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疫病（二） 岑溪手 ...
-
岑溪手搭在手镯上，咔哒一声轻响，闪着寒光的利刃弹出。
周遭凝滞了一般，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半天，卫骁才慢慢转过身来。
岑溪：“你听到什么了？”
“那个什么，你能先把匕首从我身上挪开吗？”卫骁指了指抵在他后腰的匕首，苦哈哈地说道。
“我要不挪开呢？”岑溪眉头一挑，饶有兴趣道。
“我说你疑心病是不是太重了，再说我真要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卫骁眼神一下变得锐利，劈手夺走岑溪的匕首，他手腕翻转，刀刃架在她脖颈处。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瞬息，局势立马扭转。
卫骁笑嘻嘻道：“你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吧。”
岑溪瞧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眼里浮现出几分嘲弄之色。
“卫少侠现在又不怕死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难道阿萍姑娘不怕死吗？”卫骁微微一压，刀刃便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见过训虎吗？那些艺人会给老虎敲利齿，磨利爪，再断食数日，以去除它的野性。”
“你什么意思？”卫骁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他要赶紧远离这个女人。
岑溪眼中的嘲弄之色愈发浓重，“三、二、一。”
哐啷——
卫骁全身突感一阵无力，匕首从手中滑落，随后他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他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意识清醒，身体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找到雷肃你好我好大家好。”岑溪捡起地上的手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唉我跟你闹着玩呢……哈哈哈闹着玩的。”卫骁干笑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岑溪从袖中抽出一卷地图——那是青柳镇的地图，她摊在桌上，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像在寻找什么。
“你先让我起来。”
“你中的软筋散，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那杯茶？可我没喝下去。”
“那种不入流的手段，我八岁的时候就不玩了，另外在提醒一下，我这人耐心不好。”
卫骁恨恨地咬咬牙，心里把岑溪唾骂了九九八十一遍。
他猛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说道：“我听到一阵类似野兽的低吼还有笛子声，不过很快就没了。”
卫骁见她半天没说话，以为她不信，语气无奈道：“我说真的。”
“青柳镇的水挺深，”
岑溪用手指点了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无可恋的卫骁。
“水深不深的，咱晚点再说行吗？地上很脏啊，你能把我挪个地方。”
“你呀心浮气躁的，地上凉，正好让你冷静冷静。”岑溪手撑在膝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你……”卫骁蓦地眼珠一转，笑嘻嘻道：“行行，不劳烦您这个大忙人，反正我有大把时间，地上躺躺也挺好……哎你说现在孙前辈在干嘛呢？”
“是啊反正后半辈子都躺在床上等人伺候，你当提前适应适应。”岑溪不紧不慢地呛了回去。
卫骁：“……”
“大不了我手一甩找别人，我不信这天下之大，只有孙自珍知道雷肃的消息。”岑溪慢慢凑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还年轻，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我还有一辈子，可魏随风有那么多时间吗？还是青柳镇的人有？ ”
卫骁沉默下来，他发现这女人实在难搞得很，三言两语掐住他的七寸——他万万做不到放任魏前辈还有那一镇子的人不管。
过了很久，卫骁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不确定，“你真的能行？”
“卫骁，我说过的话，我都一定要做到，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什么都不能改变我。”
岑溪从怀中取出针盒，在卫骁身上连扎几针。
等她把针收回去时，卫骁惊奇地发现自己可以动了。
岑溪把自己的手伸到卫骁面前，她朝卫骁扬了扬下巴。
卫骁迟疑地伸出手，下一瞬他的手被岑溪稳稳拉住，他顺势从地上跳起。
烛光颤了颤，岑溪站在卫骁跟蜡烛中间，她落在地上的影子就叠在卫骁的影子上，隐隐有并肩之势。
天光微亮，大街上一群人在匆匆忙忙地抬货物。
卖早点的小贩早早支起摊子，笼屉中的包子热腾腾地冒着气。
搬完货物的脚夫们，陆陆续续来到摊子前买包子。
小贩手中一边忙活一边跟他们闲聊起来。
“几位大哥，又送东西去青柳镇啊。”
“对啊，要不是为了挣那三瓜两枣糊口，谁想去那个晦气的地方。”
“不过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刚送过吗？”
“哎那瘟疫闹得凶，缺药少大夫的。”
他们的对话，引起一旁等着买包子的卫骁的注意，他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卫骁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一个妇人，她拉住其中一个脚夫说着什么，面带哀容。
那脚夫跟她说了几句最后变得不耐烦，一把甩开她，径直离开。
卫骁听到小贩叫他，便把目光收回来。
等那伙脚夫走了，他开始旁敲侧击地套小贩的话。
与此同时，隔街的客栈上一条窗户缝，在脚夫们离开之后悄然合上。
开窗窥视外面的人正是岑溪，她走到盆架旁，上面放着小二刚送上来的热水，热气正一蓬蓬地上涌。
岑溪打开手中的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进热水里，接着用镊子夹起搭在架上的布巾，往盆里浸。
“你在干嘛呢？”
卫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连个响都没有。
原本他想着吓吓岑溪，谁料她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一脸淡定地做着手中的活计。
“药水浸布巾，避疫气用的，等下我们要出去一趟。”岑溪顿了一下，像是看出他的疑问，“你身上的薄荷味很重，隔着门我都闻到了。”
“薄荷？”卫骁抬起胳膊在自己身上用力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你是不是属狗的呀？鼻子这么灵……”
没等卫骁讲完，岑溪用镊子夹起盆里的布巾兜头朝他扔过去。
“哎生气了……嘶好烫好烫。”卫骁刚要嘚瑟，结果被布巾烫得左右手来回抛。
“等布巾晾干之后，我们就走。”岑溪接过他手中布巾放在窗边。
“去青柳镇？现在官府封路，里面情况不明。”
岑溪摇摇头，“去义庄，看看那几个暴毙的大夫。”
“你怀疑他们的死有蹊跷？”
按理来说，那些大夫的尸体应该马上焚烧，可卫骁打探来的消息是说，这些尸体暂时停放在义庄。
“不仅是这些大夫，还有青柳镇那边一具尸体都没运出来。”卫骁咬了口包子，话说得含糊不清，“你吃吗？”
“你怎么知道？”岑溪顺手接过来。
“我早上买包子打听到的。”
岑溪咬了口包子，感慨道：“你呀不去干包打听，委实屈才了。”
“你到底叫什么？”卫骁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岑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过去，“岑溪，‘岑山高嵯峨，溪水清且漪’的岑溪。”
卫骁已经做好她不说的准备，岑溪这样爽快地坦露自己的姓名到叫他吃了一惊。
“你干嘛这幅表情，既然合作，总得有点诚意嘛。你呢？卫骁是你真名吗？”
“当然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岑溪神情变的古怪，下一瞬她又恢复如常。
她摸了摸窗边的布巾，感觉差不多了，招呼卫骁走了。
两人骑马出城去，一路行到郊外，越靠近义庄，路上的野草越茂密。
远远瞧见一座房屋在绿树掩映间，两人把马栓在树林，慢慢走到义庄门前。
门上“奠”字灯笼早已破旧不堪，在风中一晃一晃。
明明艳阳高照，这里却透不进一丝阳光，森森寒意扑面而来，叫人有一种门内已不是人间，而是幽冥世界的错觉。
岑溪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没人应，她加大力道又敲了敲门，嘴里喊道：
“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来讨碗水的。”
岑溪和卫骁对视一眼，她指了指围墙，就在他准备翻过去的时候。
吱呀——
一个人头探出来——是一个独眼老头，他转动着仅有的幽井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起岑溪他们。
“老人家，我们赶路赶得太久，口干舌燥，想讨碗水喝，不知方便吗？”岑溪解释道。
卫骁见他没什么反应，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笑道：“不敢白喝，我们的一点心意。”
“往前再走几里路就有人家，你们去别处讨水喝吧。”老头挥挥手，一副不愿浪费口舌的样子，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两人面面相觑，只得作罢往回走。
岑溪：“这庄子不对劲。”
卫骁：“你也发现不对劲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睛竟然会如此炯炯有神。”
“奇怪，为什么没有艾草的气味。”岑溪垂下眼，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义庄是停灵放棺木的地方，一般会烧艾草撒石灰，掩盖异味延缓尸体腐烂。这庄子里气味很杂却一点艾草的气味也没有。”
“气味很杂？”
“意思是说里面不止那个老头一个。”
卫骁啧啧称奇道：“这你也能闻出来。”
突然卫骁神情俨然，他抽出手中的剑，上前一步把岑溪挡在身后。
他厉声喝道：“谁鬼鬼祟祟地在哪？滚出来！！”
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黑影飞扑而来，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电光火石间，卫骁拉着岑溪旋身急避到一旁。
待看清来者的面目，两人俱是一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疫病（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