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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旬休 李开昀:我 ...

  •   翌日,县衙门前聚集了十几个男子,刘二阳在其中义愤填膺地叫喊着。

      李开昀早起上班本就心情不爽,又见有人堵在县衙闹事,拨开人群问:“怎么不进去?”

      人群霎时安静,刘二阳认出说话之人的官服,恬不知耻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走我的妻儿?!”

      李开昀看了他一眼,自己家暴还能给别人身上泼脏水,真是好大一张脸!她转身进去,人群重新喧哗起来,刘二阳等县令走出一丈远才开始哭喊自己的“冤屈”。

      在县衙值守一夜的张青霞走过来说:“何娘子想来谢谢你。”

      “请她来,门口的人不用管。”

      张青霞看了看院门外交错的人影,叮嘱了门口当值的差役几句便去了偏厅。

      昨日接到报官的衙役跟上李开昀说:“县令,刘二阳殴打娘子的事早就传遍邻里,街坊都知道何娘子过得苦。”

      “昨日可有人听到动静?”

      “有,动静很大,几个人都听见刘二阳说要摔死孩子。”

      李开昀已经进入大堂:“他们愿意作证吗?”衙役明白了县令的言外之意,带着一个同僚去请证人了。

      何娘子的精神比昨日好多了,她见到县令便要下跪,李开昀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她说,县令的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李开昀让她坐下,自己坐回大堂的主审位。

      “何娘子,昨日你已报官说丈夫殴打你,今日我再问你,这官你还报不报?”

      自何娘子抱着孩子逃到县衙她就下定决心,必须报官。早些时候被打她会向邻里乡亲求助,有人拦着不至于伤重,有一次几人都劝不住刘二阳,她又被打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便有人去报官,但官府的人说,这种事必须本人自诉才受理。所以这一次她要自己挣出一条命。

      “县令,我早想好了,报官。”

      “好!你且休养着,等人齐再叫你。”李开昀还担心她选择苟延残喘,如此一来更方便治刘二阳的罪了。

      衙役带证人到县衙门口时聚集的人更多了,人群外围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他们被刘二阳哭天喊地的动静吸引而来,说是县衙无故抓走了一对母子,看客们不知真假地讨论着。衙役和三个证人穿过人群进入大堂,他们纷纷行礼。

      “县令,证人已带到,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开昀终于等到刘二阳把事闹大,她站起来笑着说:“请何娘子,我出去看看。”

      门外如李开昀所想的一般,看热闹的、闹事的、煽风点火的,刘二阳就在人群中央痛心疾首,他看见县令出来了哭声戛然而止。

      “刘二阳何在?”

      “干嘛?!当官的难道还要抓我?”

      李开昀站在台阶上向下瞥了他一眼:“这些人都是你带来的?”

      刘二阳壮着胆子喊道:“是啊!他们知道你抓走我的妻儿都来鸣不平。”

      一个农户打扮的男子说:“就是县令也不能抢人妻女,你要是不放人我们就在这儿闹,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二阳之妻何氏,状告丈夫殴打妻子,现在公开审理此案。诸位不如听听刘二阳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一听另有内情,也不管自己是来给人叫威的了,蜂拥般抢占看戏的好位置。

      李开昀见他被人撞了肩膀也无动于衷,讥讽道:“刘二阳,你不敢进吗?”

      刘二阳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大堂里并排站着三个证人和原告何娘子,他瞅见妻子伙同外人状告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何娘子就要挥掌。

      “放肆!公堂之上你还想动手?”李开昀拍响惊堂木,刘二阳被震得浑身一抖擞,弓着腰站到边缘位置。

      “何氏,为何要状告刘二阳?”

      “回上官,显庆二年我嫁给刘二阳,起初还算相敬如宾,成亲不出三月他开始打骂我,瞧不起我是商户出身。孩子被打掉了两个,今年五月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我本想着有了孩子他就能改性,孩子刚出生时他确实变了,但是没几天他就不耐烦,嫌孩子哭声吵,有一次夜里孩子哭闹,他竟然捂住孩子的嘴想活活憋死他。昨天清晨,孩子醒来就哭,他就抢走孩子想摔死他,我护着孩子他就打我,我实在活不下去就来报官了。”

      公堂外的人听了何娘子的诉状,对着刘二阳指指点点。刘二阳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侧目梗着脖子说:“县令,我打自己的妻子天经地义,就是没想到我娶了一个心肠如此歹毒的妇人,竟然状告自己的丈夫。”

      “刘二阳你没良心!我日夜操持家务,你稍有不顺心就对我拳打脚踢,如今还反过来说我歹毒,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个畜生!”

      刘二阳见状激动地说:“县令你看,我没说错,她就是歹毒,还骂自己的丈夫是畜生。快把她抓起来,不守妇道。”

      李开昀再次拍击惊堂木,打量了三个证人一眼问:“你们可有要说的?”

      三人一一表态,“何娘子说得没错,刘二阳经常打她,有时候我们生怕出了人命”,“刘二阳就是个畜生,看不上何娘子的出身又花着她变卖嫁妆的钱”,“孩子那么小他怎么下得去手,那天孩子憋得满脸通红,要不是几个人拦着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昨天也是,孩子哭闹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就要下死手,何娘子拦着就打”。

      刘二阳突然醒悟般说:“我说怎么都帮你说话呢,你们早就背着我好了吧!”他用手指在一个证人、何娘子之间来回点。

      那人恼怒道:“刘二阳你缺心眼吧!你竟然这么说自己的妻子,狼心狗肺的东西。”

      “被我说中了吧,狼狈为奸的一对狗男女!”

      何娘子被气得浑身颤抖,李开昀没想到人能如此不要脸,大喝一声:“刘二阳跪下!”

      刘二阳还不清楚形势呢就被衙役一脚踹倒在地,他撑起身子垂头跪着。

      “刘二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开昀看了一眼跪着之人,收回目光说:“根据斗讼律,殴妻减凡人二等,然刘二阳情节严重且屡犯不改,杖一百、判二人义绝;刘二阳无故责打幼儿,杖六十;又聚众闹事,数罪并罚,杖一百八,行刑!”说完,她给衙役递了个眼神,别把人打死了。

      刘二阳一听“杖一百八”,四肢无力地摊在地上。李开昀看了一眼张青霞,后者拿起义绝文书让何娘子签字画押,而后衙役掺起刘二阳,他不知东西地在文书上按了手印,被衙役架出去时嘴上才开始求饶。

      李开昀走到大堂外对跟来闹事的人说:“你们受刘二阳教唆在县衙门前闹事,念在初犯我不予追究,若是再偏听偏信闹出什么后果就要自行承担。”她扫了一眼人群,神情严肃地接着说:“我,本官希望你们记住,妻子不是丈夫随意打骂、泄气的工具,她们也受法律保护。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她也没指望这里的人真正认同自己的话,等人都走了,李开昀走到堂前对行杖的衙役说:“这次打不完等他伤好了再打。”

      散了衙,李开昀神清气爽地回到家中,无他,明日轮休而已。她见几人都围在院中,好奇地抻长脖子,元禾被突如其来的人头吓得脸颊甩动,他下意识地说,师叔。

      李开昀白了他一眼,王全、齐正听见元禾如此称呼前者互相对视一眼,相识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你们干嘛呢?”李开昀故意不看王、齐二人的目光,无事发生般转移话题。

      红枫停下和面的动作:“中秋将至,做些胡饼吃【注】。”

      李开昀对胡饼的印象只有赶路二十几天去青州的时候吃的又大又硬的“烧饼”,一想到要做烧饼吃心中顿时失望几分,但眼睛仍观察着桌子上的器物。她捏起一块胡桃仁【注】扔进嘴里,边嚼边说:“做胡饼用得着这个吗?”

      红枫也想起数月前李开昀眼巴巴啃胡饼的样子,笑着说:“秦州有用胡桃穰做胡饼再祭月的习俗,我会做甜口的胡饼便想着掺在一起试试。”

      李开昀眼前一亮:“月饼!”

      “中秋赏月吃胡饼,郎君这个说法倒是贴切。”王全接手红枫的工作继续和面。

      “做豆沙胡饼怎么样?这里有红豆吗?”

      红枫拿手巾擦了擦手,捻掉指腹上的面疙瘩:“赤菽【注】?有啊,郎君要怎么做?”

      李开昀就是嘴快,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做馅料,摩挲着下巴说:“我没做过,只能试试。”她左右手分别拍了拍齐正、元禾的肩膀,走,我们去买。

      刚转过身的李开昀留意到一旁安静的李盛英,问:“你想不想去?”

      李盛英大着胆子点了头,小跑两步追至李开昀身侧。

      四人买了足量的赤菽、蜂蜜、胡桃穰,预料到失败做足了准备。临回前,李开昀买了七八块琥珀饧【注】,一只手将荷叶装着的饧递给李盛英:“快尝尝。”说着自己不客气地扔进嘴里一块。

      李盛英先是看着李开昀的动作又观察了后者的表情,然后捏起一块饧慢慢放进嘴里,李开昀又把荷叶递给齐、元二人,他们见彼此都有意便安心地各吃一块。作为唯一有正经工资的人,李开昀又买了十块饧,毕竟家里还有人没吃呢,六个人分一分就不剩下什么了。他们路过一处炸货摊,李开昀歪头凑过去,店家热情地招呼她尝尝,她自然地接过环形面食,也是甜口的。

      “买!要一斤。”

      店家把热乎的环饼【注】包装好递给李开昀:“郎君拿好,我再送孩子一个尝尝味道。”

      李盛英双手接过环饼,情真意切地说:“谢谢。”

      三个大人看着孩子的表情相约一笑,李开昀说:“店家生意兴隆。”四人返程,没走出三步,元禾打趣道:“郎君也喜欢吃甜食啊。”

      齐正似是认真思考起此事的合理性:“我们年纪相近,我也有胃口大开的时候。”

      虽然齐正是在为自己说话,但李开昀总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她抿着嘴把这些话抛之身后。院中的陶炉已经烧起,王全守着火势,时不时添柴扇风。

      李开昀把两提荷叶包放在桌子上,解开提绳:“你们尝尝。”

      齐正、元禾来迟几步,将买来的食材分门别类放好,齐正冷不丁冒出一句:“都是郎君买的。”

      “有时候你不揭人短就更好了。”李开昀不假思索地回怼。

      元禾拿木圆盘各装了一块琥珀饧、环饼,小跑到王全跟前,后者假模假样地在衣衫上抹了一把手,一口塞完环饼,嚼了几口就品起饧来。

      李开昀拿出赤菽求助红枫:“是不是要先煮烂?”

      红枫拿上蜂蜜、两块饧领着李开昀去了庖厨:“你先洗干净,我烧火。”她翻出陶釜【注】洗了一遍将其放在灶眼【注】上,火势渐起,她招呼李开昀倒入赤菽和水,慢火久煮,添了三次水豆子才能一捻就散。

      红枫盛出赤菽,悉数倒入石臼中:“捣烂。”李开昀拿起木杵,舂了约有一刻钟才停手,两人用细葛布过滤掉了豆渣,余下的豆汁重新熬煮,为防止粘底,李开昀一直搅动着豆汁,直至赤菽浓稠成团才收火。

      红枫用勺子粘了点豆泥尝味道,豆香浓郁,加入蜂蜜味道会更佳。李开昀期待地盯着红枫,后者微微点头,她这才放下心来。

      李开昀挽起袖子:“我来炒个菜。”

      红枫欣慰地笑了,给她打下手生火。李开昀洗了一把韭菜然后随意切段,拿出八个鸡蛋打成金黄的蛋液,锅热放麻油,倒入蛋液,翻炒几下又加入少量豉入味,最后放入韭菜,来回翻炒片刻,韭菜炒鸡蛋出锅了。趁着火还在,李开昀还想炒个肉菜,只是她从没做过肉食,生怕大家吃了生肉闹肚子。

      “红枫姐,能加餐吗?”

      红枫抬头见李开昀贼兮兮的样子便心知肚明,她让李开昀盯着灶火别灭,自己快速处理了羊肉,利落地倒入食材,李开昀添柴的技能还没熟练,炒羊肉成盘了。红枫一左一右端着菜,李开昀拿上碗筷抱着小半盆赤菽沙跟着走了。

      外面的胡饼也已出炉,一方木桌上放了两盘黑芝麻胡饼,加上一荤一素,今晚的月亮都比往日圆了。六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除红枫外的四人无不惊讶李开昀会做饭,甚至味道还不错。

      “我不会做饭吃什么啊。”李开昀的厨艺是在无数个放学回家没饭吃的夜晚锻炼出来的,也仅限素菜,荤菜她分不出生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旬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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