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25、第二十五章：够可以的 明明已

　　明明已经立夏，今晚的风还是吹得姜星指尖发凉，她捏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她觉得委屈。
　　不知站了多久，那道清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局：“还要站多久。上楼。”
　　叶子说完，甚至没等她反应，已转身朝单元门走去，白色的衣摆扫过台阶，悄无声息。
　　姜星在原地又顿了几秒，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垂着头，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背影在路灯下拖得老长，整个人无精打采。
　　电梯里，灯光明亮。李敏贞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脸，有些担心，又想起刚才听见的弟弟的那阵大笑，试探着问：“刚跟你舅舅聊什么呢？听他笑得那么开心。”
　　姜星这才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太低沉了，她抬起头，勉强在脸上堆砌出一个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没什么，他……给我讲了个笑话，结果先把自己逗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补充道，“可是我觉得一点儿也不好笑。”
　　李敏贞闻言，果然失笑，“就因为这个？”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宠溺和无奈：“你舅舅啊，就是长不大，跟个孩子似的。唉，都三十五了……还好，总算有个喜欢的姑娘了，希望这次能定下来。”
　　姜星含糊地“嗯”了一声。喜欢的姑娘？指叶子吗？这都什么跟什么。
　　回到家，匆匆洗漱完毕，姜星把自己关进房间。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圈出一小片暖黄。叶子已经坐在了她床尾的那把旧椅子上，姿态安然，仿佛它才是这房间的主人。
　　姜星沉默地走到床边，在离叶子较远的床头坐下，抱着膝盖，盯着地板上的木纹看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抬头。
　　“你想知道什么？”叶子反问，语气平静无波。
　　姜星抬起头，看向叶子那张在灯光侧影中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忽然扯出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带着点自嘲和破罐破摔的意味：“你不会要告诉我……我舅舅其实也是鬼吧？哇塞，我们家这是什么风水宝地？我不会也是鬼吧？”她开始胡言乱语。
　　叶子看着她，眼神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如实陈述：“算不上鬼。不过，你舅舅身体里，确实住着两道魂魄。一道几乎是完整的，应该属于李如朝本人。另一道……”它略微停顿，似乎也在斟酌描述，“像是强行塞进去的极小的碎片，但……残余的力量却不弱，甚至能压制主体魂魄的意志，取得部分身体的掌控权。至于你……我之前同你说过，不知为何，你的精气于我有奇效，但我暂未弄清其中缘由。”叶子说完，脸上显出些许思索的神情。
　　姜星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绷断了。她怔怔地看着叶子，消化着这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信息。
　　然后，她突然很想笑。
　　所以也真的笑了出来。
　　是一种抑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笑，起初还压着声音，很快就变成了趴在床上、肩膀剧烈抖动的、近乎歇斯底里的闷声大笑。
　　“哈哈……两道魂魄……哈哈哈哈……”她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笑声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荒唐感，“我靠……真是……哈哈哈哈……厉害啊……”
　　她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飙出来，浸湿了一小片枕套。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渐止歇，埋在枕头里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冰凉。姜星一动不动地趴着，刚才那阵近乎癫狂的大笑似乎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被戏耍后的麻木。
　　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响着叶子的话。
　　真是荒谬。
　　早上六点半的闹钟，永远做不完的试卷，深夜的台灯，父母小心翼翼的担忧，朋友眼中若有似无的疏离……这些才是她生活的全部，沉重、真实、令人窒息，却又有着清晰的轨道和目标。
　　可现在呢？
　　轨道之外，是深不见底的池塘，是苍白的鬼影，是缠绕指尖的无形之线，是挖坟寻物的荒诞之旅，是班主任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舅舅，体内住着的“两个魂魄”，是看似温和的舅舅，可能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甚至推波助澜的猜想……
　　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旋转，而岸上的人还在疑惑她为何偏离了方向，甚至担心她是不是神志不清。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没再骂出来，那些激烈的、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在极度的疲惫和荒诞现实面前，化作了心底一声无声的、长长的叹息。
　　真是……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