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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出院 我这人很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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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隔壁病房的人收拾出院了。
无论是住院还是出院,宋矜度都没有和林照鹿打过招呼,她再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底色,他真的天生冷血。
不知不觉,林照鹿发现,自己心中对宋矜度已经没有从前那般排斥。
如果没有昨天他对她的教训,她还发现不了在自己心中,宋矜度甚至能算她为数不多的真心好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也不是猜测宋矜度和自己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他有他的公司,她也有她自己的公司。
没有时间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闹别扭。
试着把一些事交给团队之后,林照鹿果然轻松很多,也能腾出时间处理其他的事务。
现在一天她能干的事是原来的三倍,还有空休息养病。
人在没有成功的时候,经历是不能变成口口相传的经验的。林照鹿深知这一点,在她还没有成功证明自己之前,就先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吧。
只是空闲下来的时候,她望向空荡荡的病房,耳中却总是突然响起宋矜度的声音。
之前他在这儿赖太久了,她好像习惯了有他在的下午。
想到这个人,林照鹿眼底滑过一丝失落。不知道怎么了,心脏每到这时,总是很难受,像被一只手捏着一样。
本来就该痛痛快快地接受这个现实,宋矜度是什么家庭长大的孩子,他的眼界,他的阅历,从小就注定了。
现在的她,在他面前谈平等,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照鹿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有时她也会觉得自己过于理想化。
为什么对方语气略微放松一点,就天真地以为,他一定会和自己成为朋友呢?
还是脚踏实地做好该做的事吧,至于宋矜度……
这个名字让她心脏闷闷地不适着。
*
“林总,不行啊,那边的证还是下不来。”刘逞经过会上那一闹,关口卡的更死了,暖予很难找机会。
林照鹿拿着手机,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忍不住轻轻扯了一下,压下眼中黯淡的情绪。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她身上也带上了点凌冽的、看上去阴晴不定的气质。
“好,我知道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信这件事就能卡她一辈子。
“不管那个证了,按原计划推进,和运营那边对接,先不宣传我们有欧盟证,换另一个卖点。”
“剩下的我想办法,宣发方面有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也上报给我。”
“绝不能被刘逞那家伙掐着喉咙一口气憋死。”
是的,她要负起责任。
这条右腿再过几天也能拆石膏了,等出院之后,艰巨的事得一个一个解决。
自己的团队肯定造不出渡恒这样的势,不过经过努力,林照鹿想,她也未必会输给其他同行。
国内绝大多数大大小小的娱记公司,都是顾氏名下的。顾氏实业做的少,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媒体公司,后来在顾知礼的带领之下收购并购,一路扩大,现在已经几乎覆盖整个网络,成为最大的娱乐新闻网络公司集团。
从前认识顾知礼,还是因为荼荼姐。
林照鹿轻叹一口气,果然,人在毕业后再次见到同学校友,大家就站在不同的位置了。
她现在也成为了需要请顾知礼吃饭,拜托他帮忙的、众多等待顾总赏脸的老板其中之一。
在生意场上交锋,没人会留情。
在床上呆坐了很久,林照鹿终于又一次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想办法联系顾总,让我们请他一顿饭。”
其实她有顾知礼的联系方式,前夫的好友,姐姐的同学,这关系比起那种利用六人规律使劲沾亲带故的老板来说近多了,真正要邀请也不是一件难事。
但用私人账号联系他,然后谈公事,有种徇公枉私的意味。
尽可能的,林照鹿还是想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他,和他谈这次合作。
至少,留一点情面,也留一些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她不想让顾知礼看不起自己。虽然以顾知礼的性格,他大概只会觉得曾经看作是妹妹的人走到这一步,有点唏嘘罢了。
他们的关系不远不近,刚好卡在认识说得上话,又没有办法对对方提一些麻烦要求的地步。
这也许是顾知礼刻意保持的,对于两人来说最合适的关系。
林照鹿很早就感受到了这一点,也隐隐约约意识到,顾知礼这人其实并不和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热心。
他的好相处,只建立在对他有用且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基础上。
但她在发完那条消息之后,才第一次后知后觉,除了顾知礼,她身边好像还有很多这种关系的人。
薛昔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曾经与她坦诚相待过。
没有利用,只有爱的那种。
当她需要独自面对冰冷的世界,你死我活的现实时,林照鹿才明白,原来压力和压力之间不能比较。
以前作为总监的压力,和现在作为老板的压力,形式各不相同,但都像阵雨前的乌云,步步紧逼。
让她透不过气。
*
“我可不信一个女人,能有那么大的魔力。”
身份证明给了温执悬,剩下的交给他去办就好。
他也算是尽到了自己作为表哥最大的努力,至于这个妹妹最后会不会回到宋家,宋矜度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
反正也不会影响到他的继承人身份和荣华富贵的生活。
气氛旎旋暧昧的房间里,男人微微眯起双眼,看着玻璃杯里澄澈的酒,时不时因为头顶的吊灯闪烁起刺眼的光。
温执悬岔开腿,在他身旁坐下。
宋扶樱有这样一个表哥,好处一定大于坏处。
只要不故意激怒他,在S市里他的小福音可以横着走了。
“说真的,你也不能每天都这么喝。”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躺在沙发上的宋矜度蹙了蹙眉,眼底的烦躁与郁闷尽数浮上眼角和眉梢。
“随便,反正也没人管。”
他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洋酒,把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按在桌子上。
温执悬也陪了他一杯,一口闷了之后,他举起杯子,对宋矜度点了点头。
两人经常这样沉默喝一晚,也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时不时说一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
许久,当温执悬以为沙发上的男人今天晚上不会再说话时,对方突然发出了一声呢喃似的低语:
“温总,我这人很讨厌吧。”
温执悬一秒都没犹豫,毫不客气地回应:
“嗯。”
“啧,滚。”本来就烦的宋矜度更烦了,一脚拨弄在温执悬的腿上,温执悬随手拍了拍裤脚上的灰,也不在意。
从前的宋矜度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开始考量从口中说出的话究竟合不合适。
可她前几天……
林照鹿的的确确在哭,这一次哭是因为他。
他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以他的身份地位,别人不满意又能做些什么,还不是只能乖乖听话。
林照鹿……也会乖乖听话吗?
她现在在干什么呢?还没出院吧,大概在忙工作上的事。
会听取他的建议,优化团队吗?
那天他一句话都没说,宋矜度平生第一次感到无措。
他说话这么锐利、难听吗?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面对床上默默落泪的林照鹿,宋矜度的心正在经历一场海啸。
“……我走了。”
宋矜度一起身,旁边的服务生立刻带着外套一路小跑过来,为他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长款制服。
温执悬看着宋矜度独自离去的背影,嘴角似乎向上扬了些弧度。
看来新闻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说辞,倒也不完全是在瞎扯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宋矜度糟糕的心情,大概率和他这段时间频频接触的女人有关。
……
“荼荼姐~”
房间里,林照荼无奈地站在病床旁。她左手提着的水果还没放下,一张软软的脸蛋就迫不及待地贴到了她的肚子上。
林照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这丫头真是的,这么大一桩事,愣是瞒着全家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两天谁来照顾你呢?”林照荼故作生气,推搡了一下林照鹿的肩膀,“嗯?是不是不和姐姐亲了?”
“不嘛不嘛~荼荼姐,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林照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无论几岁,在家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活跃气氛的小妹。
“再说了,在私立医院养病能有多大事?我和你天下第一好!别人比不了!”
“你呀,就这张嘴最甜!这次说好话也不管用啊,姐妹你太不够义气!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
今天林照荼来医院,是陪林照鹿拆石膏的。
林照鹿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腿和病都养的差不多了。
时隔多日,终于能不坐轮椅也不拄拐杖地走路,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下地蹦跶。
有林照荼陪着,林照鹿可以任性一点,不用那么逞强。
“要拆喽?”医生走进病房,和林照鹿提前打了个招呼。
抱着站在床边气质出众的林照荼,林照鹿听到这句话,一下就把头埋在林照荼怀里了。
“我害怕啊——”
她之前也没有骨折过,不知道这个环节痛不痛。
好在拆石膏还是个比较愉快的过程,石膏卸下来之后,林照荼打了盆水来,上上下下把林照鹿那条右腿洗了好几遍。
“撕脚皮好解压哦……”
……都是姐妹,林照荼也并非等闲之辈。
病房里一片欢声笑语,林照鹿好久没有这么愉快过了。姐妹俩待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前几天因为宋矜度变差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门口,一双锃亮的黑色红底皮鞋,缓缓停了下来。
“鹿鹿,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其实你做什么都没关系,无论有钱还是没钱,能不能闯出一番名堂,这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
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和林照鹿搞怪机灵的声音不太一样。
“你被砸之后,我就一直提心吊胆。其实你一辈子不工作,就在家好吃懒做,靠我养你也行。”
“我什么都不要,真的,只要你活着就够了。”
握着袋子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在这句话说完后,微微蜷缩了一下。
“没事啦荼荼姐,”林照鹿看着面前的林照荼帮她擦干净腿,多亏了自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断腿的时候也撑着拐杖到处跑,加上这段时间休养的还不错,腿部肌肉没怎么萎缩。
带上护具,她迫不及待要试着下地走路。
林照荼刚才在拧毛巾,没注意到身后林照鹿的动作。
林照鹿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脚触地的瞬间,那条泛白的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嘶!”
她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摔去。
“当心!”
林照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让林照鹿趴在她身上,借力坐回病床。
“你要吓死我了,姐妹你等一等行不行?等我洗个毛巾再说……”
低着头的女人点了点头,她的瞳孔在细微地颤抖着,掌心也因为不知名的情绪冒汗。
刚才……好像听到了宋矜度的声音。
病房门口,装了补品的手提袋已经落到了地上,看到房间里安然无恙的林照鹿,宋矜度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伸出的右手。
右手带着紫色宝石戒指的大拇指,轻轻放到食指的第二节指节。他捏起了拳头,手指紧张地搓了搓。
宋矜度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进去的。
林照鹿大概不想看见他,就算她依旧会露出得体的笑容,可那不是他要的态度。
他希望看见的,是那个有意思的、生机勃勃,活力无限的林照鹿,而不是只会恭维他,其实并不走心的林总。
而他不知道的是,林照鹿此时也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刚才在那里,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皮鞋。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明明知道是他的可能性不大,宋大少爷什么时候屈尊向别人低过头,林照鹿却莫名期待着。
也许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宋矜度能够恭喜她出院。
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朝门口喊了一声:
“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