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24、第二十四章：记得 已经很

　　已经很晚了，李如朝起身告辞，姜星母女送他到楼下。李如朝问他姐姐，也就是李敏贞，能不能让他单独跟姜星聊一会儿，李敏贞同意了。自己这个弟弟从来就不怎么成熟，跟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似的，也是因此，姜星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他。
　　李敏贞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叮嘱了姜星一句“别聊太久，早点上来”，便转身进了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说好在电梯口等。
　　夜风微凉，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姜星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身侧——叶子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白衣在夜色中仿佛自带微光，对即将到来的对话漠不关心，目光投向远处。
　　李如朝目送姐姐离开，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但那种轻松随意的姿态还在。他转向姜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递向姜星的方向，但视线却精准地落在叶子身上。
　　“叶小姐，”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清晰而平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麻烦，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毕竟，有些事，多一个人，总会方便些。”
　　他的话是对叶子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略带讨好的商议口吻，仿佛在对待一位地位尊崇但难以捉摸的合作伙伴。
　　叶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李如朝的话不过是夜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不值一顾。
　　姜星看着递到面前的名片，又看看完全无视李如朝的叶子，再看向神色自若、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的舅舅，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什么意思。”她木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还带着李如朝体温的硬质卡片。
　　舅舅能看见叶子……他不仅看得见，他还不怕？他甚至……在主动向叶子示好？还想提供帮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叶子对他做了什么？他们也做了交易吗？
　　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李如朝，可叶子就在旁边，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李如朝似乎对叶子的无视毫不在意，他收回手，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姜星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姜星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怀念，像是某种深沉的探究。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在客厅里更真实，也更深邃，开口问道：“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姜星愣了一下，以为他指的是距离上次见面，她下意识回答：“当然记得……不过舅舅，你在尝试开玩笑吗？”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扯了下嘴角，试图让氛围轻松点。
　　李如朝却摇了摇头，笑容扩大，抬手指向姜星身侧，确切地说，是指向叶子所在的位置。他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啊……说错了，”他纠正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想问的是……你还记得‘它’吗？”
　　它？
　　舅舅问的是……我还记得叶子吗？
　　姜星懵了，“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舅舅？……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李如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然后，他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荒谬的事情，猛地仰头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姜星彻底懵了，不明白舅舅在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一时间烦躁顿生，“怎么了？在笑什么？”
　　李如朝还在笑，一边摆手，一边笑个不停。
　　姜星不明所以，只觉李如朝故意把自己蒙在鼓里，心情愈发烦躁，“……在笑什么呢？有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
　　李如朝笑得弯下了腰，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哈哈哈……我就是好奇而已……我以为，你们应该很熟呢……哈哈哈……”
　　姜星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心头火起，强忍着没有发作，“舅舅，我听不明白，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哈哈哈……没什么，小星。”李如朝的笑声渐渐止歇，重复道，声音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真的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我对它挺感兴趣的。”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叶子，这次停留的时间很短，随即又落回姜星脸上，他像是彻底平静下来，“别想太多。上去吧，你妈该等急了。”
　　别想太多。
　　上去吧。
　　语气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真离谱。
　　而叶子倒也真沉得住气，就这样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上演小丑一般的闹剧。
　　姜星觉得自己到现在都没疯简直太厉害了。
　　连日来的压力、今夜的诡异、对舅舅反常行为的担忧和不解，全都混作一团。
　　姜星生平第一次对这个向来亲厚的舅舅发了脾气。
　　“哇塞……真是无语了……”她嗤笑着踏前一步，一见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顿时怒上心头，猛地扯住李如朝的衣领，“你们！”她咬着牙低吼，瞥了一眼叶子，又死死瞪向李如朝，“……到底在搞什么？到底想问什么？把话说清楚很难吗？非要这样打哑谜、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吗？你！……”为什么能看见它！你到底知不知道它是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姜星说不下去。
　　她一口气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交织着愤怒、恐惧和深深的迷茫。
　　夜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叶子依旧静立一旁，仿佛这场发生在它眼皮底下的、因它而起的争执与它毫无关系。
　　李如朝平静地凝视着姜星的眼睛，直起身，看着眼前气得满脸通红、却又掩不住惊惶的外甥女，眼神复杂难辨。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姜星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之后再说吧，小星。”他说，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疲惫，“听话，上去吧，你妈该等急了……你也不想把你妈妈扯进来吧？”
　　姜星不语，良久，慢慢松了手。
　　李如朝理了理领子，不再给姜星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小区外，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消失在街角。
　　楼下，姜星捏着手里那张冰冷的名片，不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