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青云视角l生命的华袍 也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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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是时候该重新写些什么了。距离我上一次拿起笔来已经太久太久，我总是疑心自己该去写些什么，可我的人生乏味至极，不足一写，唯一值得我一提的，也只有陈婧与程绪，这两个与我的人生擦肩而过却让我始终仰望的人了。我可以说我将自己百分之七十五的精力都花在了他们身上，你们说我视奸别人也好，嫉妒别人也好，可是这么多日子里，这已然成了我一种习惯，直到我大学毕了业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所折磨。我本以为在繁忙之下，我将渐渐淡忘他们对我的影响，不过人生却是一本无巧不成的书，三天前，我再次见到了陈婧和程绪，就在那大街上。也是，北京城是那么的小，我们总是能见到的。
说起这两个人，很多人率先想谈的都是程绪。无论是他的声名还是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个巨大的关注点，非常天然的就在吸引着别人的眼球。陈婧则不然。在我的印象里，她总是沉默的。她素有才名，却也仅限于此，好像没有人会刻意提到她，只是说起她来，又隐隐约约的知道她是厉害的。一旦我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提，旁人便总是忍不住的进行一个对比，我想这不是陈婧的缘故。这就像是程绪的某个被动技能，站在他身旁的人总是会被拿出来比较的。虽说文学这个东西主观性很强，且文无第一，但这是这份没有第一的定论，催生出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竞争就如同人的天性一般，一个人即使他不与旁人去竞争，也总是乐于替别人去与另外一个人竞争的。程绪所拥有的绝对意义上碾压的天赋正好崎岖的满足了这种有比较型人格的人诡异的天性。于是围绕在她身边的赞誉，便好像总是带着些血泪的。陈婧作为他的爱人更是如此被对待，我曾经疑心过，她不再持笔是否也有这方面的因素？但后来我又放下了这种疑虑，她毕竟是一个无比坚强的人，这种想法，属实是侮辱了人些，就像是以己小人之心来夺他人君子之腹了。出于这点微妙的歉意，我偏是想要打破这种先谈程绪的惯例，来先一谈陈婧。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一些我自己的私心，不过这连我自己也无法很好的分说，也就请容许我任性一回吧。
陈婧，我已认识她许多年了。从小学起，我父母效仿孟母三迁，多次搬家最终定居的那一年，我就认识了住在隔壁的她。她的父母待她是极为严厉的。当然，这并非世俗意义上的严父严母。甚至相较而言，他们是隐身的。对于陈婧的教育，他们选择了放养的方式，美其名曰培养孩子独立自主的能力，但实际上，我认为这是一种很不负责的行为。因为他们既不给孩子兜底，又同时有着极为严苛的隐性要求。他们总说对她是从未给过压力的，但当她略微做出一些不符合他们想法的事情，或没达到他们标准的时候，他们又会很可笑的进行冷处理。是的，我很厌恶这对父母，对于他们的厌恶，我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原生家庭。他们家从不过节，没有任何一点仪式感，他们对女儿并未存在物质上的亏待，却也没有给予任何点超出了生存范畴，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东西。就好像这只是他们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甚至对他们夫妻自己来说，他们也不过是相敬如宾，毫无感情却同住一个屋檐之下的陌生人而已。
虽然陈婧很少提这一方面的话题，但是我想家庭对她的影响其实是非常之大的，她想要的太多，被给予的却太少，她因此催生出了无限的野心，在极端愤怒的时候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却在平时正常生活中好像总是在怯懦和退缩。她的情绪总是被压抑着，像一条毒蛇一样缠绕着她，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她最在乎了。现在的我有时候看她的眼睛，我觉得可怕，因此也不敢去招惹她。但之前的我不是这样想的，她曾经像太阳一样高悬在我的心里，她的愤怒是那样的漂亮，多么的疯狂而具有生命力，我想这是超越了异性对同性的欣赏的，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在仰望着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啊，亲爱的读者们，请不要看到这里就去意淫我喜欢她或她被我所喜欢，至少不是异性间的情感上的。总之，她对于愤怒的发泄方式虽然并没有那么成熟，甚至常常付诸于暴力，但我却十分的喜欢。这是我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不敢反抗，因此我束手束脚，因此我的心中常怀着怨怼，只有在看着她爆发的时候，我才能有些许的好受。而这种境况一直维持到初二，她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到国外去了，且因为工作性质，很少回来看望她，她从此好像彻底恢复了自由，又好像彻底被遗忘。她似乎在初期的时候有些难受，时常看着窗户像在期盼些什么，但到后来，好像眼底又常含着几分庆幸。我想也许她再也不渴望那些从未属于过她的东西了。
后来她再和程绪上了同一所高中，他们的关系变得亲近了起来，又因为没有父母的管制，我甚至都以为他们已经谈了，虽然这并没有，非常出乎我意料，他们显然都不是很守规矩的人，而且都十分的早熟，居然是等到高考完之后才确定关系。我感慨万分，一方面觉得他们十分相配，都是才华横溢之人，那心思也是如出一辙的深，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们两个的心思如同东非大裂谷一般，平日就常有摩擦，日后在一处，恐生嫌隙。长久下出，未必不会成为一对怨侣。但很快我也就又放下了这方面的疑虑，总之，他们两个如何是与我无关的，我犯不着闲吃萝卜淡操心。
至于程绪。我不想提他。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不太想说他。他太耀眼，把周围的光全都吸干了，从此天上再也没有璀璨的繁星，只有明月孤悬。我也被他抽干了。即使我知道才华横溢，不会是别人的错，可他的才华总是让人感到疼痛。我常疑心他是故意的，却又觉得是自己太过废物，既干不成自己想干的事情，也没有办法正视自己的失败。于是我便不去想他，关于他，我只想忘掉所有。我曾经在他面前做过一件十分丢脸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人就是我毕生之耻。希望在我努力忘掉的时候，他也能大发慈悲地将这段耻辱的经历从自己的脑海中抹去。总之，那时我已彻底的拜服在了他的脚下，我甚至分不清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写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父母变态的要求？最后，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我给自己选的理由是被父母强迫的，而我真正的志向也不在于此。但是这是真是假，连我自己都无法得知。因为拿起笔来的时候，我曾经是那么的快乐，我想这种快乐是没有办法作伪的。可当我放下笔来的时候，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痛，只有即将解脱的轻松。就像是我站在一面被水汽弥漫了的镜子前，连镜面中的自己都是模糊的。
我本来还有很多想说的，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又有些说不下去了。太多了，关于他们的感慨，我能聊下去一天一夜，但这又能济什么事呢？如今，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变成了另一番的模样。我曾经无比鲜艳的属于他们各自的绝对的来自上天的恩赐，现在都已经淡去了。陈婧的一往无前敢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程绪那笔落惊鬼神的天赋好像都要被收走了，他们曾经最傲人的部分都在岁月的流淌中渐渐的似水东流去。从头到尾走过来，他们还拥有的又有多少呢？陈婧曾经又是多么的沉静而执着，她从来不说自己的梦想，只是默默的把它藏在心间，可如今，她不再拥有，也不再想着去实现这样一个梦，已然不再有了追梦的勇气。程绪的交笔和技法有所精进，可是他曾经有的那种如同心的境界一般的东西，却是在逐渐失去。他曾说自己要成一代宗师，承起一个时代文脉的兴衰，可如今的他虽功成名就，但是更多的他更像是一个商业化的文人，好像永远不能抵达那种宗师之境了。他们都流落在时俗之中。
我将这个故事分享给别人，别人都说是我太过于幼稚。理想确是可贵的，但生命不只有理想，他也可以有很多东西，他们走的这条路未必就不是他们人生中最好的那条路。十八岁的梦是当不得真的，实现了自然是好，但是实现不了，往往才是人生的常态。对此，我往往一笑置之。我并非对这种观点持有蔑视的态度，相反，我深以为然。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我们常常会有一些大到不切实际的梦，我们难以将它完成，相较起这种悬浮在天上的东西，可能实际的生活更有价值。可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感到有些许的遗憾。我想这不只是为他们，也是在为我自己。当我在大街上看到程绪神情恍惚好像早就已经死去的样子时我是那样的心痛，即使我与他关系并不好，最恶毒的时候，我曾经诅咒过他某一天忽然暴毙，但当我看见他即将跌入疯癫的境地时，我仍旧希望这只是一场梦。等我再度醒来，我就能看见依旧光鲜亮丽的他们。他们可以幸福的手玩手的，从我身旁经过，不必认出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不是像这样被我认出。正是因为我曾经如此深切的羡慕和嫉妒过他们，我才是那么的希望他们能够永远让我仰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受到人生的无常。
陈婧和我说，这绝非无常，本就是这样的，如张爱玲所说，每个人生命的华袍上其实都爬满了蚤子，只是我没有看见他们的而已。我沉默了良久，忽然间，我很想知道，当我把他们当做一个遥不可及的神像塑造的时候，他们又曾经在哪里默默的哭泣过呢？又或者他们从未哭过，只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言不发暗自神伤？可是我问不出口来。于是我只是回答她说，是啊，确实如此。
我是没有必要去全方位无死角的窥探着他们的人生的，蒙上的纱也未必要全部的揭开，十几年来我都是这样认识他们的，也许那个被我错误的塑造了的他们，才是我真正的朋友。而我又何必为了一个只是与我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去伤害自己十几年来真正认可的人呢？又或者说，就算我现在与他们重新认识，我认识的又岂是真正的他们？这真的重要吗？
我又说：可我认识的怎样的你们，难道不是你们想让我认识的样子吗？
她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轻轻的一笑。我知道这事对于我们来说最后的体面。年少相识的三个人——当然，我在其中是最不重要的一个部分，甚至我毫不客气的来说程绪可能还好些，但对于陈婧来说，她是绝对不会认为我与她是年少相识的好友的。可是在我的私心里，我总是想把自己和这对我多年放在眼里的人放在一起——最终还是面目全非。这真的不过就是时也运也命也了。
算了，愿我们接下来的人生一帆风顺。即使这不现实，往后的那么多年里，我也仍旧会这样祝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青云视角l生命的华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