买来的秘境地图,闻言愣生生地抬起了头,与左右人群一齐热血沸腾起来,微微扩张的瞳孔里漏出激荡的心绪。
各大宗门新秀弟子随即问道:“是什么神物,在何处?”
红衣女修歪躺在仙鹤上,不再看向因她而鼓噪、升腾起澎湃情绪的周围人群,忽以轻纱掩上眼眸,调侃般缓缓说道:“十件上品宝器、一把极品灵剑,足以交换这神物所在。”
众人质疑:“耿武秘境只是供我等筑基以下修士试炼的小秘境,纵真有你说的神物,想来也只是对低阶弟子有用,仙子若真想出售这则消息,该坦诚些。”
我自然也怀疑地瞧着她。
这耿武秘境中当真能有价值极品灵剑不止的神物么?因为就是渡劫期大能手里,也不一定就有极品灵剑。
那卷轴里敖天的上辈子也还没来得及获取到这类神剑,只能时而艳羡师父仙道魁首偶得的一把。
呵!
我连忙揉了揉酸乏的脑袋,掏出一枚清心丹咽下。
怔愣犹疑中我怎么又拐到了卷轴记述,我千万不可再因此陷入萎靡癔症里。
敖天在外执行门派任务月余不归,其实也幸好如此,先前那阵犹豫彷徨最终也止住了,若他总在我身边,我怕是轻易便会复发身为炮灰的麻木病灶。
对一个想杀我的人释放真心?进而愿意为他的无情道自我轻贱?我要是真的把敖天视为至亲师弟来想念,我也枉修无情道。
再说究竟可念挂他什么?
说起灵剑,卷轴里仙道魁首得到的那把就是这一时期出世的吧。
敖天下山的真相或许就是要赶在他真正的师父仙道魁首之前夺剑,门派任务只是幌子罢了。
“神物消息,我迨天宗屈不炀要了”,一名环身金色流光的玉冠青年轻抚着躁动的麒麟火兽,在众人震惊、艳羡的目光中一锤定音道。
我震撼地注视着这位在群众哗然中大方许下神剑的华衣修士,迨天宗弟子啊。
这人英姿飒爽、衣冠矜贵,光模样就挺有非凡人物的气质,不是托……
看了这震撼的热闹,我崇拜极了地将红衣女修与阔气男修的模样记住,我将地图收进储物袋,无论如何我得上路了。
最南面的耿光湖泊流水滔滔如瀑,粲白的天光云影自穹顶下泻,这幅仙灵之相非常人能想象,有如天池被撕裂出巨口携清气仙光向下界山石、乌璧濯去。
无数皎白的晶花飘荡于湖水间,其中饱含的灵气比灵石还要充裕百倍。奈何,当人试图靠近想要将其大肆采下时,尚未触及,眼前就只剩朵朵幻影。
环绕耿光湖泊的山阿岩岫无规律地散出拳头大小的赤焰,赤焰落到湖面时湖水翻腾滚沸,有时也朝湖岸降落,使身处这片区域的人修与邪修不得不时刻分出心神躲避。
除此之外,耿光湖泊还覆盖着一层浓厚的白雾,雾瘴常常猝然凝如霜雪瞬息间冻结住万事万物,当此时,除耿光湖泊的守护鲸外,所有处于其中的生灵皆被定住了身形不能动弹。
在这里猎杀妖兽或是兴起攻伐,必然就得顾虑到这些天地法则,对武修而言过于束手束脚。
是以,唯有丹毒两方的修士方会长久停留在此,且在正邪两派难得的共识下,他们在争斗中又往往被忽略,只须聚拢在一块儿和谐地采摘灵植,于是这片区域打斗场面比较稀罕,是秘境中较为平和的地域。
我跟着几名身手矫健的丹修绕过上岸趴着吞赤焰的守护鲸,飞掠向满是灵植的崖壁底下。
我艰难地辨认着铲子下又紫又青的枝叶根系,疑它就是赵苇所炼制清心丹的药草,又觉得不像……我对丹道一窍不通,而赵苇的水平从他常常炸毁丹炉、炼不出有品级的丹药来看大约也不如何,他未能积极影响到我。
索性扮了一会儿勤恳采掘灵植的样子,我已经顺利融入了周围的修士圈,被视为刚入门所以实力太菜的同道。
我想我终于能够不引人注目、顺理成章地实施计划了。
我将玄水瓶取下系在手里的竹竿上,随即朝湖面远远抛去,于是就在岸边盘腿而坐,假作出一副垂钓姿态。
我不知耿光湖泊深浅,运转灵力不停地延长绳子控制玄水瓶往下坠……
果然附近修士问我:“道友,你这是在?”
我目光晶莹,如个老实人般微微笑着,在脸上憋出一抹红晕,回道:“耿光湖泊的灵鱼味道鲜美,想钓些回去孝敬师长,讨得师长欢心,能多教我一张丹方就好啦。”
一名修士背着药草篓走近,看了我好一会儿再看向湖面,在我紧张地攥紧了竹竿眼睛克制着不乱瞟时,终于见她舔了舔唇忽然说道:“道友,我观你方才采的灵草皆是灵兽的食料,原来是为了灵鱼啊。”
话落她招呼着几位约是同门的修士席地而坐,拿出一根根正经的鱼竿分发掉,边嘱托道:“灵犀门的弟子在孝心这块儿也不能落于人后,各位师弟师妹请吧。”
大宗门大概门风开广,弟子皆资质上乘、意气勤勤,但我不曾想到连新秀子弟也已经具有了卷到极致的气质……更没料到自己的举止竟勾得周围修士陆续围拢了过来,他们一个个燃起了胜负欲自暴门户,诡异又自有道理地发扬起“向师长尽孝”的精神。
……我简直慌乱不安了,为何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荒谬中尽显合理的秘境钓鱼举措能发展成一场运动?
望着这些个似自家新进门的师弟师妹们叽叽喳喳的跃然面孔,我心中蔓延出熟悉的轻怜之意,同时额面上也冒出一阵冷汗。
我不禁抖着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竹竿,几乎要藏不住脸上的烦闷与忧惧。
莫名就成了“耿光湖泊钓鱼运动”发起人,这与我想要尽量无声无息以确保不起眼的作风背道而驰了。
玄水瓶缚住灵脉被收回时,定会成为旁人眼中的焦点,这种情势下他们必然会查看的。玄水瓶能隔绝修士窥探本是妙极,可我呆会儿要如何解释伪装成臭酒瓶的它竟有这等玄能?
要知道能隔绝窥探的宝器在哪个宗门都属于上上品,用这样的法宝垂钓?
这些大宗弟子当然不比我蠢笨,绝对是会对此产生怀疑的。
我继续暗自施法延长绳子,边使劲转着脑子思索。
好在半晌过去玄水瓶依旧未垂落到湖底,我还来得及想新鲜的唬人主意。
耳边是众人的八卦闲聊,我听见耳熟的字词顿时就有了思绪,扭头便莽进去插嘴道:“灵犀门师兄又不修无情道,魔女拐他们作甚?我不信。”
身旁的修士颓丧地叹了口气:“诶,我也不明白,但此事绝对是真的,我亲眼见咱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自请逐出师门。”
坐得稍远些的奔鹊门修士闻言朝我们这个方向喊道:“他们分明爱得轰轰烈烈,痛彻心扉,不离不弃,你们莫不信啊。”
迨天宗丹修率先钓上了灵鱼,遂愉悦地加入八卦,对众人强调:“仙盟会上魁首不是说了么?经调查,魔族圣女所修特殊功法需消耗天灵根修士的元婴,且只要百岁以内的元婴,与是否修无情道无关。”
说完终于想起什么般拍着脑袋,又强势补充道:“哦,尔等门派并没有参与仙盟会的资格,现下还不了解这一真相。”
眼见有吵起来的架势,我激动地握紧了竹竿,赶紧煽风点火,我眨着眼睛语气真诚地朝众人问道:“魁首座下十九名,灵犀门三名,不知下一位被看中的元婴修士将是哪门哪派的?我们宗门里只有一位,诶。 ”
我总算吐出一口长气,勾着唇留意着他们剑拔弩张的神态,玄水瓶已经沉到底部了,只要这些人顾着争执……
“我们宗门里就有四位。”
“我们这儿有七位的。”
迨天宗丹修慵懒地将装满灵鱼的篓子放入储物空间,潇洒再道:“百岁以内的元婴,在迨天宗皆以已突破至化神境,唯一一位还未破境的女修,也已在闭关只等雷劫降下。”
奔鹊门修士接着便嗤笑一声:“实际就是只有一位百岁元婴了咯,道友何必还攀扯化神……”
迨天宗的闻言皱着眉转过头死死望着这位蓄意挤兑之人:“你不明人言?”
“……”
我默默收起绳子喜悦无比地抱住了盛有灵脉的玄水瓶。
翡翠门就要有灵脉了,日后同门就不缺灵气这类修行资源了,许多因灵石不足产生的分配问题与矛盾也将迎刃而解,而且灵脉经年累月后能催生出稀罕的物华天宝,宗门以后便凭此有了积蕴,不出三十年,我定能将翡翠门建设成真正的非顶级宗门中的顶级宗门的。
我该赶紧离开这儿回到草泽啦!
我满怀激昂地正要趁乱将玄水瓶收入储物袋藏起来,哪料这时突然就被身旁之人拍了肩膀。
我保持平静地对上此人异样的目光,竭力挤出了带着几道褶子的傻气笑容,怕他的视线从我的脸移到怀里的玄水瓶上,我于是又厚着脸皮俯身挨近,直至与他只剩令人尴尬的一指之距,我缓声问道:“道友,何事啊?”
他“咳”了一声,被我难以言喻的举止搞得也跟着面目狰狞起来,也或者是被我一身浓烈的牛粪鱼腥味儿震慑住了。
他尽力后仰几乎把后背挨着了地,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这一会儿我已经悄摸将玄水瓶收起来了,并且手指飞快地在竹竿上重新系上了一只与它外表相似的!
我真情实意地笑出了声,想了想,秉着不得罪人的原则,我犹豫地掏出了一枚清心丹为刚才的失礼表达歉意。
见我变得正常,他这下才终于张开了嘴问道:“方才听道友提及魁首十九名,可前几日魁首尚与第十九位亲传赵苇师兄同来我宗,道友因何有此言?”
我僵硬了笑脸,急切想要问什么,又说不出口。
赵苇?
亲传?
第十九位亲传?!
我与赵苇相识近百年,他在天青门里是与我一般的牛马存在!
我认识的这位赵苇若是仙道魁首的亲传弟子,就不该只有练气期的修为啊。
可是仙道魁首第十九个弟子和魔女跑了的消息是他与我说的,并无此传闻?!那他如何与我说及此?
或许他过去是在蓄意隐藏实力潜伏于天青门呢?就像话本里说的隐姓埋名的高人一样。但,这又更加不可能了。
我与他多少回被欺?多少次被人踩在脚底下被迫摇尾乞怜,他若当真实力强劲,何须看着我这般惨还同我一齐惨?
这些年与赵苇一起吃过的苦、倒过的霉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我躁动不安的心绪居然因此就迅速平复下来了。
我在疑什么?只是名讳相近罢了吧。
刚才那几息里,或许我是迫切地想要将自己认识的赵苇与仙道魁首的第十九位亲传等同为一人,期盼他是绝代天才,从而我能跟着沾光,所以才会莫名其妙有了怀疑。
在这忽上忽下的惊心动魄里,我的眼角余光竟闯进了一个与所思之人相似的身影。
很快,这抹熟悉的青衫就带着一身浓重的血气与我擦肩……然后投湖?
在他身后,数名骑着炫酷坐骑的修士喊打喊杀地飞掠袭来,他们脸上的怒火燥得似恨不得捉住人就当场将其挫骨扬灰。
我这下子看明白了,这就是赵苇曾提过的秘境里杀人越货或是公报私仇场面吧?
我克制住吃瓜的冲动就要离开,那道凌空跳进耿光湖泊的身影却在栽进水中的前一瞬猛地回头。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我不妙地对上他如遇故知的眼神,来不及思考,我立马就跟着他栽进湖里。
身后雾冻如霜,万物凝滞。
倏忽间地陷山崩,水流沸响。
无数冷肃的剑影以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洞穿山河时空,劈开了耿武秘境,所有低阶修士在无知无觉中跟着塌毁的秘境生息断绝。
我在湖水中坠向万丈深渊,意识被突如其来撕裂空间的强悍力量摧成碎片,我要死了。
我甚至不懂发生了什么。
我要死了。
最后一眼里,隔着千万里澄明粲白的湖水,我见苍穹之上两位大能执剑相对,这片天地被他们废黜。我们不相识……
我要死了。
我本是随着赵苇跳进湖里躲避追杀……不是么。
无知无觉,一无所知地死在这里。
他们因何废黜了这片天地,能罔顾其中的我。
最后的最后,有人拥住了我,我知道他。
我放下了。
我只好就空白地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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