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日有鬼》rich酱油拳

10、第十章：找线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姜星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校门口。
　　她穿着规整的校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半个面包，看上去和每一个挣扎早起的困倦高三生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书包里塞的不是今天的课本，而是一瓶水、一点零食、一个充电宝、一个手机、一张银行卡、一叠刚从24小时自助取款机取出的钞票，还有她偷偷从家里医药箱拿出来的……一小卷纱布和酒精棉片。不知为何，她觉得可能会用上。
　　叶子已经在那里了。
　　它没有“站”在显眼处，而是像一抹被晨光稀释的苍白水渍，悄然依附在校门旁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你很准时。”叶子的意念传来，比夜晚时似乎清晰一些，但仍直接响在脑中。
　　姜星没接话，只是紧张地环顾四周。赶早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入校门，推着早餐车的阿姨正在叫卖，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清晨景象。没人朝她这边多看一眼，更没人注意到树下那片过于浓稠的阴影。
　　“我们……怎么走？”姜星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坐公交车？那个地方很远，公交要转好几趟，末班车回来的时间可能很晚……”
　　“不必。”叶子简短地打断她。
　　下一刻，姜星感到右手无名指那根看不见的“线”骤然收紧！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清晰的牵引感，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轻轻拉动她。
　　同时，一股冰冷却并不刺骨的寒意，如同有生命般从她被牵引的无名指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前的景象却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校门、槐树、匆忙的学生……所有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波动的水帘，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声音远去，色彩消退。
　　只有身边那片属于叶子的阴影，越发清晰、凝实。
　　“闭眼。”叶子的指令直接传入意识。
　　姜星下意识服从。黑暗中，那股牵引力变得更强，脚下一轻，仿佛瞬间失重，又像是被裹进了一道无声疾驰的冰冷气流里。耳边没有风声，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某种粘稠介质的细微嗡鸣。
　　她不敢睁眼，只能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这就是……鬼的移动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那股失重感和牵引力骤然消失。
　　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冰凉的寒意如潮水般从周身退去。
　　“可以了。”
　　姜星颤巍巍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校门和街道，而是一片……荒芜的郊区景象。
　　这里似乎是某个新开发区的边缘，柏油路到了尽头，变成坑洼的水泥路，再往前就是大片长满杂草的荒地，零星散落着几栋破败待拆的低矮房屋，更远处能看到新建楼盘高耸的塔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荒草的气息。
　　她真的离开了学校，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看起来绝不会有人把“高考”和这里联系起来的地方。
　　“我去，这么厉害！”姜星忍不住赞叹。不知道她们凭空消失那块儿区域有没有监控，若是有的话……可真够惊悚的。
　　叶子调整了下呼吸，“勉力而为。如今我的力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这还叫“只能”，姜星忍不住在肚子里诽谤，果然是女鬼大人。
　　她环顾四周，有些茫然，“这就是……林晚的祖宅旧址？”这里看起来什么都不剩了。
　　“区域是这里。”叶子的身影在她旁边缓缓凝实，它环视着这片荒地，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姜星能感觉到，它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非人气息，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静，也更加专注，仿佛在细细感应着什么。
　　“我们具体要找什么？”姜星问，同时偷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脚。刚才那种移动方式，比坐过山车还让人头晕。
　　叶子没有立刻回答。它向前走了几步，踏过齐膝的荒草，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半晌，它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姜星心头一跳。
　　“找‘线’。”
　　“线？”
　　“连接我与过去的‘线’。”叶子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却足以扼杀生机的手指，“我能感觉到，这里残留着与我同源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与那截指骨，与那根钉魂针……同出一脉。”
　　它转向姜星，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姜星清晰的身影，也映出她脸上的困惑与不安。
　　“至于为何是你……”
　　叶子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汇。它走近两步，无形的压迫感让姜星下意识想后退，却忍住了。
　　“我苏醒后，第一个见到的是你。第一口‘气’，来自你。”它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气息，与我的‘存在’之间，产生了某种……独特的共鸣。这种共鸣，让我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与我相关的‘痕迹’。带着你，就像带着一个……指向我的罗盘。”
　　姜星愣住了。罗盘？因为她是第一个被吸的？这算什么理由？
　　“可是……当时在池塘边，也可能有别人路过啊！”她忍不住反驳，“如果那天晚上掉下去的不是我，是别人，你是不是就会缠上别人了？”
　　“或许。”叶子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掉下去的是你。这便是‘缘’，或者说，是‘因果’的第一步。”
　　它的目光落在姜星脸上，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更何况，你与那池塘，与那所学校，与杨静……似乎本就存在着我看不透的、细微的‘联系’。你的‘气’很特别，不仅仅是‘有效’那么简单。”
　　特别？联系？姜星听得背后发凉。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父母都是普通职工，祖上三代都没听说有什么灵异事件，能有什么特别？
　　“我……”
　　“无需多问。”叶子打断了她，“眼下，找到这里的线索更为紧要。你的‘任务’，便是跟紧我，同时，用你的眼睛和感知，留意任何不同寻常之处——无论是看到的，听到的，还是仅仅‘感觉’到的。”
　　说完，叶子不再理会姜星的满腹疑问和忐忑，转身朝着荒地里那片残破的建筑废墟走去。它的白色身影在枯黄杂草和灰色断墙间，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幽寂。
　　姜星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土的清冷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旷课的事，回头再想借口吧。现在，她得先当好这个“人形罗盘”。
　　她抬脚，踩过松软的泥土和干枯的草梗，跟上了前方那片苍白的影子。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照亮了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也照亮了一人一鬼，在这荒芜之地上开始的、沉默而诡异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