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结工钱 同罪不同罚 ...
-
八月九日,齐王元红得了照顾孩子的令便不同李开昀早起去县衙,大小官吏看到县令身后空无一人皆是百思不解。
唱名结束后,李开昀站在大堂前的楼梯上说:“今天开始给牛头村村民结工钱,户曹全权负责,吏曹从中协助,各衙役维持好现场秩序。争取两日内完成工作!”
众人行礼领命,杜从则正要离开却被李开昀叫住,他不解地看着县令,后者说,杜博士跟我去牛头村看看?杜从则正有此意,二人二马在青亮的天空下奔驰。
赶到牛头村时晨曦出现了,李开昀牵马站在岸边遥望渠道,杜从则走过去情不自禁地说:“真是风光无限好。”
“幸好有你在,不然修渠想都不敢想。”李开昀笑着说完,牵着马往村里走。
路过的村民皆向李、杜二人行礼问好,在村民的接引下二人找到牛大娘。牛大娘出口驱散围着几人,李开昀抬手打住她:“牛里正,我正要和你说结工钱的事,他们在正好一起听听。”
几人一听要发钱又往前凑了几步,牛大娘的脸色也明显和善了不少。
“今日散衙前都可以去县衙领钱,若是时间不够明日也可以去。说好的每人每天三十七文,一文都不会少,届时大家带上所有票据,有多少票据领多少钱。”
人群哄闹声越来越大,终在李开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向熟人分享自己有多少票据。
李开昀微笑地看着他们,牛大娘赶紧摆手让他们通知其他人,随后笑着说:“大伙儿平日里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才激动些。”
“无妨,我先走了,里正留步。”
李、杜二人从村西出去,两人重新翻身上马,李开昀说,杜博士,带路第二段渠道。杜从则甩起缰绳,尘土在马蹄下不断翻滚。
第二段渠道周围没有村落,不仅如此,还有一段上坡。
“杜博士,你可有办法引水上流?”
“你放心吧,我既然划了路线就有法子。只是人手怎么找?”
李开昀在脑中思索着,让最近的村民来,不给工钱的话他们定会心有怨言。之前说是不给,但要是因此耽误了工期又当如何?她皱着眉苦恼,早知如此就直接征调人丁了。沉沉呼出口气,李开昀宽慰自己,那时我不了解这个社会。
杜从则看她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开导道:“你也不用这么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们来到划定的路线终点,杜从则下马摸了一把土:“就是这儿了。”
“你先带着人画上线,有需要的材料直接找赵籍报销,要留好账单。”李开昀扯着缰绳掉头:“我先回去了。”
杜从则拍了拍手掌的灰尘:“等等我啊!”
县衙大堂前的地上,已经摆放了三张桌子四把凳子。来来往往的小吏将笔墨纸砚、各类文书放在不同的桌子上,七八个衙役把两箱铜钱放在最右边的桌子旁。李开昀穿过流动却有序的人群进入大堂,坐在上位等待报案的人。
“快让让!让开!”屋外差役的声音传进李开昀耳中,她站起来往外走,差役带着一个怀抱孩子的妇人闯进来,见到着青衫的人妇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松懈了,挣脱差役搀扶自己的手臂“扑通”跪下。
妇人头上的血滴了一路,她苦苦哀求:“求县令救救我们母子。”血液划过她的青紫色凸起的颧骨,落在孩子的脸上。
“先去找医师。”李开昀严肃地对差役说。
“已经去找了。”差役说完扶起妇人。
李开昀看了一眼孩子,额头凸起的红块想必就是昏迷的原因。“去找些布条,”她看向差役又转向妇人:“你先跟我来。”
妇人抬起右腿踉跄着没能站起来,她咬紧牙关向前冲了一下,站起来的瞬间头脑恍惚了,她不管不顾地追上可能救她于水火的人。差役拿来布条,李开昀将布条紧紧缠在妇人的伤处,她只想到此法止血。
医师来了,第一眼就注意到妇人的伤势,却在她强烈要求下先看诊怀中的孩子,孩子额头受击昏迷过去了,只能等醒来再看脑子是否清醒。妇人把孩子轻轻放在榻上,医师给她止了血抹了药,一阵头晕目眩她倒在孩子旁边。
“县令不用担心,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医师宽慰地说。
“医师能否在这儿等他们醒来?”
医师起身面向李开昀:“县令放心,病情没有完全掌控我是不会走的。”
李开昀点点头火急火燎地出去了,那个差役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县令连忙跟上汇报情况,她家住城西安庆坊,是城中商户的女儿,丈夫是农户刘二阳。
“她是怎么伤的?”
“她闯进县衙时说是刘二阳打的,还说,刘二阳要杀了孩子。”
李开昀的步伐越来越气愤:“先找邻里街坊打听打听,不要打草惊蛇。”
院中奔走的人群已经不见了,赵籍瞅见李开昀的身影小跑过去:“县令,核对身份、票据,计算工钱,发钱,每一步都安排好了。”
“嗯,村民估计马上就到了。”李开昀进入大堂,坐在正中的位子刚好看得见外面工作的情形。
她翻出《永徽律疏》,想从中找到“家暴”的相关律法。律法涵盖贼盗、户税、诈伪,却迟迟看不见殴打妻子该当何罪,李开昀不死心地继续翻页,斗讼律中“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殴妾折伤以上,减妻二等”,她继续往下看,“诸妻殴夫,徒一年;若殴伤重者,加凡斗伤三等;死者,斩。媵及妾犯者,各加一等”,李开昀把书“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同罪不同罚,好一部公正的律书。
门外挤满了人,牛里正在一旁监督纪律,李开昀见状出来了。被张青霞叫到名字的村民上前交票据画押,小吏数了数就在条子上记下票据数量,村民再拿着那张条子到旁边算工钱,拨算盘的赵籍大声说结果,他旁边的小吏就在条子上写下金额,最后村民来到两个小吏跟前交条子乖乖等待发钱。
过程有序,李开昀满意地扫了一眼人群,却在其中看见了杨三娘和她的儿子,两人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李开昀走过去问:“杨三娘怎会在此?”
杨三娘意外地笑着说:“我投奔了表姐家,今天他们村发工钱,我想看看阿英就跟着来了。”
“表妹你还认识县令呢!”牛大娘隔了几步远冲杨三娘喊。
“没想到你表姐竟是牛里正,”李开昀震惊得还算得体:“阿英在主簿廨,你们随我来。”母子俩相视而笑,孩子略显急切,被母亲扯住袖子平静下来。
在主簿廨玩耍的李盛英看到来人欣喜地跑过去:“婶子,阿兄,你们怎么来了!?”
李开昀径直进屋,四人齐齐扔下五木做贼心虚地看着她。她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气,王全殷切地问,郎君可是有事吩咐我们?无事,你们带娃就好。李开昀再次叹气,背手出门而去,我也想这么闲!
元禾怯声问:“郎君是不是对我们失望了?”
红枫没什么反应,齐正、王全最是惭愧,他们本都有各自的理由追随李开昀,现如今居然窝在一起游戏,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反思自身,王全问自己大仇得报后为什么而活?齐正质疑起自己追求天下正义的决心。红枫见他们脸色难看说,郎君总要独自承担责任,先让她学着担住。
李开昀回到前院,拿到钱的村民正吆喝着要带孩子逛逛县城。结账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期间会写字懂算账的胥吏轮番上阵,赵籍原话是说,今天必须结清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天幕泛蓝时,牛大娘领了最后一份工钱。
县衙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开昀还待在大堂捏着那页斗讼律。下午,那个妇人和孩子都醒了,医师诊断一番并无大碍,开了药便走了。李开昀同妇人了解了情况,刘二阳嫌清晨孩子哭闹,举起孩子就要摔,妇人拼命护住孩子还是让他受了伤,刘二阳更气了,对着妇人的脸就砸,为了活命妇人只能抱着孩子逃到县衙。若按律法,刘二阳顶多杖刑,如此妇人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
轮值的张青霞见大堂还点着灯就进去了,李开昀正愁眉不展地盯着手里的书。后者察觉到来人,还是张青霞,便问:“若是丈夫殴打妻子,该如何判刑?”
“殴妻按伤情论处,殴子除非打死否则不会受理。”
“那要是个只会哭啼的婴儿呢?”
张青霞沉默了,于情这种人该处以极刑,于理官府管不了。
“罢了罢了,他们就在偏厅,你多留意。”
李开昀回到家,奥利奥摇着尾巴尖慢悠悠地走来了,她抱起奥利奥左手托着猫脚掌右臂撑着猫胸脯,边走边捋它的头。正厅的桌子上摆着饭菜,五人都在等她。
红枫注意到李开昀心情不佳只说:“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