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跟踪者反被跟踪 入局 ...
-
偌大的延英殿内,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坐在上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跪在下方的女人。
“程殇的名字,是朕赐给他的,朕很欣赏他。”风清渊脸上带有追忆往昔的神情,又话锋一转,“扬州阮氏长女,素闻才华出众,相貌也是惊鸿一燕,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陛下……”阮映舒不敢抬头,单薄的身子伏在大殿中央,一时间显得渺小无比。
风清渊没理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朕知……你与程殇先前并不相识,是偶然一次到访他们村,村中人对你称赞有加,他这才有了娶了你的想法。”
“啧……”他皱了皱眉头,像是极其不解,指尖富有规律地敲着奏折,“可朕怎的听说,最近你在变卖家产?你服丧期未过,如此不合礼数,朕想你是明白的。”
阮映舒登时后背发冷,好似有人在后方用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刀抵着她,只觉得喉头窒息,连喘气都困难。
早听闻皇帝的耳目遍布京城,对每个官员家的事情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如今亲身体会,只觉得心里一片死寂。
“臣妇有罪。”她将身子伏得更低,额头贴在地面,“臣妇是想带着夫君的衣物回汝南郡,在他父母亲坟旁为他立一个衣冠冢。”
“那也不至于变卖家产,遣散下人吧?你可知,程殇当初为了买宅子娶你,还向温大人借了银子。”风清渊问道。
阮映舒心猛地被提了一下。温大人,温落晚,温书禾的姨母。
皇帝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是随口一提,还是在暗示什么?
“臣妇……不知此事。但臣妇不打算留在京城了,想回到九江老家孝敬父母。”阮映舒答道,“至于借温大人的银子,臣妇离开京城前也会连本带息返还。”
“你与程殇虽成婚五年,但他只在家中留了不过几天,说起来也未必有几分夫妻感情。等你的服丧期过了,若是有心仪的儿郎,朕可赐婚于你。”风清渊将手上的折子扔到了一边,目不斜视地看着下方的阮映舒。
若是温书禾在现场,指不定怎么骂狗皇帝呢。一会儿说人家对你多好多好,为了你又是借钱买宅子又是干什么的,你怎么能卖掉他的家产呢?
哦,这会儿又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假惺惺地问:“用不用给你赐婚呀?”
赐你爷爷个腿!
阮映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仿佛六神无主般,回道:“谢陛下恩赐。夫妻相处时日虽不多,可臣妇对程郎情深意切,心中再放不下旁人。”
风清渊闻此言,心神触动,原本有神的眸子褪去了大半的光彩,摆摆手,让阮映舒离去了。
等女人走后,风清渊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旁伺候的章平被吓了一跳,忙上前问候道:“陛下?”
皇帝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下,乍一看还有些阴郁。
“湛若水呢?”
“贵妃娘娘还病着,应是到不了哪里去,或许就在常春宫歇着呢。”章平回道。
“她本事大着呢。”风清渊又坐了下去,吩咐道:“派人告诉她,若是她还绝食,朕就把她府上伺候的侍女都杀了,这是她们伺候不周。”
“是。”
……
阮映舒离开京城的那天,温书禾在天没亮的时候便醒了。
“小姐,你说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连翘坐在马车上,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温书禾,即便已经走了十几天,还是觉得偷偷出京城跟踪程夫人太过出格了。
“当然不好。”温书禾满不在乎,“但是那又怎样?”
“夫人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您的,还有温相,温相肯定也会很生气的。”连翘此时都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不留下来看家,反倒便宜白术那家伙了。
“别怕,左钧那姑娘肯定会卖我,所以我估摸着咱们出来这么顺畅应该是被温大大默许了。”温书禾磨拭着自己的脸颊,“再说了,这不是还把狗皇帝的眼线带来了。”
“三七和地榆是陛下的眼线?”连翘都惊呆了,这两个侍卫是陛下前两年赏赐给小姐的,没想到竟然是放在府里的眼线。
那这皇帝陛下也太吓人了……动不动就赏给别人几个眼线进去,你还不敢不要。
“不然你以为那个老家伙好心送你人啊。”温书禾觉得自己这个小随从真是单纯得可怜,“整个京城,也就是温府里没有他的人了。”
“那陛下对温相还挺放心的。”连翘暗自推测。
“呵呵。”温书禾白了连翘一眼,不想理她,自顾自地说道:“狗皇帝连自己妻族都不放过。”
想到这个,温书禾眼睛一亮,看向还在埋头推理的连翘:“你想不想听陛下跟贵妃娘娘的故事?”
“贵妃娘娘?就是小姐您当时妙手回春救活过来的贵妃娘娘吗?”连翘感了兴趣。
温书禾当时就是因为这件事一战成名,加官进爵,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连翘也是在这之后才跟了温书禾的。
“贵妃娘娘就一个,不用前面加这么多词确定。你到底想不想听?”温书禾觉得这姑娘压根就不想听风清渊与湛若水的二三事。
开玩笑,连翘哪里敢乱听皇家秘辛,怕不是觉得脑袋痒了。
“听吧……”连翘弱弱道。
希望三七和地榆能看在往日情面上给陛下求个情,给自己留个全尸也行。
“其实狗皇帝之前还有一个皇后叫宋知鸢,但是皇后的父亲谋反,所以这个皇后就被废掉了,貌似是流放到哪里去了,我也不知道。”
此时侃侃而谈的温书禾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正在谈论的女人与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
“当今贵妃是张尚书妻子的侄女,那时候小皇帝情窦初开特别喜欢贵妃,喜欢到了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步。但当时湛家态度强硬,不愿意让女儿做皇后,几番周旋才定成了贵妃。”
“其实我觉得湛家挺聪明。”温书禾叹了口气,“皇帝忘本啊。”
“小姐,不敢乱说呀。”连翘只觉得自己的九族离自己很远,为了让他们回来一点,立刻开口阻拦,“前面马上到汝南郡了,程夫人他们或许会停久一点。”
“程什么程夫人,叫阮小姐。”温书禾提到这个就来气。
随便打听一下阮映舒落脚的客栈,都说这位小姐面容惆怅隐隐还能听见抽泣声,身子也虚弱得很。
她就这么爱这个连面都没见过两次的野男人?为了程殇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
“好好好,那阮小姐许是会在汝南郡待久一些,我们也要吗?”连翘问道。
“废话,我们是在跟踪她,又不是顺路,自然是她待多久我待多久。”温书禾理所当然。
连翘觉得也就只有自家小姐才能把跟踪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了吧。
温书禾还打算嘱咐什么,就感觉身子突然失重,马车轰的一声响,停止了前进。
“什么情况?”连翘冲着外面喊道。
“车轮断了,恐怕没办法走了。”地榆答道。
“六品官就这配置,我也没办法。”温书禾觉得自己能坐上马车都是因为自己有一个中书令姨母,所以十分乐观,悠哉游哉地下了车,叹道:“没事,我们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遇见顺路的商队,给点银子让他们捎一程。”
“小姐,我觉得有些不对。”三七走至温书禾面前,面色凝重,“我们一路走来都在官道上,方才我去检查路面也没有塌陷,常理来说轮子是不会断的。”
“不太妙。”温书禾顿时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对着两个侍卫吩咐道:“你们俩把马解下来,我们快些离开此处。”
四人刚两两一匹马准备离开此处,温书禾便突感脑后一凉,只觉身体被人猛地拽了一下,随即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姐!”连翘率先发现了温书禾掉队。
这一声喊让藏在暗处的人不得不出来速战速决,温书禾摔得脑袋生疼,但也明白这些人或许会为了不暴露而不留活口,连忙大喊:“我们不反抗,别杀人!”
三七和地榆本来还想负隅顽抗,听到温书禾发话也只好扔掉武器举起双手。
温书禾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走了出来,本来想谈判一下看对方想要多少钱,结果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
“嘶……”
温书禾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昏得不行。
她努力适应外面的强光,才发现她还在自己的马车中,只不过被捆住了手脚。
幸运的是,温书禾放针囊的暗袋正好就在后腰,针囊里有小刀,被反绑在后面的手刚好可以够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温书禾才把自己的四肢解开,蹑手蹑脚地挪到车厢外围,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伙绑匪十分聪明,个个穿着家仆的衣服跟着马车走在官道上,任谁都不会怀疑。
“尔做何?”那个黑壮汉一眼便瞥到了偷看的温书禾,长腿一迈直接登上马车。
看着车厢内散落的绳子,壮汉眉头挑了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温书禾面上无惧色,同样打量着壮汉。
说话方式这么古老,像是不知道从哪个山林子里面跑出来的,不会是被南蛮绑了吧?
壮汉见温书禾胆子这么大,口中溢出一声嗤笑,道:“吾头一次见这般虎的人,有趣。”
“你既知道我身份,想要什么直言便是。”温书禾比男人矮许多,所以没有站起来与他对话,而是选择坐在自己的软垫上。
“吾要尔。”壮汉也毫不扭捏。
温书禾被这么直接的说话方式慑住了,思考了两息才说道:“用这种方式请我行医,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
壮汉见温书禾两下就猜出了他们的目的,虎目微怔,道:“不错,吾部需要尔的医术。”
“释放我的朋友们,一切可谈。”温书禾手碾着袖角,含笑看着对方。
“不可能。”壮汉直接拒绝了温书禾的要求,粗眉皱起,“没杀他们,便已是看在尔的面子上了。”
“我不想再在你口中听到半个杀字。”温书禾突然拔高音量,“否则,即便是将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医治你们部族的任何一个人。”
“我不希望有杀戮,我对蛮族没有偏见,亦相信少夷帅不会做这般蠢的事情。”
“尔怎知我身份?”少夷帅见身份被识破,更加惊讶,暗叹此人果真不凡。
“你汉语说得流畅,衣着也与旁人不同,又有资格进来对我问东问西,定是这些人里的头。”温书禾点到为止,没有说怎么知道他是少夷帅的。
她的目光扫过壮汉腰间的刀,刀柄上刻着一个图腾,她认得。
在益州边境救治伤兵的时候,有一个蛮族俘虏身上有着同样的刺青。
据交代,这是汶阳部的族徽,只有夷帅的直系亲卫才有资格纹。
“有趣,有趣。”少夷帅笑了几声,“不过吾答应不了尔的条件,尔要叫他们求救,吾部将危矣。”
“并非求救。”温书禾摇头,“少夷帅可知我身份?”
“溯国神医,尔去边境救治士兵的时候吾见过尔。”少夷帅说道。
听男人这么说,温书禾更加确定他们与袭击太子的那群人不是一起的。
“我身份关系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但我是偷跑出来,不然你们也不会有机会抓到我。我要他们回去,是让他们跟我家中长辈报信,这样他们便不会到处搜查我的踪迹,也不会查到你们的头上。”
少夷帅压根没信,他不觉得眼前这个长得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背后能有多么庞大的势力,还能顺藤摸瓜地查到自己的部族?
“依吾族规矩,此事——免谈。”少夷帅失去了耐心,“尔甚聪慧,但吾奉劝尔,收起尔的小心思,吾部的将士皆是豪勇之士,你们几个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是真的对自己有着极大的信心,潇洒地走了出去,甚至都没有再绑住温书禾的四肢。
温书禾有些无奈,她觉得,这位少夷帅未来可能会后悔自己今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