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激活观测者系统［末世］》惊折

14、（β，3） “一个有点

　　隔着帐篷厚重的纤维布料，两人手指碰上，一触即分。

　　秦肆穿着大衣，脸被光照得明亮立体，额前的发梢因受潮微微打绺卷起，为了规避风雪，他戴着护目镜，看上去又冷又酷：“你找我？有什么事。”

　　帐篷内外温差大，护目镜上很快起了一层白雾，秦肆扯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时雀果断说：“没有。”

　　秦肆淡淡“嗯”了一声，俯身钻进帐篷，一旁的时雀被挤得后退两步。

　　秦肆身上裹挟的雪花与寒潮打着旋扑进帐篷，其中一片飞落进时雀眼眶里，迅速融化。雪中挟带细小杂质，眼睛发痒，时雀忍不住想揉。

　　“别揉眼睛。”秦肆抓住时雀手腕，阻止他的动作，“之前没上过幼儿园么，怎么常识都不懂。”

　　时雀无法反驳，秦肆掌心冰块一样的温度，冷得他发颤。

　　手没抽出来，时雀说：“你的手，太冰了。”

　　秦肆默不作声觑时雀一眼，很快松开手。

　　眼睛异物感让时雀不停溢出生理眼泪，他无法适应地快速眨眼，结果泪水越来越多，一颗颗从眼眶滑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最后时雀不得不对秦肆说：“秦肆，我眼睛里有东西。”

　　避免秦肆没听见不理他，他又小声提醒了一遍：“秦肆，我眼睛不舒服。”

　　“是不是沙子掉进去了。”秦肆盯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半晌，终于妥协：“等下。”

　　秦肆从放在角落的药箱中拿出一包纸和一根棉签，转身朝还待在原地的时雀说：“过来。”

　　时雀不明所以，用仅睁着的眼睛瞪了下他，慢慢挪过去。

　　光圈横两人之间，仿佛一道无形的墙。

　　秦肆：“你可以离我再近一点。”

　　时雀又朝他挪过去一点，影子逐渐越过光圈，在无声中和秦肆的融为一体。

　　“抬头。”秦肆抽出一张纸，说话简短有力。

　　时雀刚仰头，秦肆就将纸巾覆在他的眼睛上，擦去打湿睫毛和落在眼角的生理泪水，秦肆说：“眼睛可以睁开了。”

　　时雀照做，眼睛泛红，身体绷紧，像只羔羊。

　　“紧张什么？”笑意在秦肆脸上转瞬即逝，快得像个假象。

　　清了清嗓子，秦肆低声威胁：“你最好别动，我可不能保证不会戳到你的眼睛。”

　　时雀很想骂人，但他一定要忍住。

　　很快，秦肆在时雀眼睑处发现一颗细小的白色沙砾，就着两人之间的身高优势，用棉签轻轻擦去，“好了。”

　　时雀眨眨眼睛，的确不难受了。

　　“不说谢谢吗？”

　　时雀抿着嘴唇，又瞪了眼这个倒打一耙的家伙：“哦，谢谢。”

　　颇像王明瑜那种不耐烦的语气。

　　好的不学，情绪倒是学得很快。秦肆有点好笑，略微颔首，“不用谢。”

　　一旁，从秦肆进来就被冷落的杨立表情古怪：“……”

　　虽然眼镜丢了看不清楚，可他又不是瞎了，平时冷着一张脸仿佛别人欠他条命的秦肆，居然会动作这么轻柔对待人！

　　杨立震惊，不解，同时感觉自己很多余。

　　然而秦肆只是躺下枕着双臂闭目养神，没有再和时雀说话。

　　一时间，原本拥挤狭小的帐篷因为无人交流而变得空旷起来。杨立突然意识到，离开青灵市后秦肆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他从来没在秦肆脸上看到半分疲倦，纵然身体强悍，这样下去终有垮掉的一天。

　　杨立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等下我去换菲林值夜吧，队长，你好好休息。”

　　他等待秦肆回答。

　　秦肆闭着双目，没有说话，也没有举动，只有胸口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少顷杨立松了一口气，就当他以为秦肆睡着时，秦肆倏然冷笑，“怎么，觉得伤好得太快，所以想再加重点？”

　　很刻薄的语气，杨立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秦肆会这么说。

　　“没有、”杨立语塞，死死盯着吊在胸前的胳膊。半晌，他的声音轻颤，“队长，你是队伍主心骨……”

　　“那又怎样？”秦肆起身打断他，冷静而严肃：“在安全到达基地之前，我们的命运都被冠上未知因素，甚至无法预料危机何时降临。同类是敌人，怪物也是敌人。在不能百分百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担心别人没有一点作用。”

　　听到这里，时雀掀起眼皮，默默看向秦肆——他所在位置看不到秦肆表情，他却似乎能感觉到秦肆隐藏在怒气下的情绪。

　　那是一种力不从心的颓丧。秦肆在压抑自己，吊着一口浑浊的气。

　　时雀试图着去解析其中包含着的意义。

　　“……抱歉我，我给你们拖后悔腿了。”

　　“我没在怪你，只是讲述一个客观事实。”秦肆几不可闻地叹息，向杨立解释，“如果一个人死了，不会有人记得他太久，因为记得他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他拿起护目镜，用干净的衣摆擦掉镜片上融化干掉的雪花水痕，“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

　　“我知道了。”

　　数秒后，杨立重重点头。

　　星宿三说：“人类总是为这些陈词滥调感动，有时候听着别人的遭遇，就好像自己经历过一样。我试图去理解，我仍旧觉得他们幼稚而可悲。”

　　“可秦肆说得是有道理。要是没有回溯，我在穿越的半个小时内就已死去，我不会认识任何人，我也不会被什么人记住。”时雀不知道为什么要为秦肆辩解，刹那的冲动盖过理智，等他回过神已经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你被他的义正言辞裹挟了。”星宿三对此油盐不进，依旧高高在上，“在我看来，这个人类不过就是个有点思想的单细胞生物。”

　　帐篷外响起一道哨声，是值夜换人的提示。

　　时雀看着秦肆戴上护目镜出去，望着被重新关上的帐篷，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杨立，再接触对方目光后，时雀对杨立点点头，随后穿上秦肆给他的外套，离开帐篷。