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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疫病(七)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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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福赶着骡子从仁和堂拉走了装敛好的棺材。
骡子踏在青石路上,哒哒响个不停。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了,挑着柴火的樵夫、走街串巷的货郎、赶车送菜的。
黄福驱车正准备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迎面来了一辆驮着萝卜的驴车。
道路狭小,驴车上的老伯只得赶着驴子,避到一边,让黄福先过去。
谁料驴撂挑子,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老汉抽了它一鞭子,见它还是不走,便拿了个萝卜到驴子鼻子前头,驴子打了个响鼻,把脑袋别过去,不为所动。
老汉撸起袖子准备把驴子硬拽走,他岔开步子,绳子绷紧,把吃奶的劲都使上,额头青筋暴起。
“昂——昂——”
驴子一边扯开嗓子叫一边身子往后仰。
一人一驴,你使劲拽,我死命退,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小道被堵住了,来往行人只能挤在两车旁边,怨声载道。
黄福在一旁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跳下车,准备跟老汉一起把驴子拉走。
人还没走到老汉跟前,人群中冲出一个人,一把揪住黄福的衣领,抡圆膀子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众人俱是一惊,惊呼着纷纷往后退。
那一拳使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黄福眼冒金星,身体歪到一边去,他堪堪稳住身形。
黄福晃晃脑袋,清醒过来,他回头狠狠瞪住打他的人,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胡老三朝他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拽他:“格老子的,你还敢瞪我,老天开眼,让我在这遇到你这死骗子。走跟我去衙门!!今天非让你把我的绸缎——哎呦”
“他奶奶的,我看你昏头了,胡言乱语什么。”
黄福给了胡老三重重一拳,两人旋即扭打到一块。
渐渐的胡老三不敌黄福,落了下风,被他按在地上打,嚎得比过年挨宰的猪还惨。
这时变故横生,黄福的骡子发了疯一样,猛然扬起前蹄,发出一阵嘶鸣,随后撒开四蹄,横冲直撞。
众人哗啦啦全跑开,生怕自己被撞到。黄福爬起来想去制服住发狂的骡子,为时已晚。
骡子已经远去,只剩一个渐渐淡去的轮廓,扬起的尘土,呛得黄福咳嗽了几声。
他目光充满怨毒之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胡老三。
黄福按耐住胸中杀意翻腾,泄愤般在他身上踹了好几脚才罢休。
他刚要纵身施展轻功去追赶骡子,突觉后颈一凉。
“嗖——”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黄福回身不紧不慢,双手一拢,暗器被夹在两指之间,他手腕一翻,眼中尽是不屑。
眨眼间,暗器被原封不动地打回去,去势比来势更加凶猛。
“暗器功夫不到家,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回家再练几年吧。”
下一瞬,一个白衣男子如一阵轻烟似的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黄福左肩一麻,瞬息之间,他的整个身子已完全麻木。
“惭愧惭愧,暗器功夫不到家,让阁下见笑了。”卫骁拎住他的后衣领,笑道。
黄福悚然道:“你……你什么时候在我后面?我怎么都没察觉到?”
“阁下嘴皮子功夫这么厉害,不过耳力怎么连七老八十的人都比不上。”卫骁上下打量他一阵,语气戏谑,“我的暗器功夫要再练几年,阁下这一身稀松二五眼的功夫,啧啧啧,恐怕得重回娘胎里开始练。”
“狗杂碎——呃”
“嘘别叫了,省点力气,等会有得你说的。”卫骁一掌把黄福劈晕,拎小鸡崽一样拎起他,几个纵身,人已到几里开外。
刚刚发狂的骡子,此时正在悠闲地吃路边的枝叶。
一个雀斑女子,坐在驴车上,她左手摊着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右手拿着把小巧的剪子。
她裁得很慢,很专心,仿佛天地间任何东西与她无关,只有手中的事值得她注意。
倏地,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双黑靴出现在她面前。
她轻抬眼眸,对上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笑意盛在里面。
卫骁双手环胸,没骨头似的靠在棺材上。
“你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岑溪没理会他,拿起人皮面具在卫骁脸上比比划划,之后随手把人皮面具放在一旁。
她径直走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黄福,掐住他的脸,细细打量起来。
仔细瞧了一会,岑溪拿起车上极细的笔,凝神静气地在人皮面具上画起来,她的手很稳,笔笔精到。
“你不是之前做了一张吗?”这张人皮面具形神兼具,卫骁扫了一眼就知道画的是黄福。
“之前只是粗略做了一张,骗骗布店老板这种素不相识的还行,但要骗熟悉的人,自然要再画一张更逼真的。”岑溪最后一笔落下,抬头解释道。
说罢便把人皮面具丢给卫骁,他一把抄住面具,指了指自己:“我易容成他?”
岑溪点了一下头,朝他努努嘴,卫骁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唔”黄福撑起半个身子,他刚想伸手揉揉酸痛的后脖子,就见一道黑影闪过。
他的手僵在半空,整个如同石像一般动弹不得。
“哟醒了?”卫骁嘴角上扬,拍了拍他的肩,“那咱俩好好谈一下吧。”
黄福目眦欲裂:“狗杂……”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亮晃晃的剑光闪过,堪堪擦过他的脖子,耳边几缕头发飘落。
“想好了再说,时机稍纵即逝啊。”卫骁贴心地把落在他肩上的头发拂下去。
“说……说什么?我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黄福后背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冷,冷得发抖,面对死亡时的寒意,慢慢渗进他的骨髓。
“你不明白?”岑溪从袖子一个蓝皮小本,在他面前晃了晃,“现在明白了吗?”
黄福瞳孔骤缩,哑然道:“东西果然是被你们拿走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猜看呢?”卫骁说着侧身背对着他,朝着岑溪挤眉弄眼,两只眼睛写着“这是什么情况”。
岑溪笑而不语,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你也猜猜。
卫骁一噎,皮笑肉不笑地回敬过去:不猜。
“既然没用,那就杀了吧。”卫骁知道从她嘴里撬不出什么,便准备换个人,他慢悠悠抽出剑。
“兄弟下辈子功夫要练到家啊。”说罢剑猛的刺出去。
“啊啊啊啊大爷饶命……等等我我还有话说。”
黄福一开始觉得他们费劲把自己抓过来问话,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怎么样。现在看来自己大错特错。
“笃”的一声闷响,剑没入棺木中。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你最好说点我想知道的,不然……”卫骁旋动剑柄,四寸厚的棺木在他手里如同豆腐,木屑飞溅。
黄福听那咯吱咯吱声,吓得面无人色。
他挤出一丝讨好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但脑子跟乱麻一样。
“大爷祖宗哎,我就是一个听差办事的,就知道上面的人要我们找这书,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若不是被点了穴道,黄福此时早已鬼哭狼嚎地磕头求饶。
“周忠为什么被张夫头赶走?”岑溪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
一听这话,黄福悚然道:“你你连这个也知道。”
“看来是你的手笔了。”
“他给赵峰送信,害得他有所察觉,上头很生气,所以我使了点手段。”黄福点头承认。
卫骁电光火石间,发现了一件事。
“你们的人应该没多少在这里吧,否则也不会出这么大纰漏。”
黄福嗫嚅了几下,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又把嘴巴闭紧。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岑溪扣住他的手腕,把起脉来。
“灼心散,他们拿这个控制你,所以你会这么害怕。”
黄福霍的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岑溪看。
“我可以把这个毒解开,但你要把你知道的你做过的事全部讲出来。”
黄福挣扎犹豫了少顷,心里豁出去了,一咬牙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个时候又不怕死了。”岑溪轻笑一声,“没事,我们有的时间可以敞开心扉好好聊聊。”
一颗石子飞来,打中了黄福的昏睡穴,他两眼一抹黑倒在地上。
石子嗤嗤嗤的又疾射而来,卫骁叹了口气,握着剑鞘在周身随意转了一圈。
“叮”一声轻响,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不绝于耳,石子尽数落在地上。
“段少主,要切磋咱改天成吗?这正事还没办完呢。”
段凌霄冷着一张脸,从树上飞下。
“凭什么我去当诱饵引开他们?”
“我不会武功哈,你问问卫少侠为何做此安排?”岑溪摊摊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把问题甩给卫骁。
“段少主能带着赵大夫躲过重重官兵的把守,这轻功匿形的功夫,卫某人自叹弗如啊。”
“呵呵那你才更应该去吧,宝剑锋从磨砺出嘛,别下次自己也功夫不到家栽跟头了。”段凌霄不吃他那套,夹枪夹棒地呛回去。
岑溪撕下蓝皮小本的一角扔给卫骁:“他们估摸快来,我们青柳镇汇合。”她从车上的包袱里掏出一套衣服扔给卫骁,紧接着动作敏捷地跳上车。
段凌霄皱起眉头:“他呢?”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卫少侠自然要混入他们中间。”
段凌霄把地上的黄福扔到车上,便驾车离开。
响午,日头正盛,蓝湛湛的天空上有一个黑点移来移去。
黑点发出一声清啸,越来越贴近地面——原来是只海东青。
海东青在青柳镇上空盘旋,随后一头扎入一座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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